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越溦换了院子以后，白潋能见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很少再吃他做的饭菜，连他送去的糕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次都吃了。
白潋感觉到了她的疏远，但又无法说什么，也无从抱怨。
因为越溦只是不像以往那般亲近他而已，但他若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去问她，她还是会耐心解答。有时他故意装作正好碰到，在饭堂和她一起吃饭，她也不会刻意避开或者当众拒绝。
在外人眼里他们仍是关系要好的师姐弟，但白潋自己知道，很多事都已经不一样了。
他遍寻不到原因，私下里把平日和越溦关系比较好，往来比较多的人都查了一遍，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她面前嚼了舌根，让她开始疏远自己，可查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查到。
直到这天他去通天阁还书，看到小钰和龙二在第五峰玩闹，才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师姐和温师叔的关系虽然不错，但也不算特别亲近。她来第五峰一般多是为了去通天阁，并非经常和温师叔见面，所以他一直没往温琢身上想。
但现在仔细回想，师姐两次开始疏远他之前，都曾来过第五峰。
而温琢一直看他不顺眼，之前更是因为他不肯把小钰给它而发了不少牢骚，还试图挑拨他和师姐之间的关系。
若是他和师姐说了什么……
白潋心头顿时一沉，双拳缓缓握紧，眸中多了几分慌乱紧张。
他一直以为师姐疏远他是因为听了别人的胡言乱语，以为他喜欢上了哪个女子，为了避嫌所以才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可若是温琢跟他说的……那他会不会是告诉师姐，他喜欢的人是她？
温琢早就察觉了他对师姐的心思，几次暗中试探过他，他虽没理会过他，却也从没否认过，想必他心里早已确认了。
若真是这样，那师姐疏远他，岂不是因为……根本就不喜欢他？
因为知道了他的心思，又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情谊，所以才远离他，只保持寻常师姐弟的关系？
白潋胸口闷滞，脑子里乱成一团，想也没想地御剑直奔第五峰。
他来到了温琢的竹楼前，在书房找到了正看书的人，直接开口道：“你跟师姐说了什么？”
温琢抬起头，脸上的古怪面具遮去了神情，只露出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越来越没规矩了，进来也不知道敲门？”
他嗔怪道。
白潋压抑着怒火，再次重复：“你到底跟师姐说了什么！”
温琢笑看着他，啧了一声：“我能说什么？无非是让她趁早和你说清楚罢了。”
“你现在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找我，想必是那丫头狠不下心，跟你说的还不够明白？”
白潋听到“趁早说清”几个字，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最后的那点侥幸也消失了。
他嘴角翕动，脸色十分难看，半晌才挤出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温琢收敛了懒散的动作，坐直身子，道：“什么叫多管闲事？越丫头是我师妹的女儿，师妹又时常闭关照顾不到她，我这个做师叔的不得帮忙盯着点？”
“你出身不明，身体又不好，是越丫头把你捡回来精心将养了这么多年才续上了你的命，才有你的今日。”
“可即便是有了金丹期的修为，你和她也差得远，按照我们做长辈的标准，你是根本配不上她的。”
“倘若她喜欢你，那也就算了，我就算对你不满意，也做不出棒打鸳鸯非让你们分开的事。”
“但她既然对你无意，那你又何苦总这么缠着她，耽误她也耽误你自己？”
白潋本想反驳，可那一句“出身不明”就将他死死定在了原地。
他何止出身不明，甚至可能……可能是魔族。而魔族与修真界向来势不两立，师父和师娘甚至一度被他们重伤。
若是师姐知道了……
他握紧的拳隐隐颤抖，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现在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就算他将来重塑心脉成功又如何？就算他成功渡劫追赶上了师姐的修为又如何？只出身这一条，他便配不上她……
温琢本以为今日难免要和这小子争论一番，没想到他气冲冲地来，现在却低着头一声不吭了。
温琢确实是一直不太喜欢白潋，倒不是真对他的出身有什么意见。修真界讲究实力，寒门出身的天才不在少数，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豪门世家出来的，又怎会因为这个就看低白潋。
他主要是觉得白潋的性格看似温和，实际阴沉内敛，这样的人阴晴不定，心情好的时候可能对谁都不错，可一旦疯起来，最先受伤的没准就是身边的人。
虽然这些年他一直都对越丫头很好，在她面前也乖巧得很，可他既然能在别人跟前装出一副温和模样，那对越丫头就同样可以。
他就是担心越丫头被这小子乖顺的模样骗了，所以才盯白潋盯的比别人都紧，看他也格外的不顺眼。
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没做出什么伤害越溦的事，温琢也就放缓了语气，道：“强扭的瓜不甜，我想越丫头就算没跟你说明白，你现在应该也明白她的意思了。既然如此，那就别再强求了。”
白潋仍低着头，双拳握得死紧。
他知道温琢说得对，但是……
“我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就这么放手，把师姐拱手让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早年那些依恋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偏执的占有欲，让他无法想象师姐和旁人在一起的样子，让他只想把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也可能……从来就没变过，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一个疯狂偏执的人，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族。
温琢没想到自己好言好语却只换来这么一句，嘿了一声站起身：“你个臭小子！我……”
话还没说完，白潋已转身跑了出去，眼角泛红，眼中涌起了血丝。
………………
白潋一口气跑出很远，忘了御剑，也忘了用宗门的传送阵。
等他停下来，发觉自己已是跑回了第七峰，出了一身的汗。
他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心中痛苦又丝丝缕缕地蔓延上来，像是一根根细密的刺，不停地扎着他体内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白潋无心欣赏沿途的风景，沿着山路颓然向上走去，等快到峰顶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师娘？”
他开口唤了一声。
刚出关的江凌雁闻声望了过来，笑着招手让他过去。
白潋忙掩去脸上失落的神情，快步上前，堆出个笑容：“师娘出关了？这次比预期快了不少。”
江凌雁点头：“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以后就不必时常闭关，可以多陪陪你和小溦了。”
“那太好了，”白潋道，“师姐一直担心您，您身体好了，她也就放心了。”
江凌雁颔首，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关切问道：“最近很忙吗？累成这样了？”
白潋忙摇头：“没有，我就是……就是炼丹时候出了点岔子，被烟气熏着了。您知道的，我在炼丹炼器这方面始终比不得师姐。”
江凌雁轻笑：“跟她比什么？每个人天赋不一样，她的勾陈剑练的不也没你好。”
“那是师姐不喜欢练剑，不然肯定也比我强。她……她向来什么都能做好。”
“你呀，就只知道夸她。她以前做饭做得那么难吃，你也能闷头吃下去，还说她手艺好。”
江凌雁笑着回了一句，指了指周围满山遍野的竹子。
“这是怎么回事？你温师叔到咱们第七峰来占地方了？”
她刚才一出关，就发现第七峰到处都是竹子，让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是在第五峰呢。
提到温琢，白潋的嘴唇抿紧了几分。
他怕江凌雁看出什么，很快掩饰过去：“不是，这是小钰弄的。”
他说着解释了小钰的来历，以及它喜欢建筑造景一事，现在经常去第五峰跟着温琢学习等等。
犹豫片刻后，他将小春的事也说了。
反正他即使不说，等晚上小春回来了，师娘也是会知道的。若他现在提都不提，师娘肯定会看出他不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师弟。
江凌雁没想到自己闭关两年，山上就多了一个弟子和一个草木精怪。
她眉头微蹙，问道：“你余师伯为何非要把人送到咱们第七峰来？这孩子有什么特殊的吗？”
白潋摇头：“不知道，余师伯当时把人留下就走了，师姐阻拦过，但他……”
白潋欲言又止，江凌雁已是从这几句话中明白了什么，笑道：“他若硬要把人塞来，想是你们也拦不住。尤其小溦，他是被你余师伯带大的，承了第三峰不少情。你余师伯从来也没让她帮过什么忙，难得开一次口，她又怎么好拒绝？”
“不过也无所谓，咱们第七峰人少，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吧。等他从学宫下课回来，我瞧瞧他天资如何。若真是擅长勾陈剑，那我代你师父收了这个徒弟也不是不可。”
白潋垂眸应了声是，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只能问道：“师娘晚上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江凌雁想了想，说了几道自己往常爱吃的菜，又道：“那我先四处走走，顺便去峰顶看看你师父，等晚饭时候在去小溦的院子。”
白潋微怔，尽量用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语气道：“师姐她最近接了几个大单，特别忙，搬到丹房旁边的那个院子了，师娘你晚上别走错了。”
江凌雁不疑有他，只是皱了皱眉头：“这孩子，总是接这么多活作甚？也不知道挣那么多钱是要做什么。”
白潋笑了笑，没接这话，打了招呼便去准备晚饭了。
虽然越溦已经从原来的院子搬出来了，但他还是习惯用这里的厨房，心里盼着哪天师姐还能搬回来。
他熟练地洗菜切菜，忙碌中忽然觉得有点开心，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师娘出关了，师姐必然会回来和她一起吃饭，到时候……他就也能和师姐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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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