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元雪有些话差点要脱口而出,但停了几秒后:“你要先婚后爱啊?”
阎元青沉默了很久,乌元雪看着他雾沉沉的眼睛,很容易地就想起了九岁的某个下午。
那时距离乌寒瑛离世已经过去五年,十七八的阎元青正是即将进入成年人世界的年纪。
那时候的阎元青除了她这个小累赘,一无所有。
她和阎元青一起到中央广场去看电影,广场大屏上那天播放的是一个智障父亲和他的女儿,外国片的字幕过得很快,她不太看得懂,但是她知道他在找女儿。
她用肯定的语气对阎元青说“爸爸也在找我们”,阎元青则心不在焉,时不时掏出手机。
前几天听邻居说,他正在填志愿。
阎元青说:“我十八岁了。”
又说:“我要去上大学了。”
她点点头,似懂非懂,“你上学,我也上学。”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不能带你。”阎元青费劲地把她抱起来,让她穿过人群看得更清楚。
“哦,那好吧。”她继续看电影,看到那个傻爸爸浮夸地张大嘴巴说话,她忍不住夸张地模仿。
电影散场,阎元青吃力地抱着她往旧街口走。
“去哪里?”她问。
“去晓月阿姨家,以后你住在那里。”
“可是我不喜欢他们。”
“喜欢没用,不喜欢也没用。”她听到肩膀上有声音这样说,絮絮叨叨的,从语气里,她听不出是认同还是不认同,于是她偏过头去看他的脸。
那时阎元青的眼神就是这样。
后来她知道那个眼神叫挣扎,它常与不安、忧虑相伴,让人失眠、焦虑,往后还容易带来痛苦和懊悔。
她没说话,舔着嘴唇上残留的糖渍,又摸了摸大腿。那是她那天第六次摸,阎元青便带她到了角落无人的休息去,把她的裤腿卷起。
密密麻麻的小疹子爬满了小孩细嫩的大腿,像一片被烫伤的玫瑰花瓣。
阎元青没说话,把她的裤子放下来,抱起她去了附近的诊所。
她问:“不去晓月阿姨家了?”
“不去了。”
“哦。”
阎元青捏捏她细瘦的腿,抱怨似的说:“这么小小一个,照顾起来这么费劲。”
他又自顾自地说:“还有谁要你呢”,说完双手微微用力,把她搂紧了。
……
时隔几年,阎元青又出现了这样的眼神。
“你小说看多了?”阎元青站起身来,把耳机扶到她头上,“好好剪你的视频吧。”
乌元雪撇撇嘴,把鼠标往视频的消音键上移动。
*
接下来的几天,单跃灵带着周展鹏和程怀在禹城玩了几天,忙得脚不着地。
晚上送他们回到酒店后则会和程怀一起玩会游戏。
两个人的关系迅速升温,短短两三天,程怀对她的印象成功从的一个陌生人变成一个在创业又很懂鞋还会一起玩游戏的姐姐,称呼也从“你”变成了“灵姐”。
晚上周展鹏终于开口说:“你明天回去忙吧,到时候我也去看看。”
她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心放下。只要他答应了去公司看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周五晚上看到阎元青的消息后,她才意识到明天就是健跑节。
她的这个工作没有什么休息日可言,专注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见客户、谈合作、见供应商、找材料,都是费时费力的事。但好在她并没有疏于锻炼,仍然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跑十来公里。
周展鹏父子准备明天休息一天,她刚好去健跑节现场看看。
*
当天天气尤为好,仿佛是特地为了这个活动而放晴,缠绵了数日的乌云在这天被遣散,天空从远到近一片碧蓝。
本次健跑节由本市的几个大学和市体育中心联合举办,意在促进全□□动,因此面向大学生和社会人士开放,赛程分为5km,10km的里程,不像马拉松那样的长距离,主要是为了吸引更多业余爱好者参与,顺利完赛的选手可以获得一个物资包。
刚到现场,参赛选手们在门口的签名墙上签名留念,单跃灵很快就从人群里看到了两个高挑又出众的那对兄妹。
两人虽然是兄妹,除了都很出挑外,并无太多相似之处。
阎元青穿着一身深红色运动服,头发搭在肩上,前面一道浅浅的刘海挡住了一些眉毛,眉眼之间笑意温柔,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散发着清新香气的一株兰花。
乌元雪则是内着白色背心,荧光绿的冲锋衣外套敞开着,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利落大方,看到单跃灵,她兴奋地挥挥手臂。
“来这么早呢?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开始。”单跃灵把包拉开,递给他们的两个帽子挡挡刺眼的眼光。
“她可期待了,一早就催着来了!”旁边有女孩的声音,一看原来岳然也来了。
几个人一边热身一边闲聊,阎元青的发绳滑了下来,他伸手扎起头发,似乎是因为戴了帽子,加上发绳不太好使,他费了半天的劲也没扎上,额头沁了点汗珠。
单跃灵看到了主动接过发绳,阎元青微微弯了些背让她轻松地抓起头发。
他的头发很软,头发带着一些卷度,抓起来滑滑的,发绳有些大,绕了三圈才扎紧,“你头发好软。”
阎元青觉得可以适时表现自己的善良,于是说:“我之前听说头发软的人都很心软。”
单跃灵皱眉:“是营销号上看的吗?头发软应该是缺乏矿物质和维生素,最好多补充点锌和铁。”
阎元青顿了顿,笑了一下,“那你觉得我心软吗?”
一道男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看来我来得很巧,你们都到了。”
唐岱从侧边的通道走了过来,和两人打招呼。他也是一身运动装,脚上是跃山的鞋子。
气氛一下子有些淡下来,主要表现是阎元青马上闭了嘴。
乌元雪认出了唐岱是照片上的人,“你……”,她感到阎元青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动了动,她的话急急刹车,“你……好。”
“是来得很巧,前面在旁边看到你,我们刚说上话你就过来了。”阎元青弯起眼睛笑,伸出右手和唐岱握手。
乌元雪算是发现了,她哥就是无差别不给所有人好脸色。
可惜其他人好像都没有听出来,尤其是单跃灵,还在为几个人的重聚而开心:
“一会跑完休息下一起去吃饭呀!”
唐岱:“我就不去了吧,会不会太打扰你们了?”
阎元青很快接道:“你身为客人,我们肯定得好好招待你,你说是吧?”他看向单跃灵。
见单跃灵点头,唐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她,“那我就先感谢地主的招待了。”
阎元青看着礼物没出声,只是体贴地为单跃灵接过礼物,放进了自己包里。
唐岱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
很快,几个人都到了起跑点集合,按照广播的要求再次热身。人群如蚂蚁密密麻麻排列在跑道上,只等待一声枪响。
乌元雪的腿恢复得很好,她报名了5km的试试水,答应阎元青如果她没办法跑下来也不硬撑,岳然会代为监督她。
五公里和十公里的起跑点不一样,终点也不同。
乌元雪和岳然报名了5km,单跃灵、阎元青和唐岱则报名了10km。
“你真可以啊?”出发前,乌元雪把阎元青拉到一边小声地问。
“有什么不行的?我一直都有在锻炼啊。”阎元青做着舒展双臂热身,指了指唐岱,“你看那个每天坐办公室的,他都能跑,我为什么不行?”
“……你和他比干什么。”
“你多注意你自己。”
乌元雪点点头,“好吧,好吧。”
……
开跑前,阎元青感到唐岱的眼神在他身上,他偏头看了唐岱一眼。
唐岱冲他笑笑,说:“你们结婚,是假的吧?”
“砰!”
枪声巨响,所有人从起跑线飞奔出去。
阎元青一愣,慢了半拍出发。
*
十公里说快也快,对于经常锻炼的单跃灵来说,她很快就顺利完赛,她拿了第二名。
这个结果连她自己都很震惊。她整体素质还不错,挤进前五十肯定没问题,但第一肯定不敢想,毕竟这个小小的活动参加人数达到了上百人,同时还有不少专业马拉松选手把它当做训练。
没想到她居然能杀出重围,拿下第二的名次。
“姐,你太厉害了!以后你也是我的榜样之一。”顺利完赛的乌元雪围着单跃灵蹦,比她还高兴的模样。
单跃灵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在后面呢,那个路线指的不清晰,第二名带错路,后面的人都跑错了,我到的时候附近没人,我直接问了工作人员往哪里跑。”
“啊?”
“那也很厉害了。”受害者之一唐岱表示,至少单跃灵很聪明没有走错路。
聊了一会仍不见阎元青出现,乌元雪有些着急了,连播了几个电话也无人响应,她往回跑了一公里,也没见人影。
她马上跑回去让单跃灵帮忙,唐岱安慰道:“四处都是志愿者,而且他也有经常锻炼,不会出什么事的,别太担心。”
乌元雪有嘴说不清,只是很着急道:“我必须现在就去找找。”
“我陪你一起去。”单跃灵没顾得上领奖,背上包和她一起。
几个人改变策略,从起点出发去找,终于在志愿者的指引下,在五公里路程左右的地方发现了阎元青。
两三个志愿者正蹲在他身旁。
唐岱送礼,小阎不语,只是一味地把礼物收了。
PS:之前参加健跑节,第二名带错路导致后面所有人跑错路的情况真实发生了,我也是受害者之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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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头发好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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