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死了,对全家都好?您说的这是什么道理?”原本坐着的林莫寒,蓦然站起身来,她握紧了拳头,走到了白氏的身旁。
“玉姐儿,这是你祖母,你要做什么?”林怀谦以为林莫寒要打白氏,忙出声呵斥。
“瑾云是个好儿媳,她品行端方,孝顺公婆。可惜,谁让她是杨氏女呢?”白氏叹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地道,“当年我去宫里看望白嫔,她告诉我了一个秘密。当年她正得宠,所以也甚解陛下的心思。”
“她说陛下对镇国公杨忠君很是不满,说他居功自傲,且他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由头,几番违背陛下的意图,所以陛下欲除之。”
“我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是担忧,如五雷轰顶。白嫔暗示我,让我设法尽快与杨家人切割,不然的话,我们昭德侯府也会受到牵连。我知道谦儿很在乎瑾云,如果让他们和离或者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就。。。。。。”
“母亲,您好糊涂啊。当年杨家获罪,并未株连啊,按照我朝律法,罪不及出嫁女,您怎么能因为害怕牵连就害死瑾云呢!”林怀谦站在罗汉床前,看着白氏,痛心疾首地质问。
林莫寒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笑。“怪不得当年外祖父因莫须有的罪名就被斩首了,原来是陛下早就起了杀心。另外,这个白嫔也是居心不良。”林莫寒暗道。
白嫔是白氏娘家的侄女,林莫寒幼时跟着白氏进宫的时候,曾经见过她。
“当年我祖父能被陛下赐予侯爵,是因为他在战争上立下了汉马功劳,于国于民有功,而不是靠蝇营狗苟。祖母若真心为后辈好,就应该多积攒一些阴德,而不是因为莫须有的理由,就造杀业。”林莫寒冷冷地道。
“事已至此,你想怎样?你倘若是想替你母亲报仇,那你就来吧,要杀要刮随你。”白氏闭着眼睛道。
“是吗?您这会儿倒是不怕死了,当初您可是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担心杨家出事牵连到您,您应该很怕死啊?”林莫寒冷笑道。
“玉姐儿,不要这样同你祖母讲话!”林怀谦呵斥道。
“父亲,您母亲的命是命,我母亲的命也是命,大家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谁是该死的。”林莫寒愤然道。
听到这里,躺在罗汉床上的白氏,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当初肯回府,就是为了调查此事的吧?”白氏低声道。
“我母亲在大好的年华就无故丧命,我做女儿的,如果不细细追查的话,就枉为人子,就是不孝。”林莫寒掷地有声地道。
众人闻言,不再说话。
“族长大伯,二叔,父亲,你们看此事该如何处理?”林莫寒看向众人,问道。
“你祖母年纪也大了,身子也不好。你可否放过她?你今日把我们几个人喊来,已经算是对她公开审判了,这对她也算是一种惩罚了吧?以后让她好好养老,以后府里的任何事都不让她插手了。”林怀谦望着林莫寒,用祈求地语气道。
林莫寒没有回话,此时林氏族长道:“白氏,你糊涂啊,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一个明白人儿,结果没想到。。。。。。,此事既然已经挖出来了,就不能当没发生过,以我看,就让白氏去庄子上清修吧,没事多抄经念佛。”
林怀仁道:“就这样吧,我没有意见,母亲去庄子上清静清静吧。”
林怀谦用商量的口吻对林莫寒道:“玉姐儿,你祖母身子不好,庄子上条件差,能不能让她在府里养老?”
“庄子上清净,正适合养老。”林莫寒道,林怀谦见林莫寒态度坚决,也没有再说什么。
“把那个郑妈妈杖毙!把这个孙婆子打二十大板,然后扔出去。”林怀仁道。
“且慢,这郑妈妈只是听令于祖母,并不是杀人凶手,没有必要要了她的性命。我看不如也打她二十大板,然后让她陪祖母去庄子上。另外郑妈妈的家人也都得到庄子上做活。”林莫寒道。
这些年来,因为郑妈妈颇受白氏的信任,所以郑妈妈在府里很有体面。她的家人也狗仗人势,因为她的缘故,她的儿子骄纵跋扈,好吃懒做,还强娶其他家生子的女儿为妻。林莫寒想趁机将这一家子都赶走,也正好整顿一下府里的仆从们。
众人没有异议,事情基本上就定下来了。白氏躺在罗汉床上,长吁短叹,林莫寒也不去理会她,而是令人将孙婆子和郑妈妈拉了出去。
林莫寒对依然站在厅内的于氏兄弟道:“有劳几位了,你们今日先回帽儿胡同那边休息吧,我明日再去看望你们。”于氏兄弟听完,知道这里不再需要他们帮忙,便也起身离开了。
事情都安排完后,林莫寒回到了翠薇院。林莫寒回到之后,就没再说过话,晚膳她也没有用,一直一个人待在卧房里。到了掌灯时分,她的房间里也没有点灯。
云开、立春、月明等人见状,十分担心,但也不敢进去打扰她。
“哎,我认识大小姐以来,一直都觉得她很刚强,很坚韧,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她都能轻松解决,甚至当初我们路遇劫匪,她都能化险为夷。我以为她永远都不会难过,但这次的事,实在是伤到她了。”立春在外屋里,低声跟云开说道。
“大小姐也不是铁打的人,再说她也只有十七岁,摊上这种事,换谁谁能不难受呢。你说这老夫人也是,心也忒狠了些,但她又是大小姐的祖母,大小姐还不能拿她怎么着。”云开道。
“大小姐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盛一碗银耳莲子羹,给她送进去吧。”立春道。
云开颔首,不一会儿,立春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林莫寒的卧房。
卧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立春刚从外面进来,眼睛一时有些看不清。等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方看见林莫寒正坐在榻上,将头埋在膝盖里,似乎是在低声啜泣着。
“大小姐,您别难过。”立春见状,也心疼地快要流下泪来。
“我祖母说,什么事都会过去,以前的事就不要想了。”立春尝试着安慰道。
林莫寒叹了一口气,擦了一下眼睛,抬头望着天花板道:“师父曾说,我六亲缘浅,我的母亲、外祖、外祖母甚至舅舅都不在了,父亲也不怎么疼我,就只有这个祖母,还时常记挂我的,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是她害死了我的母亲!这样的她,让我以后如何面对?我又少了一个亲人。”
“人和人的缘分,有深有浅,可你还有那么爱你的师父,还有我,我祖母,还有云开、月明她们,还有常顺哥哥。”立春道。
“是啊,我还有你们。”林莫寒闻言,破涕为哭。
她摸着立春的脑袋道:“别看你年龄少,还挺会安慰人的。”
“嘻嘻,谢谢褒奖,既然这样,那您就吃点东西吧,厨房煮的这银耳莲子羹,可好吃了,您尝尝。”立春俏皮道。
于是林莫寒接过了立春手里的碗,拿着调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心里似乎也不再那么悲伤了。晚上她躺着床上,默念起了《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念着念着,她的心终于重归平静。
次日,白氏收拾了一下行李,带着被打得一瘸一拐的郑妈妈,去京郊的庄子上了。昭德侯府对外宣称,白氏身子不好,需要去庄子上静养。
南安侯府那边,昨日自从林怀仁回府后,方氏和林华姝等人便也知晓了此事,都唏嘘了一番。今日一早,方氏带着林华姝前来给白氏送行。送走了白氏以后,她们又来到了翠薇院看林莫寒,劝她莫要伤心,要想开些。
林莫寒笑着道:“二婶,我没事的。”
随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便问方氏:“二婶,您了解那个白嫔吗?她以前和我母亲的关系如何?”
方氏闻言,脸色变了变,她皱着眉想了片刻,方道:“我其实不甚了解她,我拢共也没见过她几次。只是我昨晚听你二叔说,她年轻的时候,看上了你父亲,想嫁给他,你祖母也赞成此事,但你父亲只中意你母亲,所以就拒了她。”
“后来她就通过选秀,进了宫,成了一名秀女。她刚进宫的头几年,还颇得陛下的宠爱,生下了静怡公主。后来不知怎的,好像是失宠了。不然她在后宫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嫔位。”
“哦,原来如此。”林莫寒冷笑道。
白氏此人没什么大的见识,做事易受别人的蛊惑。还不知当初那个白嫔如何吓唬白氏的,以至于让白氏对杨氏起了杀意。“白嫔是吧,我记下了。”林莫寒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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