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的昂贵的右手

谢思逸看着道长的睡颜,忽叹了口气——你说说,这么好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偏偏就做了这行呢?

不过……她又仔细一想,这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她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也准备去睡了。

这时桌上的一把剪刀,自动张开双刃,朝着在沙发上安睡的人飞去。

她最近神经紧绷,知觉也变得敏锐起来,回过头本能一把抓住了刀刃。

不料,下一秒钟,剪刀并未停下,旋转着往前冲去。

鲜血顺势淌了下来,疼得令人抽搐,她出于本能松了些,却又强迫自己紧紧抓着。

张清影被惊醒,睁眼便看到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她扯起挂在脖子上的编织红绳,将一块晶莹的玉拿出来挡在身前。

玉佩发出微微的亮光,一股黑气从谢思逸手中的剪刀慢慢溢出,慢慢消散。

谢思逸疼得几近麻木,眼泪簌簌掉下来,只觉得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没……没事了么?”

张清影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因为自己的一丝疏忽,却害得别人受伤。

她万万没想到,那恶婴的消散之前还剩下丝缕执念,一直跟着自己,附在剪刀上趁机偷袭。

剪刀“咣当”掉在地上,谢思逸的手掌心被搅得血肉模糊,露出的森森骨头,鲜血还在冒出,将整个手掌浸透。

她开始有些头晕。

张清影咬牙,“何必替我挡呢?”

还有半句没说,当时她虽然在小憩,但是已经察觉到了,以她的身手,躲开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算躲不开,也有护身玉可以抵挡灾厄。

这个简单的问题,谢思逸回答不了。

有一说一,当时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脑子一热,便那样做了。

结果此时,麻木过后疼得她呜哇大叫泪眼朦胧。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真是脑抽了才会那样做。

她勉力一笑,想了想才说,“你伤了,我赔不起。”

说罢,就直接晕了,也不知是疼得,还是她晕血。

张清影:“……”

本来还有几分感动的人,听到这话,便只剩下无语。

看人要晕,赶紧过去抱着。

——

谢思逸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手被裹成粽子一般,不禁又簌簌落下泪来。

伤了哪里不好,偏偏是右手!这能做饭能拿笔赚钱的右手啊。

她难得露出的柔弱一面看得闺蜜林菀心疼不已。

这次谢思逸运气挺好,骨头没事,不过有些肌腱被硬生生割断了,伤口不出一个月就能愈合。

但是据医生所说,想彻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要进行一年半载的康复训练。

一年半载?谢思逸听林菀说起医生的嘱咐,泪水更止不住了——别的方面倒无所谓,重要的是最近自己岂不是一分钱也赚不到了?

张清影看她哭得伤心,估计是手术过后,麻药的效果会越来越弱,她现在肯定是疼得厉害,便把一个小抱枕塞在她手里,嘱咐道,“要是疼的厉害,就抓着,转移一下注意力。”

疼???谢思逸一愣,忽而反应过来,自己的右手受了很严重的伤,刚做完手术,应该是很疼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之前哭是心疼,现在哭是肉疼。

哭了一会儿,又觉得太丢脸,便用纸巾抹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这时,一个美艳动人的中年女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条深红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驼色大衣,大波浪头发披散到腰间,戴着金丝边眼镜,显得格外贵气,给人一种知性的感觉。

这样的人,一看就过着一种精致的生活。

不料,谢思逸看到她,没好气地兀自抱怨,“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女人笑容温婉亲切,仿佛能够抚平心中的阴霾。

她将饭盒放在床头,里面是她亲手熬的汤。

林菀见状,拉着人一起先出去。

“那女人是谁啊?”张清影带上了门,好奇地问。

虽是这么说,她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林菀叹了口气,“她俩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你这般聪明的人猜不出来嘛?”

张清影一愣,果真是母女俩,只是……

她低声喃喃着,“看方才她的反应,这俩人的关系,似乎是不太好。”

“岂止是不好。”林菀叹口气,“简直如相看生厌的仇人一般。”

“哦?”

林菀却没继续多说。她对于谢思逸过去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也知道她与家人发生的矛盾。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几年了,不提也罢。

况且,她若擅自同别人说了,谢思逸知道了,说不定日后还要怪她,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张清影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心,她和谢思逸其实不熟,即使熟识也没资格评论别人的家务事,更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

林菀见这里也没什么事,便回去了。

风云工作室本来人手不够,她整日忙得不可开交,眼下谢思逸又受伤,她还抓紧时间再安排一下,

张清影无聊起来,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玩手机。

这时,谢思逸她妈走了进来。

张清影一见是她,赶忙站起来,点头问好。

妇人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多打量了她几眼,笑着说,“感谢这几日对她的照顾,来日方便的话,一起去吃个饭吧。”

有些事情,她自认为还是趁早说清楚得好,免得女儿重蹈覆辙。

张清影心中惊讶,以为这人是随口一说,毕竟两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便不卑不亢地应下。

她回到病房的时候,谢思逸一脸倦怠,盯着墙壁上一个小白点发呆。

看来,母女二人的关系确实不怎么样。

谢思逸现下心烦意乱,看到还算熟悉的人,咬咬牙说道,“我妈说,过两天要帮我办出院,让我回家去住。家里有阿姨,方便照顾。我伤了右手一个人住的话,做什么都不方便。”

“嗯,挺好。”张清影点头,这是很很顺理成章,顺其自然的一件事。

谁知,谢思逸语气冷冷地,“可是,我不想回去,不想见她,更不想见我爸。”

张清影微微一怔,“所以……?”

“我要马上办理出院手续,马上回去。你帮我好不好?”谢思逸说着,单手掀开棉被下了床。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张清影忙拦住人,“不太好吧?”

谁知,这人态度坚决,“我一个人不太方便,麻烦你送我回去。”

见这人一副倔强的模样,她只能点点头,扶着人一起去一楼大厅。

出院的手续流程是十分复杂的,到了下午三点多才正式办好。

医生还给了一本厚厚的康复手册,上面写着各种注意事项和康复训练的法子,并嘱咐一定要定期来医院复查。

谢思逸其实十分不喜欢在医院呆着,即使今天她妈没有来催她回家,她也想要早早逃离。

鼻尖是药水的气息,闻久了会让人头昏目眩。

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病人,尤其是躺在床上,吊着一口气的濒死之人,看多了也会难受。

而且在医院,她曾经经历过生离死别,目送了挚爱之人的离开,那是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笼罩全身的,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多年之后,午夜梦回时,仍然会惊醒,久久不能释怀。

以至于每次在医院,看到那病榻之上形容枯槁的人,一颗心揪得厉害。

回去的路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谢思逸突然说道,“你一定很奇怪,我和我妈的关系怎么会这样?”

张清影偏头瞥了她一眼,没吱声。

其实她不奇怪,她们这一代人,努力挣脱一些固有观念的束缚和枷锁,做独立自由的自己,与父母平等的相处。

谢思逸看着她,突然笑着,好奇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实在有些想不出来,被她喜欢上的人会是什么样。

诶,不对,他们这些人,也可以矫情说爱吗?不用禁欲的吗?

呃?张清影一怔,这话题转换得有点快。

谢思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曾经有过。”

曾经,意味着现在没有。

张清影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些,随即恢复自然,喃喃着“曾经”两字。

然而身旁的人却又话锋一转,笑着说,“道长你仙风道骨,想必不会被凡尘俗事困扰。”

张清影:“……”这是要表达什么呢?她没想明白。难道昨天头也受伤了,所以变得呆呆傻傻?

“别叫我道长,叫我的名字。”

“清……影?”

“嗯。”

“很别扭。”

“……,不好听嘛?”

“没有。”

这天越聊越尬,车内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会儿。

谢思逸想起到了昨晚的事,“我晕倒后,是你送我来的医院?”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有些惊诧,因为这不是一句彻彻底底的废话么?

张清影淡然道,“现在才想起来谢我,不是太晚了么?”

谢思逸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眸光悠远,是有点迟了……

她顿了一下,眼眶微热,低头道,“手术是需要家属签字的,这个不用么?”

张清影点头:“需要,我说是你女朋友,医生他们见情势危急,便很爽快就同意了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是谢思逸却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震破了一般,愈合的伤疤没硬生生撕开,她心里没来由一阵刺痛,苦笑一声,“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就目前的大形势,即使是女朋友,也是不被法律承认的,医生怎么会同意她一个陌生人签字?

张清影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她当然是用了一些特别的小手段。

谢思逸看向车窗外,车窗上倒映着她惨白的面庞,嘴唇苍白,近乎病态。

张清影心中微动,“我饿了……找一个地方吃东西吧?”

谢思逸欣然同意,她巴不得出去吃呢,不然呆会儿到了家,还得点外卖也说不定。

她们随意找了一处新开的餐厅,选了靠窗的位置。

这餐厅装饰成了田园风格,像是旅游时去过的农家乐。

在繁华忙碌的城市里,显得别具一格。

张清影翻着菜谱让她先点菜。

谢思逸没什么忌口的,只是偏爱重口,辣的麻的都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无辣不欢。

但是她有选择困难症,再加上心情不佳,于是只说随便就行。

然后就靠着闭目养神起来。

张清影:“……”

其实随便两个字不仅满满的敷衍,也是最为让人恼火的,看似没什么要求,然而她已经可以预料到,无论接下来吃什么菜,都始终很难让其满意。

可她又不能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只能暗恨不已。

不过她翻着菜单,突然看到看到了一道有趣的菜,便故意问她香椒鸡翅怎么样?

谢思逸一个激灵,香蕉鸡翅?这是什么黑暗料理!

她想起了之前被迫尝过的什么猕猴桃炒肉丝,西瓜炒鸡蛋……

张清影微微一笑,“你说的随便哦。一会儿上了菜,可不能推三阻四哦,一定要全部吃光好补一补身子。”

谢思逸:“……”咱吃点好的吧。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