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器飞出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三个想法：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他还来不及想清自己的冤情，就看到秦让御剑追了上来，他赶紧喊冤：“秦少主！不是我啊！”
秦让笑着拉住他，道“我知道，御剑跟上。”
“去哪？”叶不器心定了下来，立刻掐诀御剑。
“带你去拜师。”秦让回答道。
叶不器被秦让的语气感染到，忘了刚才莫名其妙的委屈，嘴角跟着上扬，不顾身后轰鸣的雷声，问道：“那路总管为什么……”
“他需要静养，得找个由头把看热闹的赶出去，可是在场能打伤他的人没几个，再算上能帮忙掩饰的，也就只有叶公子你了，”秦让略带歉意地说道，“只能委屈叶公子当一下替罪羊。”
叶不器想想也是，这种时候越是遮掩，就越是说不清，反正围观者只想要一个说法满足他们的八卦欲，那就给他们一个说法。
再说了，自己除了挨了不痛不痒的一掌，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损失。但还有一个问题……
叶不器问：“是谁伤了路总管？”
“这就带你去看。”
有秦让带路，叶不器畅通无阻地飞越了禁制，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万壑群山，在一处峭壁上落了脚，几步开外蹲着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不太确定地打招呼道：“罗刹？”
罗刹抬起那张年少的脸，颇为满意地说道：“叶公子好眼光。”
叶不器心想，这跟眼光没关系吧，应该是眼神的问题。
但如果自己纠正他，反而显得好像自己眼神不好欲盖弥彰，于是决定不跟他计较，眼光好就眼光好吧，总归是个好话。
山谷中传出巨大的动静，仿佛有什么巨兽在山谷间穿梭，尽管相隔了一段距离，叶不器依然能感觉到地面的微颤，猛兽的狂啸与长鞭划空“啪啪”声交错响起，听得叶不器一阵阵胆寒。
“那里发生了什么？”叶不器问，他好像看到一条银灰色的巨蟒撞塌了一小座山峰，心里有点害怕，心想这不会就是拜师仪式吧。
“这是收服妖奴的仪式。”秦让解释道。
“叶公子好运气，还没入门就能看到契约仪式。”罗刹乐滋滋地说道。
“等等，那是大小姐吗！？”楚天游姗姗来迟，同行的柳宜生已经落地，而他还站在飞剑上，随时准备冲上去。
“怎么把他也带来了？”秦让问。
“我一说大小姐在这，他死活要跟上来。”柳宜生无奈道。
“不用去帮忙吗？”楚天游看众人还在这儿优哉游哉聊天，快急死了，疯狂给叶不器使眼色。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少年，迟疑地问道：“这是……罗刹？”
“不然呢！”罗刹有点烦了，今天怎么回事，每个人都要重新确认一下。
“楚少爷歇着吧，秦小姐没事。”柳宜生温和地劝道。
楚天游还想说点什么，一看秦让的手已经在抚摸剑柄，于是识相地收剑落地。
“是因为罗刹在这吗？”叶不器问。
“你说血脉压制？不是。”秦让笑着解释道，“这只妖，不受罗刹的压制。”
“妖……王？”叶不器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来楚天游也在。
“不是。”秦让心情很好的样子，一点也没介意叶不器说漏嘴，因为楚天游压根没注意他们这边，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山谷，寻找秦小姐的身影。
“那……”叶不器困惑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这是个礼物！”罗刹开心得变回鸟样，在空中转起了圈圈。
“礼物！？”楚天游终于回过神来了，心道居然被别人抢先了！！！赶忙问：“谁送的？”
“那个变态自己。”罗刹继续欢快地说道。
“那只妖自己。”柳宜生贴心解释。
“什么！？”楚天游听不懂了，什么叫做那只妖把自己当初礼物送给大小姐了？？自己居然被一只妖抢了先？自己居然输给了一只妖！？为什么！？
楚天游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叶不器一跳，赶忙走上前晃了晃他的肩膀，连声问，“你还好吧？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楚少爷没事，他只是命不好。”罗刹飞够了，又变回人样，笑嘻嘻道。
“他只是伤心而已，让他自己缓缓。”秦让拍着叶不器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他有什么好伤心的？”叶不器还是不理解，一会儿看看魂不守舍的楚天游，一会儿看看心照不宣的其他人，想起昨晚起楚天游就殷勤地给他张罗拜师礼的事，恍然大悟！
合着楚少爷这么尽心尽力是想借花献佛，当自己的师娘！？好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不器直到这时才读懂早上楚天游那突如其来的父爱。
真相大白的叶不器先是感到如释重负的轻松，转念又觉得楚少爷这遮遮掩掩的顺水人情真不厚道，但看他欲哭无泪的表情，还是决定原谅他。
山谷的打斗声逐渐平息，一声长啸划破晴空，天地见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只见秦小姐手执挥云，御剑高飞，银灰色的巨蟒紧随其后，一人一蟒分立阵法两侧。
“开始了。”罗刹兴奋道。
“既然这只妖是自愿的，为什么刚才还要和大小姐打斗？”叶不器决定让楚少爷独自伤心一会儿，自己是来拜师的，先解决心中的困惑。一想到贾仁那张柔柔弱弱的脸，他可下不了手。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御妖术最初是用来降服敌对的妖，建立契约之前都必然经历你死我活的战斗，因此平武君在创造御妖术时，将妖的反抗转化为加强契约之力的动力，也就是说，妖的反抗越强烈，契约之力越强。但后来由于本土的妖越来越弱，与降妖者的修为差距越来越大，于是出现了自愿被降服的妖。一开始修炼御妖术的修士以为占了便宜，谁知这样订立的契约几乎没有束缚力，妖奴可以轻松挣脱逃窜。后来就在降服妖奴的仪式中，就加入了拟战的仪式，人和妖都要竭尽全力，最大程度激发出契约之力。”秦让现学现卖。
“原来如此，”叶不器觉得自己真的找对师父了，但还是有一点想不通，“可它为什么会打伤路总管？路总管是被这只妖打伤的吧？”
“还不是因为罗刹胡说八道。”柳宜生无奈地笑道。
“谁说我胡说！是路青山自己说的，要追求大小姐，得先过他那关。”罗刹不服气地辩解道。
“它~要~追~求~大~小~姐？”楚天游突然回了魂，哀怨地说道，“就凭它？它可是只妖啊！”
“也就你们会大惊小怪！在苍罗，人族和妖族都通婚几百年了！”罗刹顶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老气横秋地教训着楚天游。
“但路总管为什么不直说是被它打伤的，反而要指认我……”叶不器虽然大人不记小人过，但总不能不明不白背黑锅。
“因为这只妖奇货可居！”柳宜生显而易见心情不错，解释道，“它突破了血脉压制。”
“什么！？”叶不器惊呼！
“能打伤路青山的妖必然引起众人好奇。一旦在契约完成之前走漏消息，众修士必然蜂拥而至，到时难免节外生枝。”秦让耐心解释道，“当然，即使完成了契约，也不必声张，毕竟我们还不清楚它到底突破到了什么程度。”秦让后一句是在提醒楚天游，可以心碎，但不要多嘴坏事。
“来了来了！”罗刹雀跃地喊道。
只见山谷中的阵法已经消失，那条银白色的巨蟒也不见了，大小姐英姿飒爽地御剑飞来。
飞至众人跟前，叶不器才留意到趴在大小姐肩头的小蛇，这么一看居然还有几分可爱。
“恭喜师父。”叶不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了这个师父。
“叶公子是吧，”秦意如意气风发地摸了摸叶不器的头，道“很好，往后你就跟着我学。”
一旁的楚天游看得眼都直了，犹豫着要不要也冲上去先斩后奏喊师父。
秦意如也没忽略一旁欲言又止的楚天游，笑着转过头对他道，“楚少爷，又见面了。我这徒儿，承蒙您的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举手之劳。”楚天游如获新生，不失风度地说道，“恭喜大小姐喜获妖奴。”
那只小蛇仿佛看透了楚天游的心思，挑衅似的抬起头对着楚天游吐信子。
楚少爷大度，不和一条小蛇计较，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让大小姐的高徒在自己的醉月楼长长久久住下去。
留住了徒弟，就能留住师父！楚少爷从来都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楚少爷越挫越勇！
大小姐心情好，大手一挥带领众人凯旋而归。
叶不器悄悄和楚天游拉开距离，偷偷问秦让道：“秦少主，我接下来该怎么面对楚少爷？是鼓励他还是劝退他？”
秦让沉吟片刻道，“不急，等你师父的指示。不过，以后不要叫我秦少主，要喊师叔。”
“小师叔？”
“把‘小’字去掉。”
“敢问师叔生辰？”叶不器不服。
“你不是柳侍卫捡的吗？你还能知道你的生辰？”秦让一眼看透叶不器的心思。
“我师父是五月初五捡到我的，就按这天算吧。”叶不器大度。
秦让沉默了片刻，道：“叫小师叔也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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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汉广（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