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洛米亚少将挺身直立,背对着他们站在检测仪前,不时地操作平台,灰白的眼眸闪过睿智的光芒,有条不稳地报出他们需要注意的点。
“三号精神力输入过多,收敛一下。”
“二十一号继续保持。”
“七号频率压低。”
“……”
三十五只雄虫各司其职,掌心贴着嵌入透明墙壁中的圆球金钻体,一齐向内输入精神力。
每只雄虫的精神力色泽、阈值及强度不一,经过由神石研制而来的特殊金钻体的分流梳理,在病房中如同失去重力的水流,有意识地向悬浮在中校军雌额头上方的银质圆球供给。
本该死去的罗米亚尔中校,靠银质圆球所倾洒的精神力续命。
军雌脑补贴着十多段各种脑接口,连接了五六台医用仪器和外面的光幕。
全身经过消毒穿着睡衣的迟湛光脚站在一小叠毛巾铺就的地面,神情严肃,掌心涌动着小缕漆黑绸缎,尝试去触碰银质圆球,脑中浮现方才交流的话语。
【……去把它放在手心上,以你为媒介替罗米亚尔中校重新凝聚虫核,雄虫的精神力都是你的补给,你只需要完成虫核的修复。】
【你怎么知道我能完成修复,我从来没接触过。】
【新兵虫核检查扫描中发现,有只叫索耶的雌虫,他的虫核中一直有一段活跃的精神力,将他的虫核补回完整。】
【这种情况太少见了,几乎没有出现过,我们派虫去查探,居然查到那个部落的前身是虫母陛下雌族部落,很早之前便消失在虫族视野内,但没继续查下去,就被上面按停,小殿下,你还不知道,虫族真正的战场在哪里。】
【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你应该问,我们的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雄虫的结果会怎样?】
【不会太差,但他们必须从雌虫的肩上下来,不能总是倒退。】
【你们利用完我会把我弄死吗?】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小殿下会一直活下去。】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
*
银质小球仿佛认主般自动落在他手中,下一秒,温柔又强大的力量涌入他体内,强烈的饱和感迫使他的精神力失控,漆黑绸缎瞬间爆发,扑涌着淹没了整个病房。
汗水从额头上滴落,迟湛控制着呼吸,颤着手指搭在军雌身侧的手腕上,皮肤接触,触手温凉,心跳过于加快,失控的精神力使他难受开始急促喘息,他紧紧闭着眼,抓紧手腕,用力去感受精神力的沟通。
汹涌的精神力被转化成柔和的力量,漆黑绸缎在病房内缥缈飞扬,完全遮去里面的视野。
三十五只雄虫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心底滋生的感悟彻底掀翻了他们过去秉持的信念,好像有什么东西产生了变化。
没多久,一个忍受的声音打破宁静。
“我、我需要神石……”
一只雄虫声线颤抖,面色有些焦急,刚开始的主动传输仿佛隔着一堵墙,游刃有余地应对,现在里面的墙突然消失,无边无迹的灌输快速消耗他的精神力。
“我也需要。”又一只雄虫喊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雨后蘑菇纷纷冒头,雄虫们不约而同地表示需要神石供给。
“我!”
“还有我!”
“这!”
“这里!”
“我也需要!”
“……”
少校和副手不停地送到他们手中。
快速给三十五只雄虫塞完神石,少校让副官随时供应,自己则联系还在路上的少将左副和右副。
“艾希斯,你们还有多久才到?雄虫的阈值顶不上去,最多十五分钟。”
“我还有半小时。”
“希尔呢?”
“二十分钟。”
“让他们再坚持一下。”
谁也没看到,病房内的迟湛忽然感觉一阵不适,脑袋滋滋冒疼,一抹腥甜涌入喉口,随着仪器的爆响,谨记不能吐血,强压着吞了下去。
喘息间都能闻到那股铁锈味。
心跳欲裂,他睁不开眼眸,脑海旋翻似地,坠落下去。
”罗米亚尔——!”
“啊啊——这——!!”
“快跑——跑快一点——!!!”
十二只雌虫站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呼喊。
迟湛悬浮在空中,以第三视角将一切尽入眼底。
一只雌虫朝着他们挥手,奔跑着,却发现距离还是那么远。
竭力奔跑一段距离,焦急地半虫化飞了一会,最后化为巨型虫兽,可还没等他飞过去,雌虫伙伴们就消失在光亮里。
罗米亚尔停了下来,虫兽消失,回归原来的身体模式,双脚踩在地面上,失力跪坐在地,捂着心口不住喘息着。
地面变成无边无际的黑,生出黏腻的黑色液体将他淹没了下去。
紧接着视野换成了不知哪个星球的奇怪森林。
树干漆黑,长得很高,没有侧枝,顶峰的枝条突然往下生长,像一口倒着的碗,每一棵树分的很开,却能稀稀疏疏连成一片遮盖了天空。
黑暗的森林里,藏着未知的风险。
一只军靴将枝条咔嚓踩断,军雌的身形随之出现,端着能源枪,警惕四周,身侧悬浮着一个巡视小球,放出射线自上往下扫视,手掌一挥,十二只雌虫各自带着巡视小球向他聚拢。
他们在附近搜寻了一天,临时搭建庇护所休息一晚。
火焰驱散夜晚的凉,雌虫们围着火堆坐在石头上,捡了枝条戳戳底下燃烧的石块,不时夹着一句低语。
“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地上有不知名黑色羽毛。”军雌将装有羽毛的自封袋交给上官。
“发现地下溶洞,磁场不稳,辅助球无法进入。”枝条大致画出线路,于某处点了点。
“磁场紊乱,飞行器无法确定方位。”
“有虫停留的痕迹。”雌虫虫脑光幕放出一小块碎片,类似昂贵衣物撕碎后的衣角。
“没有找到那个东西。”
“天亮再去地下溶洞。”
一半守夜一半休息,定时换班。
迟湛无法离开罗米亚尔的视角,只能揣手坐在石头上,昂首遥望不一样的星空。
画面一转,十二只雌虫探查地下溶洞,罗米亚尔走在前方,辅助球的灯光一闪一闪,空间狭窄,逼仄阴暗。
迟湛不喜欢太黑的地方,但他试了几次无法离开罗米亚尔,只好漂浮在他身后。
尽头洞口太小,与黑洞洞的孔洞遥遥相望,一直有一股不安的预感,罗米亚尔立刻放弃探查往回撤,两只军雌留下几枚能源炸弹,以防万一。
他们很快离开地下,不停地连接信号仪,呼唤飞行器。
半路上地面剧烈震动了几秒,军雌们刷的放开翅翼,齐齐穿梭于奇怪森林中。
世界突然全黑,军雌们恐慌之余立刻反应集合起来,纷纷半虫化,虫眼能看见四周的场景,警戒可能出现的未知的危险。
之后发生的事情,极大地颠覆了迟湛所有的认知。
“wuyilnqwpapa!!”
“qwnapapa!!”
明显不属于虫族的嘶吼尖锐叫声带着兴奋的脚步从地面侵袭而来,爬树声和巨大翅膀扇动声,甚至夹着嘈杂嘎吱嘎吱的磨牙声,紧接着响起雌虫们逐渐惊恐急促的呼声。
“什么声音?!”
“我看到它了,好多!!”
“有东西!不是星兽!是生命族群!!”
“在树上,离树远点!”
“从上面扑过来了!”
“冷静!开枪!不要掉队!”
“打不死、怎么会打不死?!”
“它的皮肤会黏合、啊啊啊——”
雌虫以往的战力在遇到这种东西完全没了方向,上一秒还在攻击的雌虫下一秒就被扑了下去,被一只接着一只的诡异生物压在最下面,蜿蜒的血液染红了枯萎的树叶流淌于地面。
雌虫们互相掩护着撤离,却在危机时刻一个个被迫分散了开。
“队长——!”
“啊——!!”
……
雄虫漂浮在半空,将场景看了个彻底,完全没有之前的不以为意。
寒意自背后洞穿脊骨,冷颤随着脊椎爬至头皮,全身发麻,迟湛牙齿打颤,喉咙发紧,汗水顺着脸颊流下,苍白的没有血色,随着咀嚼声响起,身体发虚,胃部痉挛,颤着双手捂住耳朵,无助地缩了起来,眼眶怔怔发红,干涩的声带只能发出气音,嗬嗬叫着他们快跑。
“快跑——!!跑啊!!”
“跑啊!!罗米亚尔跑啊!!”
“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病床上的罗米亚尔突然全身强烈颤动几下,如临死前挣扎的鱼,呼吸微弱而急促,嘴角流下暗红的血,仪器暴动地滴滴作响,整只虫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下滑。
“奥洛米亚少将!罗米亚尔的生命值在快速降低!!”
“在等一会,”奥洛米亚少将悬在仪器上的手微微颤抖,用力攥紧,稳住之后计算罗米亚尔的情况,“准备注射厄托贝尔试剂。”
厄托贝尔试剂:临时拉高雌虫最高阈值,促进精神力暴动、升级;副作用:死亡。
“……是。”
少校神情明显迟疑一瞬,很快开始操作起来,病房内上方仪器自动弹出机械壁,四夹触手对准罗米亚尔心脏部位,缓缓伸出半支淡黄色针剂,等待命令的发出注入军雌体内。
“那些雄虫还没到吗?”
副官军雌捧着终端,没有停止过少将左副的联系,“还有两分钟,精神力已经准备饱和。”
奥洛米亚少将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句,“让他们快点。”
三十五只雄虫的状态都快达到临界点,脸色发白地握着神石坚持下去,他们能感受到,里面雄虫精神力传达的悲意,尽量不受到他的影响。
“就快到了,我去接应。”副官军雌放下终端,心急如焚向着奥洛米亚少将请示,在其许可之后,不顾军部的沉稳作风,撒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一串三十五只雄虫进来。
三十五只雄虫一到,迅速平复呼吸,各自领取一枚神石站在一虫身后,数量过多的虫让偌大的病房有些拥挤,但没有影响一丝秩序,井然有序地等待替换。
两分钟后,奥洛米亚少将下了指令。
“换!”
刷的一秒不到,雄虫收回手,另一只手迅猛落下,温湿感附着掌心,精神力毫不犹豫地释放出来。
“注意收敛。”
雄虫们有序离场,留下五只主动领取墙边呈放的神石,无声地站在身后,等着有虫喊出声立马塞到其手中。
随着内部的数值达到阈值,奥洛米亚少将按下按钮并道,“准备注射。”
“是,倒数三秒。”
“三。”
“二。”
“一。”
“注射完毕,罗米亚尔各值数据在可控范围内,可——”
仪器滴滴滴停了几秒,再次以强烈的警告声控诉。
罗米亚尔侧头平躺,双眼紧闭毫无意识,嘴角微张,不停的吐血。
“不要慌!继续!”
几只雄虫在罗米亚尔见濒死模样紧张了一瞬,强行按捺住呼吸和颤抖的手。
迟湛在里面的状态不是很好,满头大汗唇色发白,呼吸急促,紧紧闭着眼睛,没有控制的恐惧直接显露他心底的情绪。
漆黑绸缎依旧带着光泽不停地翻飞,几缕绸缎连接着罗米亚尔的头部。
碎成渣的虫核不停地闪着光芒,零散的金点试图靠近。
又一抹铁锈差点轰出喉口,被雄虫强行咽下,唇边被染成血红。
绸缎逐渐暴乱掀动,银质小球骤然变大,悬浮在迟湛手心,先前的平稳转变成浓烈的吞噬,吸取着三十五只雄虫输入的精神力。
很快,雄虫们纷纷要求供给。
奥洛米亚少将施令让刚才离开的雄虫尽快返回,几分钟后嘈杂的脚步响起,三十只雄虫再度涌入病房,各自排队注射针剂,强行提高自身阈值,忍着心跳过快的不适和开始异常的头疼反应,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等着少将的指令。
以往的实验中,从来没有过七十只雄虫共同合作。
在最适合的时机,每一个金钻体上贴着一双来自不同雄虫的手,七十只雄虫围站在病房外输入精神力,紧张地望着里面若隐若现的虫。
*
当阳光洒在脸上,没有咀嚼声和雌虫的呻吟,迟湛以为这场灾难结束,睁开眼睛时,心神一惊,悬浮在空中顿时被眼前的东西吓得拼命往后缩。
“!”
弯嘴斜笑丑如恶魔般恶心的星兽匍匐在自己面前。
吐出的舌头附着粘腻的涎液,没有嗅觉却一却能想到有股浓烈的恶臭扑在脸上,舌头里全是吸盘,张张合合,甚至有一小截指尖卡在吸盘内。
星兽的眼眶没有眼皮,圆溜溜突出的猩红眼珠布满黑色细丝,还在诡异地颤动,黑色金属光泽的微弯鼻尖大概一指长,没有吻部的嘴巴张着森白夹着血肉的尖齿,好几排尖齿在上颚,顶着类似猫耳的大耳朵,通体却是黑黢黢的皱巴巴皮肤,手有四指,指甲几乎同脸一样长,像手一样的大黑脚,背生巨大丑陋肉翼,躯干肥润很多疮疤,挺着大肚子,弯着嘴好似在笑嘻嘻,正面穿过迟湛的时,才发现它的体型快达八米,他甚至觉得这只星兽能看到自己。
以迟湛的审美,这种东西的危险程度不亚于鬼片里最恐怖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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