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想知道你是什么吗？”冥看着地狱之君那双漆黑得望不到底的眼眸，轻声确认道。jiujiuzuowen“就算结果可能会令你失望？”

地狱之君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冥时，他的目光变得异常的坚决：“我想知道，我没有自欺欺人的习惯，不管真相如何，我都不会为得知它而感到后悔。”

冥点点头，随和地道：“好吧，告诉你也没什么。说实在的，在见到你之前，对于你居然能活到现在这件事，我还觉得有些惊讶，但在见到你之后，我便知道你能平安存活下来的原因了。”

地狱之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示意冥继续。

冥慢悠悠地抚摸着流光洁白柔顺的毛发，一点点地揭开往事的神秘面纱：“最开始的时候，这世间像你这样的存在其实并不少，不过能活到现在的，很可能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们的力量来源于我，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被我所创造出来的东西。”

“我用各种生灵心中最肮脏，最邪恶，最恐怖的**为原料，用痛苦和罪恶为载体，赋予你们智慧和自我意识，却并没有赐予你们有形的身体，而是让你们以能量体的形式存在于世间。所以如果一定要分类的话，你们应该属于能量类的智慧型生命。”

“那时候我本来是想创造出一个由负面能量所组成的新种族的，可惜你们诞生之后的表现，一度令我颇为失望。”冥的声音十分的平静，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平铺直叙，可他所说出的每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地狱之君的心头，令这位地狱的君王脸色连变。

“你们明明天生就有着凌驾众生之上的力量和智慧，你们的力量能够轻而易举污染别的生灵的内心，就算是面对最圣洁的神，你们也有足以引诱他堕落的资本。你们的智慧足以让你们在任何局面下运筹帷幄，洞察全局，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可惜这些东西你们都不懂得利用。”

“你们并不明白何为理智，只会一味地放纵自己的**，不懂得运用自己的智慧，而是一味地靠着硬碰硬来解决问题。而且你们心智不坚，很容易被别的生灵诱惑，被**和谎言蒙蔽双眼，甚至连动用智慧去思考问题都懒得。”

冥从不懂得嘴下留情为何物，对于万事万物的缺点和不足都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这一番点评下来，听得地狱之君自己都有种自己这样的种族存在于世，简直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感觉。

“你们的行为举止就像是一群还未开化的野蛮动物，与我期待的理智冷静，强大睿智的种族一点都不相符。后来我发现，你们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你们的心志匹配不上你们所拥有的力量，压制不住你们的**而导致的。”

“我本来是想帮你们磨练一下心志的，可惜这活儿太费精力了，我觉得与其把这份精力浪费在你们这些失败品身上，还不如再重新造一个心性坚定的种族来得方便。所以就在制作新的种族之前，把你们抹除记忆，流放到了其他位面之上。”

对于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冥向来是不屑于说谎或是误导他人的，他直接将当初的真相托盘而出，也不在乎作为被抛弃的失败品的地狱之君心里会怎么想。

“整个宇宙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位面组成的，你被流放到的这个地方就是那无数个位面中的一个，当初我把你们全部扔到了宇宙空间里，因为你们与生俱来的力量，你们并不会在宇宙中死亡，不过你们各自最终会去到哪个位面，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运气了。”

“你刚才其实有一点说错了，并不是你做过什么事情才导致天道想除掉你，你本来就是由一切负面能量构成的，你的存在既为原罪，天道想要抹杀你是很正常的事情，放任你一直存活下来才是反常。”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那是因为你的运气比较好。在你来到这个位面的时候，这个位面的天道还并不完整，它欠缺着六道轮回，没有六道轮回，一切生灵的灵魂都无法转生，任何生灵死去之后都会魂飞魄散。”

“而因为众生无法通过轮回转生，新生命诞生之时，天道便不得不耗费自己的力量凝聚出新的灵魂。久而久之，天道的力量将会逐渐衰竭，为了避免这样的恶性循环，天道利用了你。”

“地狱与其说是你自己开创出来的，不如说是天道逼着你开创的。你拥有我赐予的力量，对法则的感悟能力远超别的生灵，虽然你开创地狱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收集负面的能量，但是在地狱成形之后，地狱的法则自动完善，最终演变出完整的六道轮回。”

“六道轮回虽然是在地狱之中，但是地狱本就是个半位面，依附主位面而存在，它与主位面之间其实是互通的。地狱出现了六道轮回，就相当于主位面出现了六道轮回。在你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天道就已经利用你完成了一次蜕变。”

“不过认真说起来你也不算吃亏，在六道轮回出现之后，除了一些特殊的存在之外，这个位面上的大多数生灵死后都可以通过地狱轮回转世，天道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你也因为开创地狱而得到了功德的加持。就算天道再怎么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在这份功德耗尽之前朝你动手，所以你才能存活下来，并一直活到现在。”冥轻声说。

随着冥一字一句的诉说，记忆的片段如被剪切的老电影一般在地狱之君脑海中回放，一切的事情地狱之君都慢慢回想了起来。

在他最初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四处挑唆别人发动战争的时候，天道对他的态度确实也是十分恶劣的。后来他之所以开创地狱，也是因为被天道逼得走投无路。天道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耗费巨大的力量开创出半位面躲藏其中，要么死在天劫之下，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第三条路。

半位面并不是谁想开创就能开创的，开创半位面的难度有多大，这一点从无数年来，这个位面上只有他一个人成功开创出半位面就不难看出。

他的确对法则有着极其高超的领悟能力，事实上当初能够真正开创出地狱，还是多亏了他的这种能力，不然那时候地狱绝对连成形的可能性都没有，更别说是诞生了。

六道轮回的出现的确也是地狱中的法则自我完善的结果。他当时只想着如何折磨进入地狱的灵魂，并没有考虑过那些灵魂在赎完罪后应该如何安排。

后来等地狱的大部分法则设置好了，他便想着干脆让那些赎完罪的灵魂再去投胎好了，这样一来他就有源源不断的灵魂可以用来收集负面的能量。

在他眼中，每一个灵魂都像是一只绵羊，在人间走过一圈之后，全身都长满了名为罪恶的羊毛，他们因为自己生前的罪孽在地狱中受罚的过程，就相当于被修剪下羊毛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心里又会滋生出痛苦、恐惧、绝望等情绪，这些情绪也是属于“羊毛”中的一种。

等一切结束，他们再次进入轮回，他们又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次长满一身“羊毛”回到地狱，这样一来无限循环，羊毛永远没有被剪完的一天。

地狱之君觉得这样的处理方式对自己有利，却不知道最大的受益者其实并不是他，而是隐藏在幕后的天道。天道借助地狱令自己的力量得到完善，身为地狱开创者的自己却全然不知。

地狱之君默然了片刻，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谢谢您曾经赐予我生命。”

对于冥的话，地狱之君已经全信了，不管是冥的力量，还是冥所提到的那些细节与自己曾经所忽视的地方完全贴合的事实，都足以证明冥所言为真。

此刻他对冥的称呼已经不再是“你”，而是换成了更加尊崇的“您”，这是一个造物面对造物主时所应表现出来的最起码的敬重。

冥轻笑着问：“你不恨我曾经抛弃了你吗？”

地狱之君摇摇头，道：“没什么好恨的，我们的生命既然来自于您，那您自然也有随意处置的权力。我们不符合您的期待，您只是将我们流放，并没有将我们抹杀，已经是对我们格外开恩了。”

冥点点头，满意地道：“不愧是我的造物，虽然是失败品，但该有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比其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生灵强多了。如果当初不是你们心志太差，差到我根本懒得花费精力去打磨的地步，或许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把你们放弃。”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想的词汇就是‘如果’，‘如果’这个词意味着太多的不确定性，意味着无限的可能，一旦深想下去，很容易引发潜藏在心底的**，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狱之君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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