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
他才开口：“这只是话本，二郎为何救我。”
唐岚微微抬眼看着李世民，似乎不放过每一个表情，等待着他的回答。
“因为你是阿兄啊。”
他发出低沉的声音，诚恳中带着一丝悲伤，睫毛微微颤抖，难受如潮水般袭来，压在他的心头，有些让他喘不过气，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二郎..” 他再次叫出声来。
“没事，我今日就是来喝酒的。”他指着葡萄酒夸赞道：“这酒确实不错。”
“这酒出自魏征之手，他酿的葡萄酒口感圆润，宛如丝绸般在喉，不过葡萄酒后劲大，你酒量又不好还是少饮些。”
看他情绪不对，继续道：“怎么了？最近..是不是不舒心了？”
面对兄长的关心，他再次心头苦涩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前陪伴自己长大的兄长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有些哽咽喊道：“阿兄..”
“怎么了？”
他慢慢垂下眼眸，很快调整好情绪，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再次举杯：“没事，我今日也是来恭喜阿岚的。”
“多谢，秦王殿下。” 她看似礼貌的回应，内心已经彻底划清。
心头微微一颤，便明白她不想与自己有任何关系，他又喝下一杯酒，已经连续三杯酒下肚了，慢慢地开始觉得有些晕。
“二郎，酒好不宜多饮。”
“我知道，只是这酒不喝可惜了。”他看着剩下半瓶的酒壶。
“无妨，喜欢我可以多送你。”
“多谢阿兄相赠。”
他浅浅一笑：“你我无需多谢。”
这场对话并不让人愉悦，相反，让她感到看到了另外一层感情，他小心的掩藏着悲伤与矛盾。抬起手想要再次确定空间的真实，不小小碰倒了酒杯，流出的液体顺着案面往地上滑落，一滴，两滴...
她赶紧移开，浅色的衣裙染上了葡萄酒的颜色，乍一看像极了血。
“当心..” 李建成拉开她。
“我可能有点醉了。” 她有些恍惚。
“我带你回去。”
待李建成与唐岚离开后，李世民独自坐了好一会，随后又要了壶葡萄酒。
“殿下，你喝太多了。” 高惠通进来赶紧阻止。
“今日无妨，就想多畅饮几杯。”
他手上依旧倒着酒，她也不敢多加阻拦，只能默默的陪伴着。
走到门口 “哇”的一下吐的满地都是，就知道他会这样，早早命人把马车准备好，她把李世民扶上马车，一路照顾，回到王府帮他换掉沾满酒气的衣服。
他已经开始恍惚了，拉着高惠通的手一直不松开。
“殿下” 她轻声叫着。
稍微用力把她揽入怀中看着她，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酒精的味道。
“你是不是知道是我，所以才对我这么客气？你疏远的态度真是让人好生难过。”
“殿下，我是惠通啊。” 酒味熏的她有点难受。
“惠通。” 他眼神迷离，迷迷糊糊的看着她，昏暗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他此刻的脑子里已经装满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
“不，你不是。”
他紧紧抱入怀中，语气充满歉意，高惠通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
“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好不好。”
“殿下，你醉了。”
…
李世民醒来已经是中午了，慢慢坐起，摸着自己的头，脑袋还是有些微痛。
侍女将准备好的汤端来还有热水，见来人不是高惠通，他回想昨晚，又看了看凌乱的床，赶紧起身换洗。
李世民来到文学馆，四处寻找，直到看见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挡住高惠通准备要离去的路。
“殿下。” 她不敢直视李世民的眼睛。
“去哪里？”
“存放书籍。”
她双手不自觉的捏紧书本，神情有些慌乱，李世民便拿过她手中的书，随意翻了翻：“干嘛躲着我？”
“没，没有啊。”
“我一直在找你。”
听到这样的话，高惠通才有勇气看向他。
他上前一步抱住她，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霸道：“留在我身边。”
停留片刻，有些动容，她的手也开始环住他的腰：“我没有想过要离开殿下。”
“我以为你会生我的气。”
“没有，我从未生过殿下的气。”
高惠通选择来长安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窦建德等人已经不在了，在这个世界上她一个女子没有家人又不知道去向何方。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心里唯一的依靠了。
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选择把自己的悸动的心封尘，不敢有多的非分之想，默默的陪伴就已经是很好了。
直到昨晚...
紫宸殿
唐岚已被召唤许久，迟迟不见李渊的身影，除了宫女没有其他人了，她等候多时也不敢轻易乱动。
“陛下什么时候来啊？” 她轻声问道。
“小的也不知。” 宫女恭敬回答。
“哦哦。”
她左看看右看看，这宫殿真是气派，跪坐太久，她便站起身来活动，这里动一下，那里动一下，这一切看着李渊眼里，他站在后面默默观察着，感觉在不出现，她都要把这里当家了。
“这真是闲不住，装一会就不行了。”
“陛下您真的是，让人家等这么久，谁撑的住啊。”裴寂说。
李渊笑了笑没说话，示意旁边的公公提醒。
“唐小姐，陛下到了。”
唐岚赶紧放下手中的玩意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起来吧。”
“是。” 唐岚深呼吸了一口气。
李渊走过去坐下，旁边的公公把手中的棋盘摆好，弯腰退下。
“坐下吧。”
“下棋？陛下臣女这水平...” 唐岚看着棋盘又指了指自己：“一言难尽呐。”
“朕当然知道。”
难道陪皇帝下棋也是工作之一？
唐岚小心坐下，李渊拿下一颗黑子落下，唐岚跟着落下，他看了一下，又在中心落下，她也跟着落下。
对于围棋她真的是一窍不通。
李渊看着棋局笑出声来，忍不住指导：“来，下这里。” 他点明此处。
半个时辰过去，棋已接近满盘，唐岚跟着李渊的指点一步步下着。
一会儿，公公来报。
“陛下，张婕妤和尹德妃到了。”
两位美人是李渊最得宠的妃子，二位年轻貌美，其中张婕妤更为独特，优雅中透漏着娇媚，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如同细柳，眼睛温柔如水，让人赏心悦目更让人心生怜爱。
唐岚不禁对她多看了一眼。
“爱妃怎么来了？”
“来看看陛下在做什么？” 张婕妤语气略带撒娇。
李渊伸手，她顺势靠进怀里坐下，看着下了一半的棋：“陛下，这是要输了。”
唐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一直在让着我。
“呵呵.. 那你看看帮朕怎么赢回来。”
这一幕让唐岚狠吃了一把狗粮，她低了下头。
不一会，公公又来报：“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李渊先一愣，随后笑了一下。
“陛下。” 李建成行礼。
“现在不是朝堂时间，换回称呼就好。”
“是。”
他的目光立落在唐岚身上，二人相视，相对点了一下头。
“大朗，何事啊？” 李渊明知故问。
“儿臣.. 看望一下父皇。”
“今天挺热闹啊。”看着今日无事的儿子，随后目光又转到唐岚身上。
“哈哈哈，陛下应当开心才是啊，父贤子孝，其乐融融。”裴寂说笑道。
“裴监，你啊就护着他们吧。”
张婕妤继续下着，唐岚也只好跟着。
“哎，不走这里，走这里。”李渊阻止唐岚落的棋子，直接把它放在了白棋的旁边：“这不就赢了吗。”
“陛下真是的，故意让着唐小姐。”张婕妤假装抱怨。
“朕这是在教她，看着聪明伶俐的怎么下棋就不行了。”
唐岚挠了一下脖子：“实在是没这个天赋。”
张婕妤有意无意的看向她，这就是陛下常夸赞的有勇有谋，绝色佳人。
“以后陛下下棋可以带我，妾可尽兴。”
“呵呵… ” 他只是笑了笑：“差不多了，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是。”
唐岚心里暗爽，这个张婕妤来的可真好。
李建成亲自送她出宫，这一路，唐岚心里有了一些小九九。
“这宫里一般大概有多少贵人妃嫔的？”
“三千有余了，上上下下宫女，前朝留下的都有很多。”
“啊..” 她轻声回应。
“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呢。”李建成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都看出了还问，帮帮忙嘛，我看那个张婕妤就很适合。” 她拉住他的手晃荡着。
皇宫这么大的市场，她怎么能放弃呢。
“然后呢。” 他笑着看着唐岚，想听听她的“坏主意”。
“你看啊，我做的胭脂水粉很是有保障的，若是能在皇宫内流传，那既照顾了我的生意也帮你做了人情啊。”她挑眉。
“你还真是会看人。”
“看得出陛下很是宠她。”
“是啊，父皇..”他停留下了一下：“他时常会想念母亲，在感情上张婕妤正好慰藉他的空虚。”
还真是男人理解男人。
“哦。”
她松开手快步离开，也不管他跟不跟得上。
“你突然走那么快干什么呀。” 李建成加快速度追她。
“那你走快点啊。”
“怎么了，刚还好好的。”
女人呐，摸不透。
…
后宫
张婕妤翻看着书籍，但心思却不在书上。一旁的尹德妃煮着茶，水滚开后将薄荷，姜，红枣放入。
“你说这陛下突然封了个女官给唐家小姐也就算了，这也没什么事还经常传唤进宫下棋，这陛下什么意思啊。” 她还是把内心的感受说出来。
“也许陛下就是想下棋呢。” 尹德妃轻轻搅拌着壶中的茶。
“这唐小姐这棋艺是真的差，连我都下不赢，若不是陛下帮她，她那会赢。” 她才不信。
“你的意思是陛下并非下棋这么简单？” 尹德妃听出其意。
“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尹德妃停下手上的动作，她倒觉得还好，毕竟陛下是皇帝，他想做什么那岂是旁人能干预的。
她想起前些天听到的故事，说道：“我听说这个唐小姐和太子殿下很早就相识了，两人芳心暗许，若不是先皇后干预，也许二人早就成婚了。”
“还有这事？”
“嗯，我也是前两天在娘家，卢大人来做客听到的闲言碎语。”
“怪不得，每次太子殿下都在场呢。” 她恍然发现。
“所以啊，我觉得你是想多了。”
张婕妤心中的疑虑这才轻松一点。
“那唐小姐本也是嫁了人，但后来又和离了，也许是为了太子殿下也说不定，反正二人最后私下也很是亲密。”
二人聊着天，一个宫女端着一盘东西进来。
“二位贵人，这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东西。”
“太子？” 二人互看一眼。
宫女将东西呈上。
微微的蔷薇香气袭来，张婕妤看着精美的盒子，心情突然很是愉悦，她拿起一盒，打开是胭脂。
尹德妃走近观看，她仔细瞧了一眼胭脂盒：“这个是最近长安城里最流行的胭脂，据说很多女子用了这家的胭脂个个美艳动人。”
“哦？”
“这家还流传了一句话：红颜娇艳似胭脂，倾国倾城尽在此。”
“还挺会说。”
张婕妤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淡淡的粉色，在手上试着慢慢晕染开。
“嗯，是不错，颜色挺好。”
“太子怎么突然送女子用的东西给我们？”
张婕妤看着眼前的胭脂，精美的盒子背部有一个陈字。
“原来是他家的胭脂啊。” 尹德妃看到立刻明白。
“你知道？”
“就是上次被卢家大公子告发的那位商人。”
她想起来了，这个跟唐岚也有关系。
“这个唐小姐还挺聪明嘛。” 张婕妤看着手上的胭脂，会心一笑。
西市胭脂铺
唐岚看着一批批的进货，陈星野认真的处理着。
“这是什么大订单啊，值得您陈大老板亲自出手？”
“哪里，还不是老大您业务做的好。”
唐岚走到陈星野身边，看着他整理的订单内容。
“大朗行动这么快？”
“还不是讨你开心。”
她上前准备帮陈星野，正巧听见前厅传来争论的声音。
“一盒都没有了吗？” 前厅一个女子询问店家。
“是的，娘子，今日实在是不巧，只能劳烦您改日再来了。” 店家解释着。
“改日是多久？”
“大概五天之后吧。”
“这么久啊？”
“您要的量只能排在五天之后了。”
“这不行啊。” 她看向后方：“那些不是吗？”
店家回头，又解释道：“那些是贵人预定好的，不能售卖了。”
“哪家的贵人？”
“这？不能说啊。”
“有何不能说，我们是谁你是知道的。”
“是是是... 但是贵人们**不能泄露，不然我们做生意的就失去了诚信，那我们在长安就不能立足了。”
女子正要辩论，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阿瑶，算了，我们就在等等吧。”
“是。” 她恭敬的回答。
唐岚隐约看到一个年轻妇人的身影，头戴帷帽，模样有些看不太清，见她们离去，她唤店家进来。
“外面是谁？”
“是秦王妃？”
店家把她的订单递给唐岚。
“她要这么多胭脂做什么？”
“也可能是送人吧。” 陈星野也看了一眼。
“送谁呢？”
“这皇亲贵族的走动走动，送送礼不正常嘛。”
“也是。”
看着手上的订单，她疑惑了起来，送胭脂，那必然对方是个女子，能受到秦王妃的待遇的那一定不是一般的人。
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