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芯荞麦的味道翻来覆去

没合上的的窗帘透出外头的天

蓝色调，灰蓝的幕布上层压着厚重的云层，半是灯火半是峦，窗外绿化树参差，婆娑树影拖着路灯垂下的余烬

慢慢等着，绚烂的金光造就漫天一色，烧得云层火热，那颗已经45.7亿岁的恒星照常出现，宣布新的一天开始

顶着眼下淡淡的乌青，攀杨比平时还要早到了公司，一来就被塞了满怀糟心事儿

“机台抓取位置发生偏移，影响unite（单位）达到四个，现场的人手动作的业？”，他看向段惠城，“不应该啊？”

“昨天下午开run（机台运行）之后一直好好的，凌晨才出的问题，现在正在手动切hold（暂停生产）”，段惠城把执行履历调出来，“你看，之前都是正常作业”

攀杨把早饭先放到一边，让季文亮去联系系统科工程，自己跟段惠城坐到工位前开始排查异常

铃声骤响

正雉鸣有意识的第一秒耳朵听到的就是那吵得人不得安生的电话铃，含糊的睡意混合被吵醒的起床气，他实在有些不待见这个电话

“你好正雉鸣，哪位？”

“是我，攀杨，07B2BJ3002A抓取发生偏移，怀疑是系统原因，现已影响四个unite，你看下现在能过来处理吗？这两天是急run，可能影响进度”

正雉鸣瞬间清醒，从床上飞快起身，“EQT进去排查了吗？确认是系统原因？”

“几个现场科室都在自查，也联系系统值班了，熊冉在忙，让我自己找你沟通”

正雉鸣随口应到，“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对着镜子囫囵洗漱，前几日脸上过敏的痕迹还没消下去，一片察觉得到的刺麻痒意

洗完脸，镜子里那张遭到伤损的脸，腾起来一大片红云状，似醉汉

顺着下巴颌锋淌下的水珠被他粗暴拭去，出门前又随手拿了个口罩戴上，抓起车钥匙出门

身上的味道像是爆了只橙子，混杂碳酸滋滋冒着气泡，橙汁全被衣服吃了去，不过这种时候他也没心情去管那些，一脚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来了公司

“具体什么情况，联系韩荣康了吗？”正雉鸣搬了把椅子坐在身旁，身上的橙子味道倒是叫池玉龙闻了个够，和上次截然不同的味道

收回心神，攀杨应答，“已按流程通知，康哥等下来了之后直接进现场，先看这里，经过我和惠城排查，发现是凌晨五点十七分，设备手臂轻微抖动，导致坐标偏移，暂时没找到关联性”

“现在初步解决方案是手动切备用机，更换材件后尝试继续作业，预计一小时内复run”

正雉鸣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他起身，“我去拿下笔电，稍等”

“来个能说上话的，这事儿就好办了”，季文亮伸了个懒腰，“一大早被你薅起来，困死我了，我去泡个咖啡，喝不喝？”

“喝”，攀杨视线依旧锁定在监控面板上，紧盯着

段惠城跟着季文亮起身，“我也去吧，培训要一星期，等下我还得直接去会议室，喝杯咖啡醒醒神”

正雉鸣很快带着笔电和他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出来，重新坐在攀杨身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整个人全神贯注

左右现在没有攀杨什么事儿，他准备解决一下自己还一口没动的早餐，又想到正雉鸣怎么说也是被自己薅来的，干脆走到食堂去又买了份带上来

“早饭”，在正雉鸣开口拒绝前，攀杨道，“我吃过了，给你带的”

正雉鸣狐疑接过，耳朵上戴着的那颗圆润饱满的珍珠耳钉随着他的动作，在光的折射下莹莹润润，“谢谢”

“不客气”

攀杨后仰靠在椅背，打量着正雉鸣，从来到现在，甚至连全脸都没见过，攀杨被他勾起相当一部分的好奇心

“这个我们解决不了，要联系厂商”，正雉鸣轻吐口气，大脑转动过快，他感觉自己额头现在有些发烫

目光不期然撞上，攀杨有些尴尬，迅速收回视线，往前探了探身子，“有应急处理预案吗？”

“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让熊冉和厂商开会碰一下”

“好的，感谢”，听正雉鸣这么说多了，攀杨也会了他那套

正雉鸣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到办公室，再出来两手空空，朝着电梯口走去

“这就走了？”，攀杨话一出口，抿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嗯，昨天加班，今天上午调休”，正雉鸣客气解答道，“对了，异常事件我让熊冉上报，邮件cc（抄送）各部门”

正雉鸣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退回来，“如果你们要写联合报告，书面用语记得机台编码规范性”

攀杨简直要被他那句话气笑，自己在博安科技这几年，除了实习期当助工的那段时间，还没被人提醒过报告机台编码的问题

远处工位的熊冉眼见自家老大离开，抱着笔记本装作有问题要问，鬼鬼祟祟凑过来，“他刚刚说什么呢？”

“说这个MO算你们系统科头上”，季文亮这时候才敢冒头，刚才一直缩在边上装孙子，“那康哥那边咋说，说少爷越级指挥？”

熊冉弱弱道，“也…不算吧，要定性的话这个事确实可以算在我们系统科头上，就是他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已经烧起来了”

“以后要不太平了，这少爷看起来可是个不近人情的主儿，康哥话语权被分走，咱们的日子也别想好过了”，季文亮趴在桌上，“算了，再十分钟又要开早会了，熊冉你自求多福吧”

“想死，今晚还打算去看电影的，感觉要泡汤了”，熊冉一声哀嚎，认命抱着笔记本离开，那股幽怨的劲儿，饶是攀杨都觉得有些发寒

“哟，你俩今天来这么早啊？”，周通放下背包，看了眼乱糟糟的办公室，“出什么事儿了？”

“今天值班你盯着，我要去现场找康哥，文亮写跨科室异常处理报告”，攀杨简单安排了任务，拍了拍季文亮的肩，走了

路上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上次没归档的事被那位副部长记住了，质疑自己专业性，才特地提醒了这么一句

注意书面用语机台编码规范性，下次他要怎么说，T07-BAY2B-J3002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