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碎片上的文字是千年前早已覆灭之国的文字，肖歧在藏书阁中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有关此种文字的记载。这种字体生僻难懂，回到钟灵山后，他照着碎片上的文字一一比对，耗费了好几天时间才将上面所写的内容参透。

肖歧照着秘法碎片上的残功修炼了一番，如舒万云所说，在这之后他每天在服用聚灵丹后身体的排斥不再像以前那般严重了。

只是偶尔，他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四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天空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厮杀声和大风的呼啸，有几个从未见过的人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说着什么，在梦中，肖歧隐隐听到他们好像在对自己说“尊上”。

肖歧醒来后，将这一切归结于练就这上胥功法的副作用。

明日是仙门会试的日子。作为和掌门师伯交换的条件，舒万云这次必须要代表天极派坐镇会试现场，为门派择选新一批入门的弟子。

早饭后，舒万云来了肖歧的房间，询问着他最近秘法的修炼情况。

“大概内容都已经悟透了，现在身体是比之前要好了些，师傅，这秘法果然有用。”肖歧对他汇报着，将梦境之事隐瞒了下来。

“那便好。”舒万云点了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继续寻找剩下的碎片。”

“师傅之前说碎片在千年前散落在了大疆各处，这第一片我们已在天极山找到，可知余下几片的下落？”肖歧问。

“上胥秘法是有灵性的东西，即便被撕成了好几块，彼此之间也依然有着看不见的连接。”

舒万云将秘法碎片拿在手中，闭上双眼，手中碎片突然亮起了光芒。

合道境修真者有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能力，便是能够通过触摸感知到一切事物的过往经历，这种能力被称作“通天目”。如今大疆之内除了她一人再无合道修士，这一隐秘的能耐还无人知晓，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至于刚刚和肖歧说的那些话，只是舒万云随意糊弄他的说辞。

通天目在她灵体内睁开，透过这一张薄薄的秘法碎片，窥探到了它身上的诸多前事。

半晌后，碎片上的光芒褪去，舒万云睁开双眼，将碎片还给了肖歧。

肖歧看着她，“师傅感知到什么了？”

“嗯。”舒万云神神秘秘的点了下头，“待此次仙门会试过后，为师便带你去找这下一块碎片。”

提及仙门会试，她微微叹口气。那时还以为二师兄会要她拿什么东西交换，原来竟是这破差事。

肖歧看着舒万云的表情，猜出了她的心思，“师傅不愿意去？”

“没错，”舒万云说，“仙门会试在万仙山举行，聚集了全大疆各派代表，你师傅我看几个人有些不顺眼，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到时碰上了我怕管不住自己的剑。”

肖歧自然不知道她和这些门派之间的恩怨，舒万云不打算和他细讲，但总归还是要同他说一些现在的局势。

“仙门百家之中如今以天极派为首，此外还有四大派，南阳、归虚、避尘和流光，他们与我们天极共称大疆五大派。剩余的小门小派们皆是依附在五大派之下生存，大疆没有明确规定他们隶属于哪家，都是看各自站队。”

“仙魔之战后，五大派的局势在百年间已有所改变，因天极派被继续选任仙门之首，地位上就比之其余四家高上许多。流光派在大战后式微，此后也低调了起来。剩余的南阳、归虚、避尘三大家因同属东胤国教派，便自行组成了新的“三大派”，有意脱离‘五大派’的名头，想与另外两家割席。”

对于这“三大派”之称，天极和流光也没多在意。

舒万云冷笑一声，“简单来说，就是看不惯天极派一家独大，那三派便抱团了，哼，鼠辈。”

肖歧明白了，舒万云口中讨厌的那些人，应该就是这所谓“三大派”的人。

“既是鼠辈，师傅又何须挂怀？”肖歧看着她，“左右只去一天而已，那些人见了师傅也不一定敢轻易造次。”

“你太低估了他们的脸皮。”舒万云笑笑不再说话。

有了秘法碎片的加持，肖歧每天在吃聚灵丹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丹药服下后，体内虽依旧钝痛灼烧，但程度比之前轻了些，加上最近靠聚灵丹也多少堆起了些灵力，肖歧已经初步学会了操纵灵力，不再让它们像之前那样在体内横冲直撞。

今日的聚灵丹服下，肖歧静静等待着稍后副作用的来临。舒万云坐在他身边，神色闲适的泡着茶。

肖歧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在走出石迷宫之时的景象。

他记得自己走出来时，舒万云已经等在门口了。不知道在她的眼中，最后一关是什么样的景象。

“师傅，弟子一直有件事不曾问过，”肖歧说，“那日在石迷宫闯过最后一道八卦门后，我们便走散了，之后师傅可见到了什么？”

舒万云想了想，“走出那门后穿过一片浓雾，我就出来了。为何如此问？你当时看见了什么？”

肖歧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我出了那道门后碰到了一个黑影想要杀我，被我躲过逃出来了。”

“黑影？”舒万云扬眉，“那定然是幻觉，二师兄说过，最后一道关是考验人性的关卡，你既见到了如此景象，必然是内心缺乏安全感所致。不必忧心，待日后练成了秘法，为师会将剑道传授于你，等你学有所成，届时大疆内无几人能与你匹敌。”

肖歧微微低头，“谢过师傅。师傅，果真什么也没碰见？”

舒万云将一小撮茶叶扔到茶壶之中，抬眼看着他，“为师的话岂会有假？不过，你不信是正常的，因为很多人都会有纠结的事物，但我没有，凡是我所决定的事，在决定那一刻便永远不会回头。所以那石迷宫的最后一关在我这里，形同虚无。”

所以正因为他内心不够坚定，在过最后一关时，才会出现最后的选择吗？

肖歧敛眸，他没理由不相信舒万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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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会试每三年举办一次，地点在万仙山。万仙山本是一座无所属的灵山，仙门各家祖师定的规矩，只有仙门群首才可以拥有万仙山的管辖权，所以这里现在是天极的地盘。

但万仙山的作用主要是聚集各派议事或论剑所用，虽暂时为天极管辖，其余门派也可随意进出，只需报备即可。

会试这天，万仙山乌泱泱来了许多人。远远望去，只看得见各色的门派制衫。会试上有两批修士，一些是经过万仙山初步把关挑出来的根基优秀的参试者，他们可以直接进入终试，在万仙山上的演武台上由五大派优先择选，剩下一些没被选入终试的参试者依旧可以好好表现，通过在演武台外的各派分试场争取到入门的机会。

肖歧跟着舒万云一同来到万仙山最高处的演武台，周边是万仙山为五大派准备的座次，天极坐在最高主位，剩下四派依次落座演武台周围。

天极派这次不单只有舒万云来了，她的三师兄不归山主兰景容也来了。按照辈分，兰景容入座主位，舒万云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肖歧看着仙风道骨的兰景容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朝他们点头意思了一下，代表他在向他们打招呼。舒万云端着得体的笑容看着兰景容，二人继续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无聊对话。

“三师伯不是一向喜欢清净，怎么也来坐镇会试了？”肖歧问向身边的白浪。

兰景容和舒万云坐在前方，身为弟子的白浪和肖歧一同站在他们身后。演武台周围人声鼎沸，肖歧偷偷和白浪说几句话并不会被谁听见。

“掌门要师傅坐镇会试，他不会推脱。”白浪看了一眼舒万云，“而且还有个你不知道的原因，有一次，师傅曾经因为七师姑在会试上一些言行，气得差点道心不稳。”

肖歧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仔细说说？”

白浪谨慎的看了眼前方的两位师傅，偷偷朝肖歧耳边低声讲述。

在仙魔大战之后的几年中，各仙门因能人凋零众多，不得不加大了招收新鲜血液的力度，那时的仙门会试，一个好苗子好几家争抢，不像现在这和平年代，各门各派都拿着架子高高在上地挑人。

为了吸引更多的弟子入门，舒万云当时堵在万仙山的入口，拿着兰景容半裸着上半身的画像招摇撞骗，说是入门便可免费摸她三师兄的胸肌，男女不限，另附赠兰景容的画册一本。

“画册里面什么内容啊？”当时真的有不少兰景容的仰慕者慕名而来，大家都想见见这传闻中仙门第一美男的真容。

“噢，里面画的是兰景容的日常起居图，包括如厕和洗澡，绝对无删减！此画册出自我派绘月仙子之手，保证栩栩如生！”舒万云打包票对众人说道。

远在不归山的兰景容当时听闻这一消息差点没绷住，险些乱了道心走火入魔。

后来再逢会试，连阙想派兰景容充场面他也没再拒绝过，甚至偶尔还会主动请缨。

还是他师傅会玩啊。肖歧心中由衷佩服。

对面楼阁之上的坐席进来了人，肖歧远远望去，是一个看着有些不苟言笑的老头，那老头注意到了坐在这边的兰景容和舒万云，在看到舒万云时，他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忌惮和厌恶之色。

肖歧朝舒万云脸上看去，见她看见对面那老头来了后，一直平静的脸上同样升起不加掩饰的鄙夷。

“那是南阳派掌门静真子，一个屁事超多的老不死的。”白浪在一旁为肖歧一一介绍着周围落座的人。

南阳派左边那栋小楼坐着的人是归虚派掌门赵子敬，是一个虽然笑呵呵却难掩一脸心机的老头。右边小楼坐着的是避尘派掌门徐汝常，也是个老头，只不过身材比较矮小，看着不如刚刚那两个老头排场大。

至于坐在天极旁边这栋楼内的那个年轻人，他面如冠玉，一派君子之相，正是流光派的掌门叶循风。

肖歧见舒万云的脸黑了下来，目光朝三大派的那三个老头一一望去。

只见那三个老头刚入座，便不约而同的朝这边看了过来，几道目光中带着不同程度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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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入山门（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