外头仙境似的漫天大雾,浓稠成丝,眼神往外走看不到一米开外,大雨银竹
攀杨忙去把衣服收了,空气沉甸甸一股湿热压下来,镜片上漫起白茫
风带着雨花斜斜飘进阳台在地板上灵巧跳了两跳汇聚
这种天气,正雉鸣会爽约吗?
鸢尾花耳饰静静摆在床头柜抽屉里,是啊,他也就这点出息,怂的要死,一副折磨自己的枷锁,明知不对,还在拼命把自己往正雉鸣这副钩子上挂
“下雨了,还去吗?”
“你定”
“你定”,攀杨不自觉念出这句话,他应该借着雨,现成的,最好的撤退时机,最正当的爽约借口,下次再说
“去”
攀杨咬不断那口卑微的终点线,游戏进入加时赛
“好,我去接你”
撑伞在小区外等待,黑色伞沿垂落雨幕,滴滴点点颤颤,攀杨右手插在口袋,体温握着一个小小的首饰盒,怀揣着自我定义的句号
熟悉的保姆车驶入眼前,攀杨收伞上车,伞插进伞筒,雨水一并收集
正雉鸣今天应该也没喷香水,攀杨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香气,只有股他很熟悉的洗发膏的味道
再看他披着头发,身着奶油粉色的V领毛衣,锁骨一条葡萄石项链,耳饰也是椭圆形粉晶,一株姝色柔情的花
攀杨不免看一眼,再贪看一眼
“这个送你”
很突兀的开场,正雉鸣脸上的表情有瞬间滞涩,一方面因为攀杨难得主动,另一方面……
林闵敬那家伙最喜欢在这种盒子里搞些恶作剧,经常一打开一只假的蜘蛛弹射到他脸上,正雉鸣有一定的心理阴影
正雉鸣当着攀杨的面打开,“很漂亮,谢谢”
他摘下自己那副粉晶耳钉,换上攀杨送的蓝色鸢尾,“怎么样?”
“…好看,真的,很适合你”
攀杨的梦圆了,句号泼上一点实心真意,拖拽细细的尾巴,成了逗号,墨点浓郁
他已经开始幻想下一次送出的礼物被正雉鸣如此‘珍视’,渺茫的‘奖赏’
“谢谢”,正雉鸣摘下一只耳饰放在手中端详,“Tiki家的手工品,很有品味,价格不菲”
“…还好”,攀杨对价格不菲四字选择不予接收
“我有一枚它家总公司Fluide的蝴蝶戒指,银色”,正雉鸣戴回耳饰,“看来我们品味一致”
攀杨知道正雉鸣说的蝴蝶戒指,他见过,“知道,翅膀会折射蓝紫色偏光”
“攀工记性不错”
攀杨抿唇不知该如何接话,本就权力失衡,此刻更是缄口无言
“对了攀工,等下有什么安排吗?”
“没,我和文亮说我手机电池掉电,出来修,顺带吃个晚饭”,攀杨不知正雉鸣会如何看待他,撒谎的小狗?
“那就和我一起吃吧”,正雉鸣摁下通讯键,“回酒店”
攀杨满脸疑惑,“工作室不去了?”
“一来一回要两个小时,不算上工作室耽搁的时间,攀工,你觉得修个手机电池需要那么久吗?”,正雉鸣看向攀杨,微微挑眉
“……”
见攀杨沉默,正雉鸣又道,“挑个时间让工作室把衣服发速运寄来,试穿之后给他们反馈,如果你不在乎sense of ritual in life(生活中的仪式感)的话”
“你在意吗?正部长”
“Not essential(可有可无),但我会默认别人需要,避免一定的麻烦”,正雉鸣礼节性礼貌的原因在此
……
车没行出多远,掉头回来格外容易,在地库专用车位停下,攀杨随正雉鸣乘坐电梯回到一楼,走了出去
湿雨润过的地面,一股泥土的腥味杂糅水汽,闷压呼吸道,风阵阵吹起发梢,攀杨忍不住伸手虚握住这风,掌心一团跳动
“客房管家说今天平湖公园有美食节,要去体验下吗?”
正雉鸣的邀约攀杨应该永远无法拒绝,“好”
雨虽然停歇,以防万一,攀杨还是接过大堂经理递来的折叠伞收入包中
二人选择步行,正雉鸣褪下皮筋,灵巧扎了个低丸子头,又挑了两缕发丝,鸢尾花耳环就那么显露出来
像是攀杨那一颗晃荡不安的心在绽放
每一寸底线都湿润,松软,肥沃,变得易耕种,播撒种子,也适合被滂沱大雨淹没
公园入口处一面巨大的签名墙,贴满了许愿签,正雉鸣驻足观看,世人的**他多已实现,人生无趣
“要写吗?”,攀杨要来签纸,递给正雉鸣,“给”
正雉鸣犹豫再三,落笔空空二字
瘦劲小字,像两具动物骨架,窄长的红是身下流尽干涸的血
“没位置了”,正雉鸣捏着纸笺,预备舍弃,如同无数次自我流放
“给我吧,那上面可以贴”
攀杨做贼心虚,一张空白帖,偷天换日,平安拢在袖里
正雉鸣不瞎,攀杨技巧生疏,从‘无’到‘有’过程显眼,只做不知
继续走着,深处小小一方展台,陈列了些银饰,异形珍珠,摊主是个穿着打扮很文艺的女性,眼尾的皱纹使她看起来有那么点儿年纪,站在摊位后面擦着一只素银镯子
正雉鸣挑了串珍珠手串浏览
攀杨私心认为,正雉鸣更适合那些硕大圆润,明亮无暇的珍珠,虽然他手上那串也好看,但总觉得少了些滋味儿
正雉鸣的脸不知何时又沾染过敏气息,白璧微瑕,可那也足够吸引人注意,攀杨注意到有人跃跃欲试
“你好,请问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
“不好意思,不太……”
“他不太方便,谢谢”,攀杨有些庆幸,还好自己长得生人勿近,尤其在那人稍微受惊似的神情下
“噢,是…明星吗?我可以要张合照吗?”
“不好意思”,攀杨挡在正雉鸣身前,单凭脸劝退他人
一个与他共享私人时光的正雉鸣,攀杨既头痛于那美貌带来的无限吸引,又因此坚定自己的痴迷
看吧,不止他一人
偏偏正雉鸣身边此刻只允许他一人,踩着红线边缘心惊肉跳
略过这个小插曲,在靠湖水的一侧,点上两杯热饮坐在帐内,正雉鸣扯松领口,滑出一片皎白春光
正雉鸣拨弄着耳朵上的鸢尾花,“攀工,你知道蓝色鸢尾花的花语吗?”
“我…不太了解这些”
“其中有一条是,赞赏与仰慕”,正雉鸣朝后撑着手臂,偏头去寻攀杨的双眼,夜幕遮盖下依旧清晰可见泛红的耳廓
风淡淡的,吹得人昏昏欲睡,整个人铺成一副美丽画卷
远处热闹的动静影影绰绰,被风吹来只剩只言片语
攀杨偏过头去注视着他,他喜欢正雉鸣身上一切,糅杂成令他心动的模样
正雉鸣抬起手拨了下额前被风吹乱的发,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他犹如一只蓝宝石华丽雨林蜘蛛,艳丽高贵,带着毒性,拥有难以预料的危险性,又令人着迷
“我好看吗?”,许是攀杨的目光太灼热,正雉鸣冷不丁问道
“……好看”,攀杨的声音轻飘飘落在正雉鸣耳畔,像是一场梦,一根羽毛飘落
正雉鸣不在意地笑了起来,“谢谢”
两个人的影子贴在一起,有了重叠的地方
一张照片被攀杨扣下
如果不把曝光拉到最大,没有人能看到那一片黑色下有两个影子交叠
“我看刚刚那里有打气球换玩偶的,要不要玩?”
攀杨没有约会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讨人喜欢,绞尽脑汁想着刚刚出现的一切,试图找到正雉鸣可能感兴趣的点
“走吧”,正雉鸣起身
肩碰着肩,两个人的身高不相让,齐齐像抽节的竹,举枪的动作也同步
瞄准,扣动扳机
飘忽的□□射中半墙气球,赢来了两个玩偶一只小狗和一只狐狸
何其相像,一只狡猾的漂亮狐狸和被骗的团团转的笨蛋狗狗
“放办公室吧,攀工,你要哪只?”
攀杨在脑海中先过了几遍季文亮可能会说的话,以及他要怎么回答的方案,拿走了那个小狐狸,抱在怀里
“小狗归你”
明晃晃亮起尖锋的试探,握紧用力的手指,缓慢穿行在人群中,刻意压低的嗓音,肇事者反倒慌乱,惶恐
正雉鸣惯会装傻,扬起漂亮脸庞,温柔刀做武器,挑开攀杨斜里突兀刺来的一剑
“好啊,小狗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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