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徐徐前进，时不时还得给后来的权贵让行，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曹家马车才进了叶候府大门，一行人下了马车。

高氏走在最前面，她特意让肖氏过来扶着她走。

迎客的是个穿着青褂袄子的婆子，头上戴着两只分量十足的金钗，手腕上也带着一只沉沉的金镯子，迎来送往长袖善舞，光看她那做派，也知道是在叶候夫人面前得脸的婆子。

那婆子眼尖，认出扶着高氏的肖氏，连忙迎上来，一叠声地问好，“老太太，您受累了。快里面请，小轿特意给您备下了。”又跟肖氏问好，“姑奶奶，您也来了，夫人正盼着您呢。”

许氏感觉自己被忽略，正不大高兴呢，那婆子也转向她问了好，许氏故作矜贵地点点头，没应声。

高氏当着婆子的面不好沉脸，这许氏当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皮子浅，这婆子看着就是叶候夫人面前得脸的，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多少权贵太太都得给这些奴才几分脸面，许氏倒好，在人家跟前充大。

肖氏笑道：“李妈，好久没看到你了，你精气神儿还是那样好。”

李妈笑道：“老奴幸而身体没毛病，还能在伺候夫人几年。”

随即一顶软轿被抬了过来，高氏被扶着坐了上去，又亲自领着众人去宴席。

这都是因为肖氏，不然曹家不可能受到这般礼遇。

到了设宴席的院子门口，里面传出声音，已是人头济济。一进去，入眼更是红肥绿瘦、众般颜色。

高氏一个环视，感觉有些两眼一抹黑，全然不忍得人，即使有个别面熟的，也只是知道人家的身份没有交情。毕竟与曹家交好的都是品阶相当的，这种品阶的曹家还未接触到。

只是曹家的女儿们都生得出色，又脸生，一进来就惹人注目。有些机灵的妇人依然猜到她们的身份，就是心底不屑，也看到如今叶候夫人的面子上，上前来攀谈。

高氏倒是受宠若惊，这场面是她万没想到的。但也只是惊诧了片刻就换成了得意，毕竟被这么多贵家夫人捧着还是从来没有过的经历。

但是真正有身份的人兀自端坐的，只是淡淡地打量了她们一眼。

曹泠玥真没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心底生怯。她不禁转头看了曹见素一眼，见她脸色淡然，举止大方，心中一怔，也强迫自己沉下心来。

姑娘们自是坐在一堆。曹泠玥不动声色地四下环顾，心里有了计较。她一向对自己的美貌十分自负，果然，即使在京闺众女中，她不敢说艳压群芳，但也极为出挑打眼。

曹见素寻了两个相熟的姑娘说着话，曹泠玥在一旁目含期待地扫了她好几眼，曹见素就是不予理会。前世她不遗余力地帮着曹泠玥结交京闺打开社交圈，帮助曹泠玥在短时间内就闻名望京。这辈子她不会了。曹泠玥有手段就自己去使。

曹泠玥示意了好几次，曹见素还是无动于衷。曹泠玥暗骂自己傻，曹见素只怕巴不得她出丑呢，哪里会肯介绍姑娘给她认识。

叶候府有一大片梅林，前面过世的侯夫人不爱举办宴会，叶候府举办赏梅宴还是头一遭，故而广发请帖，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

这赏梅宴自然也有另一层深意，那就是给京中适龄的少年少女们提供一个相看的机会。所以不多时，一众姑娘们便被请去梅林赏花。

叶候府是先帝赐下的，占地十分广，光是这片梅林都占了十亩地。品种繁多，白梅冷、红梅艳，朵朵缀在枝头，晶莹剔透，可爱煞人！

姑娘们一进园，霎时间就给这片梅林点染了别样颜色。

“这梅花可开得真好！好大一片梅林啊！”说话的姑娘名李诗玉，她父亲是吏部侍郎，是曹见素交好的姑娘之一。

曹见素伸手拉了拉披风，还是感觉挡不住寒气，风从披风缝隙中灌进来。

她重生之后，就格外怕冷。

“这片梅林在望京中绝无仅有，听说是前叶候夫人极喜欢梅，叶候就从各地寻来珍惜品种种下，年复一年的，就种下了这片梅林。这可真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最后一句李诗玉压低了声音，凑在曹见素耳边说的。

曹见素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叶候因为夫人喜欢梅，从而为她种下这片梅林。而她死不到一年，叶候就扶正了现在的侯夫人。现在的叶候夫人又拿这片梅林来待客，可不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吗。

她前世听说过叶候府夫人被扶正似乎有隐情，但是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这个中情原，旁人又怎么会清楚。诗玉，你看那枝梅，开得多好看。”曹见素不愿谈论旁人家的事，便转了话头。

李诗玉也不是爱说道的人，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见曹见素不感兴趣，也顺着她笑道：“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到无花空折枝，这么美的梅，又如何舍得剪呢。”

曹见素是历经生死的人了，李诗玉话里的哀而不伤她听得分明，淡笑道：“左右不过是一枝梅罢了。想剪就剪，不想剪，就留在枝头。”

梅林中早已设下了宴席，摆上了瓜果茶点，还摆了炉火，虽处室外，却也暖和。

等众姑娘落座，叶候府待客的小姐肖若华起身笑道：“空坐无趣，我们不如来游戏做些乐子。”

这是宴会必有的，也不新奇，不过图个趣子。

众姑娘自是应和。

她们进院时就已经发现梅林的另一侧也摆了宴席，京中的青年才俊比她们更早落座，此刻那边正吟诗呢。

曹泠玥悄悄拉了拉曹媛，问道：“妹妹，哪个是陈三公子啊，我也想看看四姐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模样呢。”

曹媛正听肖若华说话呢，颇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看了看那边，“喏，就是那个，正站着说话呢。”

曹泠玥顺着看过去。

似乎有道曦光从天而降，将那人笼罩起来，连他的面容都泛着一层玉质光芒，如霞似锦，他正说着话，挑眉转眸都流露非凡意气。他长身玉立，眉眼温和，谦谦如玉。

他明明是温润如暖阳，却将曹泠玥的眼眸刺痛。

这就是曹见素未来的夫婿啊，耀眼至此。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一般，抬眼朝这边望来。

曹泠玥心中大惊，连忙转头。又忍不住重新望去，他依旧朝这边看着，脸上带着和熙的笑意。曹泠玥顺着他目光寻去，尽头正是曹见素。

他就那样温柔地望着曹见素，目光中满是柔情。

曹泠玥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扎了一下，这些天受的屈辱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周遭的欢声笑语她已经听不见，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心里又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她曹泠玥有朝一日一定会将曹见素踩在脚下，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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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