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刚蒙蒙亮时,张武恒是被一阵甜香唤醒的。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夜里交握的手还没松开,顾玄月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像块温润的玉。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渗进来,在顾玄月的侧脸投下层柔和的绒毛光,她还没醒,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扫出片浅浅的阴影,下巴上的划痕淡了些,却更显得惹人疼。
张武恒轻轻抽回手,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老木床发出声轻微的吱呀,她回头看了眼,顾玄月翻了个身,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梦,嘴里含糊地念了句"恒恒",又沉沉睡去。
厨房的灶台上,昨晚温着的馄饨还在,只是早凉透了。张武恒打开米缸,抓出把糯米粉,又从橱柜深处翻出罐桂花蜜——是去年秋天和顾玄月一起摘的桂花,晒干了封在玻璃罐里,香气还浓得很。
她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站在灶台前揉面团,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晨光。糯米粉簌簌落在案板上,混着桂花蜜的甜香,在空气里织成张温柔的网。
顾玄月醒来时,闻到的就是这样的香。
她坐起身,卧室里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还留着点张武恒的温度。套上外套往外走,就看见厨房门口飘着团白乎乎的雾气,张武恒的身影在雾气里晃动,像幅浸了蜜的水墨画。
"醒了?"张武恒回头,脸上沾了点面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马上就好,加了三倍糖的。"
顾玄月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弄这么甜,想齁死我?"
"才不会。"张武恒的耳朵红了,手里的擀面杖却没停,"你上次说喜欢甜的......"
"我说的喜欢,是喜欢你。"顾玄月的气息拂过她的颈窝,像羽毛轻轻搔过,"不是糖。"
擀面杖"咚"地掉在案板上,张武恒转过身,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两人周身镀上层金边,顾玄月下巴上的划痕在光里格外清晰,张武恒忍不住伸手去碰,指尖软软的:"还疼吗?"
"你吹口气就不疼了。"顾玄月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下巴上,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就像昨晚那样。"
张武恒的脸"腾"地红了,抽回手去抢擀面杖,却被顾玄月拽着胳膊拉进怀里。厨房的雾气裹着桂花糖的甜,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像揉进面团里的糖,化不开了。
"别闹,糖糕要糊了......"张武恒的声音埋在她胸口,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甜。
顾玄月低头,在她沾着面粉的脸颊上亲了口,印下朵白花花的印子:"糊了也好吃。"
糖糕最终还是按时出锅了,金黄金黄的,上面撒着层亮晶晶的糖霜,像落了场星星雪。两人坐在八仙桌前,顾玄月拿起块,咬下去时,桂花蜜从嘴角流出来,张武恒伸手去擦,指尖却被她含住,舌尖轻轻舔过,带着点烫人的温度。
"玄月......"张武恒的声音发颤,像被烫到的春芽。
顾玄月松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被舔过的地方,眼底的笑意漫出来:"三倍糖,果然甜。"
吃到一半,顾玄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推到张武恒面前。打开来,里面是枚银杏叶形状的银戒指,叶纹刻得极细,边缘还缀着两颗小米粒大的珍珠,像沾着的晨露。
"给我的?"张武恒的指尖有点抖。
"嗯。"顾玄月拿起戒指,执起她的手,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上次在时空博物馆看到的,说银杏叶象征'永恒'。"
戒指有点凉,却顺着指尖暖到心里。张武恒看着她,突然想起昨晚在她笔记本上看到的那句——"想和恒恒一起,看很多个秋天的银杏"。
"那你呢?"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顾玄月从自己手上褪下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套回她手里:"你的任务,给我戴上。"
阳光穿过厨房的窗,落在交握的手上,两枚银杏戒指在光里闪着温柔的光。张武恒的指尖碰到她的指腹,那里有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此刻却软得像棉花。
"玄月,"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会有很多个秋天的,对吗?"
顾玄月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盛着整个宇宙的星星,用力点了点头:"对,比银杏叶落满院子还要多。"
老座钟在这时敲响了九下,声音悠远,像在为这个清晨的约定作证。灶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像首没写完的诗,剩下的韵脚,要留着往后的日子慢慢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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