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夏楠已经过来了,他的身后跟着吉川惠子,“怎么了?”
松田阵平接话,“我真的很好奇,你选社员的标准是什么?”
夏楠挑眉,看了一眼一旁的织田作之助和千寻,接着重新看向松田阵平,“大概是,难死?”
松田阵平:……
什么诡异的标准。
等等,联想横滨的风评,好像……还挺有道理。
萩原研二看了眼吉川惠子,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休息,这位女士的脸色看上去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行动也利索了很多,“她也去?”
“需要惠子收尾,”夏楠这次倒是回答了,“毕竟惠子对她的吸引力比我们要高的多。”
“没问题么?”
“有我在,”夏楠看了眼天色,转身率先走向房屋正门,“走吧,早点解决。”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织田作之助忽然开口,“夏目。”
夏楠转过头。
“注意安全。”
夏楠看了他一会儿,冲他眨了眨眼,“好。”
……
佐伯宅正门被拉开,三人鱼贯而入。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护身符被留在了外面,之前在院子里的时候感受还不是很明显,现在进入房子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这里的确——有点压抑。
夏楠的目的很明确,他直奔二楼。
两人在他身后跟上。
木制的楼梯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二楼的那间房的房门开着,里面正亮着灯光。
三人相继走了进去。
夏楠回过头,松田阵平这才发现夏楠居然闭着眼睛。闭上眼睛的夏楠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柔和了许多,那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感终于彻彻底底消失。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松田阵平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难不成夏目的眼睛有什么秘密?
谁年少的时候没追过几本热血动漫呢,有这种联想可太正常了。
“你们需要当我不存在,不要再看我了。”夏楠开口,明明还是相同的表情,相同的姿势,整个人的气势、或者说氛围,却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像是原本很夺目的一个人,突然变的几乎失去了所有存在感。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明显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俩很好奇夏楠是不是接受过什么特殊的训练,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于是对视一眼,转了个方向,面朝壁橱,轻轻放缓了呼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有五分钟,或许没有。
他们听到了一声猫叫。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变化,周围的一切,像是褪色的旧照片,逐渐被蒙上了一层暗黄的滤镜,又像是老旧电影里自带的古早质感,磨砂的面,泛着些许发霉书页的气息。
幻觉……不,是认知干扰。
从前的画面伴随着认知干扰的侵蚀,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喵——”
一只黑猫从两人脚边穿过,然后,被一双小手抱了起来。
——佐伯俊雄。
在看清手的主人的脸的同时,松田阵平与荻原研二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了这个名字——最初的受害人之一,佐伯伽椰子的儿子。
小男孩抱着黑猫,眷恋的将脸颊贴在黑猫的耳边,轻轻蹭了蹭,小小的脸上扬起一抹幸福又柔软的笑容。
两人看在眼里,心情都有些复杂。
还是个孩子啊。
他才九岁,他的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了九岁。
佐伯俊雄与猫玩耍了一会儿,然后抱着猫,走到了床边。脱了衣服,打算睡觉了。他将猫放在地上,摸了摸猫的脊背。
小男孩钻进了被窝里。
夜幕早已降临。
小男孩似乎睡着了,黑猫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松田阵平与荻原研二对视一眼。
荻原研二走到门边,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居然真的能摸到。
他不由自主的,再次想到夏目社长说过的话——认知干扰。
萩原研二谨慎的拉开了房门。
黑猫应该是这里的家养猫,它很熟悉室内的环境。荻原研二与松田阵平跟在黑猫身后,走到了楼梯的转角处。
感觉有点像RPG游戏——荻原研二想到。
紧接着,他被松田阵平抓住了胳膊。
“等等。”
松田阵平的话刚刚说完,一只手忽然从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冒了出来,一把掐住了黑猫的后颈。黑猫受到惊吓,又吃痛,瞬间叫出了声。凄厉的猫叫回荡在室内,紧接着,嘎然而止。
黑猫被那只手拧断了脖颈,毫不留情的。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手的主人似乎并没有因为黑猫的死亡而停止自己的暴行的意思。
另一只手出现了。
新出现的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手的主人将猫重重扔在楼梯上,刀尖凶狠的、一下一下刺入黑猫早已没了生息的躯体。
松田阵平的嘴角紧紧抿着,他已经意识到了,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已经意识到这栋凶宅,或者说,这里的咒怨要展示给他们的,是什么了。
一道来自房门的吱呀声忽然在静谧的空气中响起。
萩原研二低声说了一句,“不好。”
声音的来源是二楼,荻原研二一早就注意到了大约是因为猫的叫声而出来查看情况的原本该在床上睡觉的佐伯俊雄,小男孩在出门的时候很小心,身上只穿了内裤,他就那样趴在门口的栏杆边,看到了楼梯间内正在上演的血腥一幕。
他被吓到了,转身跑回房间,却不小心弄出了声音。
正在行凶的双手停了下来。
他发现了。
松田阵平与荻原研二心头一紧。
“俊雄——”
这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他知道了,他知道谁在二楼,他知道俊雄看到了。
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也看到了。
那双从空气里伸出的手逐渐凝实,连带着身躯,也一并显现出来。一张他们不久前在档案里曾经看到过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佐伯刚雄。
男人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神情,一步一步,慢慢走了上来。
“俊雄——”
松田阵平捏紧了拳头,“hagi,你说我现在揍他一顿,怎么样?”
明明早就知道如今发生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都是来自过去的投影,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揍人的心。
佐伯刚雄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了。
在之前的幻觉里,小男孩佐伯俊雄仿佛看不到他们一样,他们就像置身一场真实的梦境,只能看着一切按照原定的轨迹发生——至少两人是这么认为的。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佐伯刚雄停下了。
他的嘴里还在一遍一遍叫着俊雄的名字,那双布满血丝犹显得疯狂的眼珠突然转了一下,从对着楼上俊雄房门的方向,转到了正恶狠狠的瞪着他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先把人揍一顿的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的方向。
变故突如其来,二人都被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个拳头毫不迟疑的朝着佐伯刚雄的脸招呼了过去。
是松田阵平。
捏紧的拳头带着风,在马上就要砸到佐伯刚雄那张疯狂的脸上的时候,楼上的房门开了。
松田阵平的拳头停了一下。
不是俊雄那一间。
——是伽椰子。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千寻背起了自己的宝贝电脑包,对正看着监控屏幕的织田作之助说道:“别看了,我们该走了。”
“放心吧,数据我都有备份,只要社长还在这里,信号就不会被干扰,”千寻双手插兜,“只要信号不被干扰,有我在,素材就丢不了,一帧都丢不了。”
监控内,楼梯间的部分拍的并不全面,只能拍到正在瞪空气的松田正平与荻原研二的上半身,以及松田阵平挥出一半的拳头。
织田作之助只扫了他们一眼,就看向了另一个视角。
夏楠正在那里,他靠在墙边,几乎如同融入了背景一样,因为后续调整过摄像的角度的原因,夏楠如今站的地方刚刚好是拍摄的死角。大概因为本人隐藏的其实比较随便,又或者是故意的——他的小半条腿露出在监控画面的角落里——眼尖的织田作之助找到了这小半条没藏好的腿。
磁场读数正在逐渐升高,夏楠所在的房间的温度也在稳步降低。
织田作之助抬头看了一眼那间房子的窗户。
灯光在闪烁,但还好,虽然太阳还没有升起,此时的自然光已经足够亮了。
至少在这样的光线下,视力很好的织田作之助能看到靠在墙边的夏楠那小半张侧脸。
他似乎注意到了织田作之助的视线,冲着这边微微侧了侧脑袋,却并没有把目光移过来——夏楠一直闭着眼睛。
——为什么要闭着眼睛呢?
织田作之助的心里产生了这样的疑问,接着,又有了属于自己的猜测。
本来还对夏楠颇为关注的两名警官在磁场读数开始震荡之后,表现的仿佛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一样,当然,这也许和进去之前就已经协商好的——忽略夏目的存在——有关系,但房间内的所有异象,特别是呈现在热成像画面当中清晰可见的异象,也都绕开了夏楠,或许,这就是夏目要闭着眼睛的原因?
“喂,你听到了没有?”千寻凑到了织田作之助身边,顺着对方的视线往楼上看去——没怎么看清,他有点近视来的,“我们得走了,喂,织田!”
“再不走条子要来了!”
千寻看了眼手机,干脆上手拽住了织田的胳膊,结果被对方条件反射的反手扭住了手臂。
“疼疼疼疼,松手松手!”
织田作之助的视线终于从夏楠身上移了回来。
“抱歉。”他松开了千寻的手臂。
千寻揉了揉自己吃痛的手腕,“毫无诚意,免了,”他撇了撇嘴,嘀嘀咕咕,“如果不是那家伙拜托我照顾你……”
仗着眼睛隐藏在厚厚的刘海下面别人看不真切,千寻当着织田作之助的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了,别看了,社长不会有事的,他不想让我们和被警方扣押,你知道的吧,更不想我们和警方起冲突,现在警方马上就到了,还不走,你是想破坏他的游戏吗?”
“嗯,走吧。”
织田作之助迈开步伐,好像刚才一直锈在原地不走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千寻:……
他烦躁了挠了挠头,快步跟上了。
“你的手还好吗?”
“不好,我的手有多金贵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你不仅不知道,你还扭它。”
“我会和夏目告状的。”
“……抱歉。”
“嘁——”
“喂,你干什么,你又要去哪?”
佐伯家正门前,吉川惠子正背对着门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织田作之助走到吉川惠子身边,从身上摸出了一柄短匕,递了过去。
吉川惠子迟疑的接过,“织田先生……?”
“我们要离开了。”织田作之助说道。
“嗯,我知道,”吉川惠子扬起笑脸,“夏目先生已经告诉我了,请二位路上小心。”
“这是夏目让我给你的,”织田作之助示意那柄匕首,“他说,拜托你了,惠子,你可以的。”
这是!
匕首在接触到吉川惠子的手的瞬间,刀刃逐渐变色。
吉川惠子握着匕首的手瞬间紧了紧,接着,在听完织田作之助的话以后,她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夏目先生……真的很温柔啊。”
“的确如此。”织田作之助赞同。
吉川惠子有些意外,她原本还以为织田作之助并不会这么想。
“我还以为,您会认为夏目先生很冷漠呢。”
“他的确很冷漠。”织田作之助再次认同了吉川惠子的话。
吉川惠子瞪大了眼睛。
织田作之助又说,“我们该走了。”
“你还知道该走了,再晚会在路口碰上他们的,你想在市区上演生死时速吗?”千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吉川惠子手里的匕首,又很快移开视线。
千寻对着吉川惠子开口,“社长总说你很厉害,吉川,希望你是真的很厉害。”
吉川惠子绷紧了脸。
“行了,别再浪费时间了好吗?”
“你们道个别都要这么婆婆妈妈的吗?”
刘海下的眼睛再次翻了个白眼,千寻转身往外走去。
——————
如同那只被直接拧断了喉咙的无辜的猫一样。
佐伯刚雄的手法非常,非常的简单,且有效。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在残忍杀害了自己的妻子与儿子之后,并没有马上暴露。
——这家伙学会了物理捂嘴。
松田阵平的那一拳最终并未落在佐伯刚雄的脸上,在伽椰子出来以后,场景变了。
佐伯刚雄从他们的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咯咯咯的声音,从大约是属于夫妻二人的卧室的方向传来,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的眼中寻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去看看。
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不能阻止。
然而,刚刚走到门口的两人迎面撞上了闪现的佐伯刚雄。
男人的手里拿着刀,刀尖还在滴血,他的身后,伽椰子的脑袋不正常的耷拉着,她还没有完全咽气,呼吸间气流通过折断的咽喉与气管,发出一连串古怪的咯咯声。她的眼睛翻了起来,正瞪着这边。
瞪的并不是佐伯刚雄,而是刚刚来到门口的松田阵平与荻原研二两人。
不好!
两人心底一突。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松田阵平敏捷的避开——是佐伯刚雄。
他刚想反击,场景又变了。
一片漆黑。
外面是夜晚,稀少且暗淡的光源让两人一时之间失去了部分视觉敏感度。
“小阵平!”
萩原研二凭借着直觉躲过了佐伯刚雄的又一次袭击,这个时候,他听见砰的一声响动。荻原研二闭上眼睛,微微后退,缓了一下,紧接着再睁开。
松田阵平正对着佐伯刚雄补了一脚。
“这不是能打嘛。”他说着,上前打算直接把佐伯刚雄手里的刀缴了——佐伯刚雄不见了。
“喵——”
猫叫,又是猫叫。
两人警惕顿时升起,赶忙后退几步,凑到了一起。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熟悉的咯咯声,两人下意识回头看向原本伽椰子倒地的地方——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喵——”
猫叫声就在脚边,荻原研二扫了一眼。
是佐伯俊雄,他依旧是那副睡觉时的装扮,就穿了一条内裤,浑身惨白,正抱着膝盖蹲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瞪大眼睛,张开嘴。
“喵——”
如同与猫叫声呼应一样,咯咯咯咯的声音几乎同时从身后的方向传来。
两人背靠着背,呈战术防备姿态调整了视角,看过去。
松田阵平终于弄明白了那天他在监控屏幕的热成像画面里看到的触手一样从天花板伸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浑身发寒,不知道是环境影响,还是单纯的害怕。
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正从天花板上往下爬——那根本没有出入口!
“我……”萩原研二从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还好你这回没有被附身。”
松田阵平抬手揉了揉额角,“你别说话……”
萩原研二看着他这熟悉的动作,这回是真有点慌了,“喂,小阵平,你不会……”
“我不知道,”松田阵平的脑袋正一抽一抽的疼,“……总之,你要是发现我不对劲,就……”
“就打晕你拖着你跑,”萩原研二打断了松田阵平后面的话,“好了,现在,先想想现在怎么办。”
不论如何,他们得拖住十分钟,也不知道探灵社的那位夏目社长准备的怎么样了。
等等,夏目……
夏目呢?
伽椰子的动作不算特别快,却也不慢。
两人都知道这次不能再打了,当初吉川小姐揍了伽椰子一拳,还是在有护身符的情况下,都伤成了那样。
“先走。”
“去哪?”
“夏目那家伙去哪了?”
“不知道,他可能没被拉进幻觉里。”
“别走散,我总觉得走散会出问题。”
“先离开这里。”
两人达成一致,于是一边警惕着伽椰子的动向,一边开始往楼梯间移动。
“等……”萩原研二的腿上忽然一冷,他低头一看,是佐伯俊雄,正用手臂死死的抱住他的腿。
面对小孩子,萩原研二一时犹豫,可伽椰子的咯咯声已经近在咫尺。
“hagi!”
松田阵平忽然冲了上来,对着佐伯俊雄就是一脚,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从被踢开的俊雄嘴里发出。松田阵平顾不上许多,他伸手把几乎要被伽椰子碰到的荻原研二拉开,“走!”
萩原研二回过神来,与松田阵平一道冲下了楼梯。
两人在这边上演惊险的躲避战,另一边,佐伯宅正门外,吉川惠子听着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眼睛望向院子外道路的方向。她的左手放在胸前,手心里是夏楠给她的护身符。
近了。
闪着警灯的车辆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惠子,要让他们看到你,但又不能给他们阻止你的机会,你要让他们看着你走进房子里,却不能让他们意识到你是故意在等他们。
要让他们看到,又不能显得很刻意。
还有刀,要让他们看到刀。
吉川惠子收回视线。
她不知道夏目先生具体要做什么事,她也不执着于去了解所有的细节。
她只知道,是夏目先生给了她机会,复仇的机会。
而现在,夏目先生将终止这一切。
吉川惠子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护身符,并故意将刀握在了朝向院门的一侧。
近了。
有警察打开院门走了进来,他注意到了站在房门口的吉川惠子,以及她手里的刀。
“不许动!”
吉川惠子充耳不闻,她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惠子,在警察进入房子之前,你要将那两名警官引到一楼,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他们。
吉川惠子捏紧了手里的刀,反手将房门关上。接着,她缓缓吸了口气,走到了楼梯旁。
……
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刚刚从楼梯上冲下来,差点撞到站在楼梯口的吉川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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