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关得铁紧，从门缝间望进去，里间院落十分残破，几个破烂的竹篾篓子散乱地堆在院角。

林顺在曹见素的示意下，上前敲了敲门，沉声问道：“可有人在？”

等了半晌，里面没有动静。

曹见素不由得皱了皱眉，看来里面没人，不知道李家母子去哪里了，她出来多时，已是耽搁不起了。

林顺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他伸手一推，院门竟朝两边打开了。

院中情景一览无余。

只见里面三间房屋门洞打开，隐隐能看到地上胡乱地散落着衣裳、箱箧等物。

曹见素不由得脸色大变。

林顺也意识到不对，连忙大步进院，进了房中看了一圈，出来后看着曹见素，脸色凝重，“姑娘，李家母子像是已经搬离了，奇怪了，前天我来的时候，他们都还在的。”

曹见素闭了闭眼，心中不由得苦闷。

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两人的行踪，却又晚了一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罢了，只要人还活着，总不会没路可走。

可待她准备离开，突又想起一个问题。

为何李氏母子急匆匆地就要离开？她朝屋中望去，满地凌乱的衣裳，虽说破旧，但是他们生活拮据，若是搬家，肯定不会将这些东西扔下。

“林顺，你可有在巷子中打听过他们？”

林顺摇头，“不曾，我是偶然从赌坊里听说的，就找了过来，也没有跟这里的人碰过面。”

这就奇了，到底为何李氏母子要如此匆忙地离开？

曹见素愣怔了片刻，道：“回吧，以后还要麻烦你再打听打听，我猜想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跑远了，肯定还在城里某处的。李常既然烂赌，不管到了何处，他都改不掉这个习惯的。你再多去赌坊打听打听。”

林顺应下。

曹见素看着林顺，由衷谢道：“实在是辛苦你了。”

林顺连忙道：“小妹在府上多经姑娘照料，我能姑娘办事，实在是应当的。”

曹见素看了一眼松香，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松香兄妹如此帮助她，实在让她倍加感激。

既然人都找不到，日头已不早了，曹见素几人又照例回了侍郎府，从二门出来，坐了曹家的马车回去。

“母亲，这几日曹见素举止十分怪异，女儿思来想去，想不到原因，只好来找母亲一同琢磨。”

东暖阁雕花窗棂下，曹泠玥并周氏坐在罗汉榻上，曹泠玥凑到周氏耳边，悄声道。

东暖阁内只有周氏最信任的陪嫁丫鬟彩云，周氏也并不避讳她，将目光从账本上抬起，“怎么？”

曹泠玥遂将坎子巷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周氏的脸色越听越凝重，最后阴沉得要滴水。

她抬头和彩云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隐晦不明的光。

“那李常现在还在坎子巷吗？”周氏缓慢地问。

曹泠玥感觉周氏话音泛冷，她也并未多想，只道：“说来奇怪，那天我派人去打听他们，次日再去，那李氏母子就不见了踪影。”

周氏沉吟不语。

“怎么，母亲知道这李氏母子吗？”曹泠玥见周氏如此凝重，下意识问道。

周氏含着笑，怜爱地摸了摸曹泠玥的头发，“母亲怎么会知道他们，泥一样的东西！”

周氏没说实话，曹泠玥知道。只是她也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等曹泠玥一出门，周氏脸色倏地转阴，连连冷笑，“这两个狗东西竟然敢躲在望京，真真不知死活。想必是打着离我们近，以后紧手了好上门来讹银子使！当年我就说过，放过他们后患无穷！”

彩云不敢作声。当年是彩云一念之仁，不忍心赶尽杀绝才放过了李氏母子，当年周氏就气急败坏，可惜再找不着两人踪迹，如今五姑娘都已经回来了，四姑娘的身世若是被人揭开，曹府必定会颜面无存！

“你去找几个妥帖的人，细细地寻找这两人的踪迹，他们在望京城里藏了这么多年，不会一点风吹草动就逃出城外去的，一定藏在城里某处！”一席话从周氏牙缝间挤出来，带着森森寒意。

彩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年轻小姑娘了，她眼中再没有了怜悯，只是后悔自己当年的妇人之仁给如今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那李虔婆当年将素姐儿偷回来后，狮子大张口，我就说她留不得…”

房中的话清清晰晰地传来，至里面归于沉默了，曹泠玥加快了脚步，走出了长云院。

曹泠玥回到汀兰院，正房还留了一盏灯，一剪倩影倒映在窗上，芊芊素素，别有意味。

她在原处立定，看着那扇窗棂上的倒影。她在练字，一笔一划，透着娴静沉稳。

月色惨白，阴云时有过境。光打在曹泠玥脸上，透出些许阴晴不定。

她万没想到，曹见素竟然是周氏偷回来的，也就是说，周氏从一开始就知道曹见素不是她的女儿！曹泠玥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到最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

要怪就怪曹见素自己，她要是在自己回来的时候主动让位，她不至于这么恨她。如今她已是骑虎难下，再容不得心里有半点怜悯了！

曹见素非得给她腾出位子不可！

曹泠玥左右徘徊了两转，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抬脚又出了院子去。

高氏已经褪了外裳，准备歇息了。

白梅静悄悄地走进来，说五姑娘来了。

高氏眉头倏地紧拧，这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来说？

“告诉她，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高氏不耐烦道。

白梅欲言又止，方才五姑娘在她手里塞了一只镯子，看在镯子的面上，她也要多说一句。

“五姑娘说她有急事要和老太太说呢。”

高氏一顿，道：“真是歇息都不让人好好歇息，让她进来吧。”

白梅应声出去了，心里还有些揣揣，若是五姑娘事情不急，事后老太太说不得要发落她。

曹泠玥进来的时候，高氏歪在罗汉榻上，头枕在绣福禄迎枕上，双眼阖着，听到她进来也没睁眼。

曹泠玥稳了稳心神，才上去福身，“孙女给老太太请安。”

高氏眼皮这才耷拉着睁开些许，扫了曹泠玥一眼，冷声问道：“这大晚上的，到底是有什么急事要跟我说？”

言下之意，要是事情不急，她肯定是要发作曹泠玥的。

“老太太…”曹泠玥看着左右侍立的香椿和白梅，欲言又止。

高氏不耐烦地蹙起眉，她并不认为曹泠玥真的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眼下又要叫她将香椿白梅屏退，更加不高兴了。

遂冷声冷气道：“她们都是我得力的丫鬟，嘴上缝着线，你且放宽心说！”

白梅倒还好，香椿却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说句不应当的话，她们在老太太心里只怕分量都比这位重！

曹泠玥见高氏不高兴，只好罢了，她起身凑到老太太膝下，一语惊人。

“四姐姐正在找她的亲生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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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