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地点在附近的商场，没办法，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那些遍布大街小巷的连锁餐厅，也有些拿得出手的美食。

新中式装修的包间里，胡青然坐在桌边，看着服务员上菜。

花椒混青椒，点缀地满锅鲜红更加诱人，独属于虾的鲜味散发出来，椒香麻辣，整个屋内都飘着这股香味。

服务员放好锅，点燃保温的干冰，之后就退了出去，房间里安静下来，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只有轻微的油响声，从锅底传来。

饭来了，吃饭的人却还没来！

胡青然起身到门边看看，原地踱步，又坐回椅子里，若无其事喝了口水，看似平常的动作里带着点狂躁。

而这会儿，李蕴刚刚等来祁言。

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很大，李蕴有一点路痴属性，加上信号不好，电话也打不过去，找了半天，才和祁言遇上。

祁言缓步走着，脸色淡淡的，手上拿了只深蓝色的帽子，看见李蕴，他有点意外，“刚到吗，胡姐呢？”

“她先上楼点菜，我在这等你，毕竟这里是商场，今天是周日。”

没什么表情的脸重新挂上微笑，祁言对她的贴心考虑表示很感动，戴好帽子，拉着她的手往电梯厅过去，按了上行键后等在门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小偷，啊，或者说还能不能找到小偷。”李蕴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忽然感慨起来。

那小偷包裹得严严实实，一身连体黑衣，像小视频里用来搞笑的道具，但确实避免了生物信息的遗留，除了身高，连男女都看不出来，凭空出现又消失，李蕴怀疑根本没法找到人。

“放心，肯定能，”祁言转过来看着她，笃定地说，“你要相信警察同志的专业性。”

李蕴吸了口气：“也是，而且这么多剧组在同一天晚上被偷，说没组织，谁信呢，就算我们没线索，其他剧组说不定会有，顺藤摸瓜，迟早能找到。”

身后过来几个人，他们停止了说话，李蕴自觉站往祁言身前，帮他挡住打探的目光。

电梯运行到他们这层楼，里面的人只出来一半，而等在外面的人迫不及待挤上去，电梯轻易就满员了。

李蕴偏头看了眼祁言，他对她点点头，任由电梯关上门离开。

出电梯的人离开，李蕴抬起头，对祁言说：“这样不行，你带口罩了吗？”

祁言从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口罩，递给李蕴。

李蕴拆开包装，替他戴上，顺便整理了一下压在帽檐下卷起的头发。

余光里，素白的手指从耳边擦过，祁言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指甲。

斑驳的棕色美甲，在掉光之后，因为挤不出时间，就再没做过新的。

电梯反复上下了两趟，大概正值午饭时间，有限的空间根本挤不上那么多人，最后经过商量，他们决定走安全通道。

李蕴站在楼梯口顿了顿，想起被爬山支配的恐惧，不过祁言细心地考虑到李蕴还没恢复的腿，拉住她的大臂，分担了点重量，两人缓慢地走上四楼。

人到齐，总算能吃饭。

胡青然点了两个锅，一个干锅虾，一个干锅鸡，都是加量版，没要米饭。

配上一些绿色小蔬菜，也算荤素搭配齐全。

祁言拿过手边的鲜榨核桃汁，帮两位女士加饮料。

“对了，胡姐，你有这次报案的回执吗，能不能让我拍一下？”

胡青然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思索着回答：“回执在王姐手里，但我拍了一份，你要我发给你。”

祁言点头：“好，谢谢胡姐。”

李蕴侧脸问道：“早上我就想问，你拍这些做什么？”

“留记录，以备不时之需，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什么不时之需？”李蕴看着祁言，想起什么，“你是觉得……”

祁言的表情给出了肯定答案。

李蕴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偷东西这事这么随机，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紧张过头了。”

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放松点，别想太多。”

祁言不置可否：“先留着，没用再删，也不麻烦。”

劝不动，李蕴摇了摇头，往碗里夹了只虾。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就是严谨，”胡青然啧啧感叹，“小蕴你要是能学到祁言一点，也不会闹出之前那么多事来。”

李蕴不太同意她的话，之前的事，问题根源不在她，怎么能归结成她的错呢！

不过她不想和胡青然争辩，毕竟她也是为自己着想。

-

有关失窃的事，在报案交给警察处理后，李蕴就没再关注过，和警方的对接也由胡青然和王姐全权负责。

但并不表示她就此闲下来了，相反李蕴忙得脚不沾地，之后一周，每天回酒店，洗完澡脑袋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对此，李蕴没什么怨言，之所以出现这样现象，原因是她的工作出了问题——因为剧本，人物的动机、心理、行为有一些错位，按照原定计划拍摄，显然是行不通的。

所以她和几个导演开了讨论会，彻夜促膝长谈，一整夜，每个人都泡了好几条速溶咖啡提神。

持久的拍戏和烧脑的剧情，让他们必须借助外物才能集中精力。

改了剧本，又得把一些已经杀青的演员叫回来重拍，然后再杀青一次。

包括江月臻，她的角色有了一个全新的，催人泪下的退场，演完后，她看着二次来恭喜她杀青的众人，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演员们拍完就能走了，但李蕴几乎没有离开剧组的时间。

偶尔需要放松的时候，她会去景区里唯一的那条河边，坐在靠岸的游船里闭眼养神。

影视基地不仅只用于拍戏，对游客也是完全开放的，一条河贯穿整个基地，每个景区里的河景，都共用这条水系，在游客聚集的中心区，还设置了游船“穿越千年”的游玩项目。

李蕴喜欢坐在一艘外面掉皮的鸭子船上，那是童年公园里最常见的样式，旁边放了一排不同大小、模样的船，随着水波荡漾而摆动。

她向祁言发消息表达歉意，因为自己太忙，没办法去新的置景区看他拍戏。

重新置景后，《秋日红》的拍摄场地更加靠近基地中心区，是有固定工作人员扮演 NPC ，和游客互动的地带，几乎在香江街景区的边缘，和她们这呈对角关系，去一趟，即便租自行车骑行，走直线，也需要半小时。

祁言表示没什么，不过没有夜戏的晚上，他总会提着晚餐来慰问李蕴。

她来不了看他，他就来看她。

搞得胡青然酸溜溜地感叹：热恋中的情侣！

-

这天上午，加塞拍摄的最后一场终于完成，工作方面，李蕴暂时没有更进一步的安排——新的拍摄计划重新制定好了，只要严格执行，不再有别的问题，就能保质保量按时杀青。

王导给李蕴放了假，她当即就决定去中心区探班祁言，顺便给他们带午饭。

中心区面向游客开放，四周设置了三个停车场，来玩的车停地满满当当。

为了安全和保障拍摄着想，剧组的车只好开进街道，在一处宽阔的广场，划定了临时的停车处。

李蕴在基地入口拿到预定好的外卖，提着几个牛皮纸袋走进保密拍摄的街道，找到祁言的房车。

这会儿祁言还没下戏，车里只有小徐一个人。

李蕴在车里放好东西，坐了会儿，就和小徐打了声招呼，下车前往拍摄现场。

香江街整体的建筑风格是一致的，高矮错落的骑楼，嵌着彩色玻璃的花窗，硕大的红色繁体字牌匾，西式的尖顶教堂和外悬挂的灯珠招牌。

只是比起之前那边，街边随处可见阔阔落落的树木，和穿着民国服饰、在商铺里进行表演性质活动的 NPC，让这多了几分婉约清丽，又不失生气。

今天是个多云天，气温不算很高。

李蕴随意漫步在街上，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恰巧遇见了下戏，往房车走的杜新语。

杜新语眼睛一亮，蹦蹦跳跳跑过来，卷卷的发尾四处弹动，她一把抱住李蕴。

“你好几天没来了，祁言说你最近特别忙。”

李蕴点了点头，“忙着修剧本，但忙完立马就来了，我点了一家很好吃的墨西哥菜，等会儿一起吃饭吧。”

杜新语激动地点头，杜薇在一旁看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你们结束啦，祁言呢？”李蕴往她身后看了看。

杜新语拉住她的手：“别看了，我俩今天不在一个组，他在那边酒楼的景里拍，估计还没结束。你要去找他吗？”

李蕴嗯了一声。

杜新语侧过脸，揶揄地笑笑，“去吧去吧，不耽误你了，我先去车里，等你回来投喂我。”

挥手告别她们，李蕴跟随杜新语刚刚手指的方向，向酒楼走去。

“天元大酒楼”的牌匾挂在一栋中西结合的六角红砖楼的正中，十分气派，面对着宽阔的路口，路边就有轻轨站。

大门边站了几个人，李蕴从他们身边走过，到了里面红木楼梯下，养了两条金红锦鲤的人造池塘边站着，从前面一排工作人员手臂间的缝隙，看到正在拍戏的祁言。

大量灯光打在他身上，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梳往脑后，透过光，呈现出一种平时没见过的冷棕色。

他穿着笔挺合身的西服，哑光面料流露出一些低调又高贵的感觉，不卑不亢回应着客人的质问，背后人影绰绰，灯火辉煌，一片繁荣，仿佛他天然就该生在这种环境里。

送走难缠的客人，祁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抬手交给旁人。

他慢慢转身，瞥见人群之外的李蕴，动作没停，眼神却微微一滞，随后若无其事挪开目光，走向里面的房间。

“咔！”

路泽平捻着胡子，用手边的喇叭喊话。

李蕴心脏狂跳，紧张地看向路泽平，脚步向监视器边挪动。

她和摄影师站在同一个方向，刚刚祁言那一眼，或许出现了导演们最不喜欢的“看镜头”画面，这有可能导致重拍。

祁言从里间折返，在人群里搜寻着熟悉的脸，看见李蕴一脸懊悔，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安抚她，随即走到路泽平那边。

“导演，刚刚这条怎么样？”

路泽平坐回椅子里，抬头对他挥了挥手指，示意他坐下，“我们先看看。”

祁言嗯了一声，依言坐下。

李蕴偷偷摸过去，在他们身后找了个位置，跟着一起看回放。

看到末尾那一瞬穿过屏幕的“对视”，路泽平挑了挑眉，又一次觉得惊奇。

本来这个对视确实不应该的，但又意外的恰如其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没必要重拍。

他挥了挥手，“挺好的，真的挺好，行了，就用这条，大家吃饭去吧。”

群演离开去领盒饭，演员也走了，工作人员们稍微收拾了一下现场。

路泽平坐着没动，盯着屏幕反复品味这一段戏，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良久才起身离开。

他往停车的广场走去，在一处路口，看见抱着棕咖色西服外套，等在路边的李蕴。

棕咖色的西服躺在她的臂弯里，她另一只手把手机举到眼前，看得津津有味。

花窗玻璃反射阳光，将她笼罩在光下，眉眼唇鼻，无一处不精致。

“好了，走吧。”

祁言从卫生间出来，手上拿着擦水的纸巾，接过外套，和李蕴并排往前面走。

路泽平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加快脚步，飞速追上两人，“小蕴，你等等。”

李蕴和祁言闻声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叫我吗？”她一脸不解，“怎么了路导？”

路泽平挂上笑容，努力让自己看着和蔼可亲：“是这样，你考不考虑来客串一下？”

路泽平：打算骗一个免费的演员

李蕴：我？又是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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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