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叶不器一睁眼就看到谢辰还在自己跟前晃悠，手上拿着两支荧烛点来点去。
“你干什么？”叶不器吓了一跳，一骨碌地跳起来，把睡在一旁的秦让都给惊醒了。
“我试了一晚上，”谢辰把两支荧烛都点燃，在日光下显出不明显的橙黄色光芒，“咱们现在是安全了吧？”
“咱们？”叶不器想把自己那支荧烛抢回来，但是眼神在两支荧烛之间游走了半天，也没分辨出哪支是自己的。
“少堂主昨天不是说天亮就分手吗？”秦让简单整理了一下衣冠，佩戴好佩剑，抬头看了看日头，判断了一下时辰。
“分什么分！”谢辰一脸倦容，一把上前握住秦让的手，被秦让一把甩开。
秦让指了指不远处盘旋的游隼，提醒道，“少堂主请自重。”
“你这会儿知道要自重了？”谢辰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叶不器，后者还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那两根荧烛。
“少堂主是特地留下来教训我的？”秦让伸出手，向谢辰讨要叶不器的那支荧烛。
谢辰也分不清哪个是谁的，随便给了一支，心急火燎地问道，“昨晚花侍卫就那么走了？没再给个交代？昨晚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让把荧烛递回给叶不器，叶不器又用灵力点燃，依然是白光，叶不器把荧烛举起来，将烛火与朝阳并列，闭着一只眼比对了一下，有点泄气地说道，“这个荧烛我拿着是不是没用？”
“收着吧，有机会我问问炼器师能不能改造。”秦让回答道。
“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谢辰挥手挡住秦让的视线。
“花侍卫做什么，只需要向仙尊交代，不需要向我们交代。”秦让推开谢辰的手，正色道，“我也不知道昨晚是什么，可灵武君在鹿鸣宴上也说了，妖王可能已经潜伏进来。既然选择留下来参加选拔，就应该做好面对危险的觉悟，不是吗？”
见谢辰沉默不语，秦让拍了拍叶不器的肩膀，对谢辰道，“感谢少堂主的招待，我们有缘再见。”
“秦少主是觉得我没有觉悟吗？”谢辰喊住秦让，走到秦让跟前说道，“我承认昨晚我有些惊慌，难道秦少主就没有一丝的恐惧吗？我谢辰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我应付不来的情况，相柳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才向你们求助。但是你不一样啊，这世上能对你造成生命威胁的存在，我想了一晚上都想不出来。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我希望你不要这样不以为意，昨晚那东西不简单。”
见秦让神色放缓，似乎在考虑自己说的话，谢辰继续说道，“我也不是非要追问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和花侍卫有交情，那么他如果知道点什么，至少应该知会你一声。”
“多谢少堂主好意，”秦让叹了口气，宽慰谢辰道，“既然花侍卫没有特别交代什么，要么是无足轻重，要么是一无所获。但无论如何，昨晚除了荧烛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
“荧烛会出错吗？”谢辰打断秦让的官腔。
秦让一时无言。
谢辰谨慎地看了眼巡视的游隼，向前走了几步，俯在秦让耳边说道，“我也不怕让你知道，百晓堂有些情报是慕野前辈提供的，他手上也有一支荧烛。以他的修为，他只遇到过一次荧烛出现黑色火焰的情况，那是在赤方大陆，厄灵发狂时。”
说着，谢辰拍了拍秦让的手臂，道，“虽然我有想过妖王出没的情况，但还有一种可能，小心厄灵。”
***
“哎呀，这这这怎么回事！”三小姐睡意朦胧地来到连珠阁，一眼便看到秦让和谢辰耳鬓厮磨的画面，一下子睡意全无，精神抖擞，啧啧惊叹道，“走了一个楚少爷，又来一个谢公子，怎么就没个消停？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招人喜欢呢？”
“你不要乱说，他们可能只是在谈事情。”柳宜生无力地解释道。
一大早就来拜读灵武君的批注、学习不带脏话骂人技巧的邹虹，默默地盖上《平武诗稿卷二》，用期待的眼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谈事情需要靠这么近？”三小姐不服气，问罗刹道，“他们在说什么？”
“只听到前面在谈花侍卫，后面就听不清了。”罗刹歪着头看着在榻上假寐的花时。
三小姐正想叫罗刹派游隼靠近点，只见秦让和谢辰分开了，只能闷闷不乐地喊醒花时。她还没发问，倒是花时先开口，“听说你昨晚带人去端妖王的老巢？”
“邹虹破解了那个俘虏的小玩意儿，查到了妖王藏匿的地点，我就带着何一欢连夜赶过去，可惜还是去晚了一步。”三小姐说着，看到桌上摊开的书都被整齐地收好，就顺势吩咐柳兰卿把早膳送来。
“看来审问俘虏不需要我了。”花时有点意外地看着邹虹。
“我今天可以继续！”邹虹一脸坚定地点点头，兴致勃勃地自告奋勇。
“怎么突然兴致这么高？”花时被邹虹昂扬的斗志打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常林说她昨天骂赢了。”柳宜生忍俊不禁道。
“我今天能让他痛改前非，弃暗投明。”邹虹信心满满、雄心勃勃。
“有斗志是好的。”花时有点招架不住邹虹这兴奋的劲头，赶紧转移话题，问三小姐道，“何一欢呢？”
“回来后就不见了，大概在怀恩居吧。”三小姐边吃早膳边说道。
“怀恩居是什么地方？”邹虹像个兔子一样挺直腰杆、竖起耳朵。
“萧竹生的居所。”柳兰卿热心地提醒。
“哦。”邹虹不再多问。
“派个人去把他喊来，我用得上他。”花时对柳宜生说道，不等他和三小姐发问，径自解释道，“昨晚秦让求助，说荧烛出现黑色火焰，但一下子就溜走了。我去了之后也毫无发现，我需要何一欢配合我布防。”
三小姐手中的筷子一滞，深色凝重地和柳宜生对视了一眼，柳宜生立刻吩咐柳夕惕去怀恩居。
邹虹在心里为何一欢默哀，心道原来自己还不是最惨的，人家小情侣刚温存上，就被喊起来干活。
然后她又把目光移向影像中的人，昨天审完俘虏已经错过了最重要的一幕，还好有热心的罗刹为她讲述来龙去脉，邹虹听得啧啧称奇，越来越好奇这两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
听完谢辰的忠告后，秦让反倒不急着告辞，而是接受了谢辰的款待，和叶不器一起，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研究起形势来。谢辰再次摊开地图，一起探讨接下来的路线。
秦让指着东北方的雪域高原道，“这里就不用去了，何一欢已经取走了这里的冰合寒晶石。”
秦让没有说破，谢辰本想多问一句，但话还没出口就想明白了。
“这里也不用去了。”叶不器指着那个烈焰冲天的峡谷。
叶不器点到为止，谢辰也识趣地没再多问。
“还有哪些地方谢公子觉得可能藏匿冰合寒晶石的？”秦让直截了当地问。他已经把取走冰合寒晶石的地点坦言相告，现在轮到谢辰开诚布公了。
“我考虑的，主要是一些难以抵达的地方。除了刚才二位提到的两处，还有我们昨天消灭相柳的这个峡谷，还有几处是我拿不准的。”谢辰看了看头顶上赶不走的游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一个是这里的**阵，一个是这片大漠，还有就是这片弱水深渊。”
谢辰一边说，一边点开相应的位置，果然都是一片模糊。叶不器敏锐地意识到，谢辰认为可疑的地点里没有通天谷。
“这些地方你都没有派人探过吗？”看着秦让在地图上一一查看这几个地点附近的情况，叶不器问道。
“只敢派探子浅浅地探一下，一旦探子发现自己可能陷入其中，便撤退。”谢辰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毕竟我并不需要探清所有的地点，只需要了解个大概，从中选择出对我而言胜算最大的。”
“然后你选了相柳。”叶不器立刻接上话。
“我选对了，不是吗？”谢辰又摆出那副运筹帷幄的表情，仿佛昨晚的慌乱只是叶不器的错觉。
“那么，接下来谢公子打算去哪里？”秦让的目光在地图上流连，谨慎地问道，“谢公子挽留我们，就是为了瓜分目标、避开竞争吧。”
“我去这片大漠。”谢辰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早就看好了啊，怕我们跟你抢啊。”叶不器毫不避讳地说出口。
“我不想与你们为敌。”谢辰抬了抬昨晚乱捡石头被烫伤的手。
“这个**阵里有什么？”秦让指着地图问。
“应该是幻障。我的探子发现闯入的选手出现中了幻术的症状，就没继续往里走。”谢辰接过随从递来的信函，简单扫过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说道，“但这对二位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叶不器和秦让交换了一下眼神，心想这跟白送的有什么区别？和谢辰的这笔交易着实不亏。
“这片弱水深渊呢？”秦让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不知道。”谢辰干脆利落地承认，看到叶不器错愕的表情，接续解释道，“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是据探子来报，下水的选手没有一个是靠自己浮上来的。”
“那靠什么？”叶不器不解其意。
“靠别人救。柳家人捞出来五人，花侍卫救出来八人，还有赵宗主也救走了四个人。这些人被救出来之后也就被淘汰了。”谢辰如数家珍似的娓娓道来，“后面就再也没人敢下水了，我的探子也不敢。”
“听起来像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你为何独独选择这片沙漠？”叶不器几乎要把眼睛贴到画面上，试图看清楚点。
“因为进入大漠顶多被风吹走，进去的人几乎都活着走出来了，我人多，不介意多试几次。”谢辰示意了一下身后整装待发的人马。
“你就不怕被别人抢先？既然这看起来是最安全的选择，肯定不止你一个人这么想。”秦让说道。
“当然不怕，”谢辰举着随从刚递来的情报，胜券在握地说道，“现在万壑群山只剩下不到一百人，其中一半，在我这里。谁都没我耗得起。”
叶不器倒吸一口气，不禁感慨人多力量大。
一看到叶不器两眼放光，谢辰赶紧补充道，“只要你们别跟我抢就行。”
秦让忍不住轻笑出声，道，“好，我们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3章 棫朴（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