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器还没吃两口,秦让就沐浴更衣完毕,匆匆加入饭局。
叶不器感受到秦让扑面而来的寒气,心想果然洗的冷水澡,然后心急火燎地脱口而出,“何一欢怎么样?”
楚少爷两眼一闭,用折扇挡了挡脸。
“死不了,但也元气大伤。”秦让一坐下就闷下一杯酒。
“那……苍罗……”叶不器刚开口,突然对上楚少爷的目光,正想解释自己在说什么,楚少爷却笑吟吟地打断他。
“我知道,”楚少爷和善地笑着,道,“我也去探望过何一欢,他的情况,你也可以问我。”
“哦。”叶不器从善如流,道,“连珠阁发生了什么吗?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灵武君、柳宗主和唐公子好像都不太对劲。我说妖王要谈判,灵武君也没有高兴的样子。”
楚天游瞪了叶不器一眼,回答道,“柳信长老要求灵武君开启通天谷,让唐少功先进去。但灵武君觉得不急于这一时,至少等天兵天将离开了再说,于是柳信长老责备灵武君和柳宗主言而无信。”
“唐公子?”叶不器听得莫名其妙,边吃边问,“他要进通天谷为什么要柳信长老出面?他是长老的人?”
“这个我也想不明白,而且唐家在当年的妖祸中牵涉颇深,此时着急进通天谷,难免让人想入非非。”楚天游道,然后看向秦让,“秦少主可有眉目?”
“没有。”秦让摇头,停下筷子,轻抚酒杯,低头沉思道,“在这次参加选拔的选手中,唐公子并不突出,而且灵武君背后有安前辈和安家,理论上并不需要丹道的修士。唐公子能入围,只能是另有原因。”
“怪不得当时谢辰宁可用地图交换,也要保唐公子入围,原来背后是……”叶不器打住话头,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生怕有人偷听。
“此事,灵武君和柳宗主知道吗?”楚天游也压低声音。
秦让迟疑地点头,道,“既然柳信长老今天这么直言不讳地提出通天谷的问题,肯定此前已经达成共识。”
“这个唐公子有什么特别的吗?”叶不器问道,这次选出的侍卫中,他最陌生的就是唐少功。
秦让和楚天游都沉默不语,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楚天游试探地问道,“催元丹?”
秦让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道,“我也只能想到这个,但是不合理。唐家应该是最着急跟妖祸撇清干系的,催元丹更是早就禁止炼制。之前出了叛徒,唐家立刻向柳家投诚,亲手奉上炼丹配方和求丹者的名单。而长老更不可能姑息禁术再次传播,从这次选拔对禁术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问问唐公子?”叶不器灵机一动。
“问了。他只说是为了研究内外丹转化。”楚少爷说道。
“内外丹转化?这是什么?”叶不器还在动筷,但已经食不知味。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外力将炼丹师炼制的外丹,转变成修仙者自己的金丹,缩短修仙者自己结丹的时间。”秦让解释道。
“还能这样!?这不就是……”叶不器惊得筷子都停下了,一时想不出应该称其为作弊还是造假。
“结丹不易,若是能用外丹取代内丹,岂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达到金丹之境!这可不输当年的禁术!”楚天游倒吸一口气,气得整个人不住地颤抖,手上的折扇都快拿不住。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成功过。”秦让立刻安抚楚天游道,“目前最接近的就是催元丹,而且只能用在小妖身上,但已经被禁止炼制……”
“一个催元丹就能惹出那么大的风波,这要是进了通天谷,真让唐公子获得什么仙法,还不知道闹要出多大事。如果只是唐家的意思,姑且可以当成铤而走险,但如果背后是柳家长老……长老到底想干什么?”楚天游转着自己的折扇,还是没转出什么名堂来。
“其实催元丹也不是什么新丹药,只不过此前一直被当做正常结丹的辅助丹药服用,直到……”秦让说着,突然打住。
楚天游和叶不器也心照不宣点到为止,再追究下去,又要牵扯安长离当年结拜的旧事。
“要我说,最该进通天谷的是楚少爷。目前看来,造境术大有可为。”叶不器看了看掌心,传令符依然没有动静。
“要轮到我,还早着呢!”楚天游把折扇往桌上一放,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灵武君不是一直很器重你吗?”叶不器不解。
楚天游苦笑了一下。
秦让解释道,“当年长华君的侍卫,只有两人进了通天谷。灵武君决定先补偿其他几位侍卫。别的暂且不提,赵宗主本已得了灵武君的允诺,许他第一个进通天谷。”
叶不器这就听出问题来了,楚天游又倒了一杯酒,接着解释道,“今天柳信长老提要求的时候,赵宗主正好也在,两人当场就吵起来,都要灵武君兑现承诺。”
“这可真会挑时机吵啊!”叶不器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疼,心道怪不得灵武君和柳宗主都那样一副心事重重、筋疲力尽的样子。
“这还没完。”楚天游苦笑着摇头,“你猜赵宗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连珠阁?何一欢受伤后,他不是躲起来了吗?”
“咦?”叶不器仔细一回想,刚才他回连珠阁的时候,倒是没见到赵宗主。
秦让看出了叶不器的困惑,接过话,道,“御人术的消息传开后,修炼御妖术的修士分成两派,一派急着想摆脱刚收的妖奴,另一派则半信半疑。其中尤以赵家内部的混乱最严重,所以赵宗主想让灵武君出面澄清,说御人术是无稽之谈。”
“这岂不是颠倒黑白了?赵宗主此举损人不利己啊。”光听描述,叶不器都感觉到焦头烂额,“灵武君怎么说?”
“当然不答应啊!”楚天游举起酒杯,又放下,无奈地说道,“就在这节骨眼上,柳信长老突然造访,提了通天谷的事。于是赵宗主气急败坏……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简直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呢?”叶不器听得脑袋嗡嗡响,忍不住也倒了杯酒。
“后来,秦让就来了,带回花时和天兵天将的消息,灵武君这才稍稍振作起来。赵宗主和柳信长老听说齐喑分|身的消息,便立刻做鸟兽散。”
“所以吵了半天也没分出个先后?”叶不器举起筷子又放下。
“其实先后并不重要,”秦让给叶不器夹了块肉,又给自己夹了一块,不以为意地说道,“进通天谷获取仙法前后花不了几天,第一个进和第二个进没什么差别。难的是开启的权限,还有不能进得太频繁,以免引起天庭不满。”
“所以灵武君想避开天兵天将下凡的时候,也是合情合理的。”楚天游说道。
“两人谁先谁后的问题,灵武君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大不了后面的人间隔时间长一点。”秦让说道。
“可谁知偏偏碰上赵宗主诸事不顺,非要和柳信长老争个高低。”楚天游一边说,一边唤阿非把空盘撤下,摆上新菜。
“换做往常,他们吵他们的,灵武君尚能一笑而过,可偏偏灵武君刚受了刺激,一边要压制厄灵之力再次苏醒,一边还要应付妖王的攻击。”秦让接过新酒壶,给三人的空杯都满上,“不过妖王既有意和谈,灵武君的压力应该能缓解不少。而且,刚才我收到消息,压境的妖族大军撤退了。”
叶不器听完自己错过的这场闹剧,本来情绪有点低落,听到秦让最后一句,忍不住雀跃起来,问道,“真的?”
“对,”秦让笑着说道,“算是因祸得福吧。当然,我们还得把潜入的伥鬼都能被诛灭殆尽。”
“既然天庭出手,想必没什么好担心的。”楚天游道,“比起伥鬼,我反而更担心妖王。”
“为什么?”叶不器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也觉得妖王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他和谈的诚意有几分。”秦让说道,“其实就目前的局势看来,虽然妖王被困上古禁制中,但被动的是我们。我们不可能永远困住他,不然整个玉京都会成为陪葬。但放他离开,又不能保证他永远不再潜入……无论如何,妖王始终是个大患。”
听到这,叶不器刚刚扬起的嘴角再次被愁绪压倒。
“好了,别发愁了,或许情况没这么糟,或许妖王没有那么强,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弱点而已,”秦让说着,用筷子敲了敲叶不器的饭碗,让他把碗里那堆饭菜吃完,“总之,先吃饱喝足好好休息。至少今晚我们和妖族算是休战了。”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亮悄无声息地爬上夜空。
叶不器吃完这几天以来最踏实的一顿饭,忙不迭地回到厢房,躺到久违的床上。虽然这张床他也是第一次睡,但总好过此前在万壑群山餐风露宿。
他本以为自己能美美地睡上一觉,谁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于是坐在床上冥思苦想。鬼使神差地,他取出自己那枚冰合寒晶石。自从拿到手后,他还没仔细瞧过。
叶不器把冰合寒晶石对着烛火照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往里面注入灵力,心想不知一枚冰合寒晶石能吸收多少灵力。然后,他想起前日妖王几次三番试图摧毁冰合寒晶石都没成功,也不知道秦让当时往他自己的那枚冰合寒晶石注入了多少灵力。
回想起前天在弱水深渊的那一战,叶不器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后怕起来。若是当时秦让没有在外面等着,最后的胜负可就难说了,心道还好当时秦让会意,知道把佩剑丢回给自己,不然他恐怕没那么容易离开弱水深渊。
突然间,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随手放在桌上的佩剑上,然后看到了那把不属于自己的剑鞘。
叶不器猛地一击拳,他可算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他要把剑鞘还给秦让!
说干就干!
叶不器麻溜地滚下床,穿好靴子,提剑就往秦让的寝室走去。见秦让屋里的灯还亮着,叶不器又往回走了几步,透过门洞偷瞄了一眼楚少爷的屋子,没有亮灯。
于是,叶不器又蹑手蹑脚地走到秦让门前,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却没听到什么动静,也不知秦让这么晚不睡觉在干什么。
叶不器左顾右盼了一番,确认四周无人,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秦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好像戳破了隐藏在夜幕后的什么秘密,吓得叶不器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之后,叶不器暗骂自己慌什么?自己又不是贼!然后理直气壮地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秦让站在书桌前,桌上摊开一轴画卷,旁边站着楚!少!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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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白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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