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秦让神色一凛,一把把叶不器推回厅堂,拔剑迎击向他扑来的烛龙。
“秦……”叶不器扶住门框站稳,拔剑就要追上去,却被楚天游拉住。
“你忙什么?”楚天游漫不经心地让叶不器把剑收回去。
“那可是烛龙!”叶不器心急如焚。
“我画的我还能不知道?”楚天游悠然自得地作壁上观。
“你画这些干什么?”叶不器气急败坏。
“无聊……”楚天游愤愤地撇撇嘴,一想起那只银蟒,他就不甘心,居然败给一只妖。
“可是……到底是什么时候?”叶不器不停地回想刚才的情景,自己光顾着听两人谈话,都没留意到是什么时候入画的。
“你猜。”楚天游对着书桌上那幅画卷抬了抬下巴。
叶不器狐疑地走过去,一掀画卷,下面什么都没有!
“咦!”叶不器恍然大悟,“怪不得你……”
“不然你以为啊……”楚天游露出奸计得逞的嘴脸。
“可是……”叶不器指着外面大战烛龙朱雀的秦让。
“不用担心,撑不了多久的。”楚天游笑着安慰叶不器,说着说着脸色突然大变,“只要他别用……糟了……”
只见天上降下一击惊雷,轰的一声,三人齐齐摔倒在地。
叶不器抬起头,看见三人都倒在书桌前,屋顶被雷劈了个大洞,墙上的挂画裂开了,书桌也被雷劈裂开。
叶不器还没来得及起身出门张望,门口已经挤满了楚家的下人,一个个探头探脑地不敢上前。叶不器看到秦让刚才坐过的椅子旁,桌子上明明白白放着一个茶杯。
“这是……出来了?”叶不器问。
“我忘了说了,别用雷法啊!”楚天游狼狈地站起来,环视厅堂,盘算着损失。
“你们!骗我!”秦让颤抖的声音夹杂着悲痛、愤怒和惊愕。
叶不器回过头,一眼就看到被劈开的桌子上画卷滑到一边,漏出画卷下藏着的本子。
楚天游羞愧地汗毛倒立,对着门口的下人喊道,“看什么看!都没活儿干是吧!散了散了!”
“你们!背着我!还藏起来!”秦让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伸手就要去捡……
叶不器低着头,不敢直视秦让的眼睛。看到秦让的手伸向《冷面魔君百变妃》,赶紧抢在他前面把书捞回来,没想到书也被雷劈成两半,还焦了……
“完了完了!坏了!”叶不器抱着碎了的本子,惊慌失措地看着楚天游。
“怎么!你还心疼啊!”秦让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抢。
“别别别!都是孤本,要还的!”叶不器慌忙地把地上的本子胡乱一捡,死死抱在怀里,往后蹭了几步。
“你们到底都在干些什么!”秦让又是愤怒又是绝望地低吼,还想说什么,余光看到屋外的人不仅没散,反而像过节看戏一样越聚越多,甚至还看到了一脸惊喜的罗刹挤在了最前面!
“都出去!”楚天游再次怒吼,“许四!江海德!还不来管教这些下人!”
下人们看小四爷生气了,小四爷点名了,赶紧作鸟兽散,窃笑声也随之荡开。只有老道的罗刹一动不动,一脸无辜地提了提手上的食盒,道“我只是来替三小姐要饭的”。
“那就去后厨!”楚天游霸气赶人。
罗刹乖巧地点头,然后随手唤来一个下人,把食盒递给他,让他去后厨要饭,自己则蹲在原地不动。
楚天游,秦让,叶不器一时都无话可说。
罗刹虽然蹲着,但眼睛一点没闲着,看着叶不器抱在怀里的本子,大惊小怪道“《俏面郎君沉沦记》……原来叶公子喜欢这个!”
“我不是!我没有!”叶不器急急否认,怀里的本子像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心里连连叫苦,还不如刚才一把火烧了!
“那还不扔了。”秦让早就收起剑,一脸不悦地伸出手,要没收这些本子。
“这不是我的啊!要还的啊!”叶不器的道德感和羞耻感在疯狂拉扯。
“我!替!你!还!”秦让咬牙切齿。
“可是劈坏了……”叶不器心虚道,一想到安采禾和杨佳盈抱头痛哭的样子就于心不忍。
秦让欲言又止,这个他确实力有不逮、爱莫能助。然后,秦让把视线转移到楚天游身上,道,“楚少爷,术业有专攻……”
楚少爷笑不出来了,彻底笑不出来了,本来想好了长篇大论要给秦少主好好介绍一下自家的造境术,现在觉得不提也罢,心想专攻什么专攻?我可没专攻这个!
他想起刚才读过的信,第一次觉得大哥说得对,画画不如种地,自己为什么要来干这种事!老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归根结底这祸事还是自己惹出来的,只能打碎牙齿肚里吞,一咬牙,狠狠道:“小事一桩,交给我吧。”
于是,叶不器就在秦让严厉的目光下,把四分五裂的本子递到楚天游手里。楚天游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认命了。
秦让不容置喙地说道:“楚少爷,修好交给我,我亲自送回去。”
“好的。”楚天游生无可恋、怀疑人生,失去了全部力气,再也没心思耍嘴皮子了。
“叶公子,大小姐给的资料看完了吗?我让柳宗主再送点来?”秦让化身最严厉的督学。
“没有!不用!”叶不器疯狂摇头。
“你现在应该干什么?”秦让问。
“学习!”叶不器义正辞严地站直,在秦让的注视下,麻溜地滚回了自己的屋子。
“楚少爷,有劳。”
“秦少主,客气。”
秦让走后,楚天游久久回不过来神,想不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合情合理却又乱七八糟。屋顶上的残垣断瓦跌落下来,楚少爷抱着破碎的本子仰天长叹。
罗刹优雅地接过下人递来的食盒,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比风吹得更快的,是光。比光传播地更快的,是流言。
不到半天的功夫,流言蜚语传遍整个仙抚台,醉月楼紧闭的大门更是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补勤轩里的路青山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少主怎么了?”
柳怀玉没想到自己的好友也会也有今天,反复确认:“你是说,叶不器叶公子?”
柳化辞摇着头叹息,“我还以为楚少爷是个正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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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一大早就带着花时和披相去了万壑群山。
披相一会儿变成小水潭,一会儿变成枯树枝,绊了花时一下又一下。
“你这又是什么味道?”三小姐问。
“勿忘我。”花时面无表情地回答。
三小姐看着变成假山的披相,笑道“披相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的。”
“也不会忘了你,他只是……忘了以前。”花时绕过假山,想说什么,却被变成藤蔓的披相缠住。
“你这次回来心事重重,在考槃山上发现什么了吗?”
“还不确定,我托人去查了。”花时把藤蔓缠在手臂上,“听说你想用灵钟验一下这个叶不器?”
“对,在不惊动柳家长老的情况下。”三小姐带着花时和缠在花时身上的披相飞到一处山峰上,俯瞰群山。
“如果灵钟响了你要怎么办?柳家现在够乱的了。”花时看着藤蔓从手臂上解开,跳到一旁,变成一棵大树,给两人遮阴。
“你怕他们倒戈?”
“我希望你顺利飞升。”
“没有柳家那帮人,我照样能飞升。如果柳家长老想扶持另一个人来处理这些麻烦事,我倒是很乐意。”三小姐眯起眼,看着远处的仙抚台。
“他可不是长华君,我信不过他。”
“不是还有你在呢吗?还是说你又要走?”
“这次我可能不便久留。”花时心情沉重。
“是为了帮披相寻找记忆?”三小姐勾了勾下垂的树枝,树枝像怕痒痒似的,躲了躲。
“不是,我有别的事。至于披相……”花时挠了挠树干,树干上出现一张人脸,花时问“披相,我不在的时候,你愿意陪着三小姐吗?”
树上的人脸皱成一团,委屈地问道“你要去多久?不能带上我吗?”
“不知道,我去的地方危险……”
“我不怕危险!”树枝垂下幻化成一个人形,像穿着绿衣的花仙子一样,伸出食指摁住花时的嘴唇。
花时一时语塞。
三小姐看着两人卿卿我我,眼神黯淡了一下,问“什么时候走?”
“不好说,”花时拿开花仙子的手,安慰道,“也没这么快。我总归会先把这里的事都安排好。”
三小姐沉默良久,看着银蟒时而在山谷中穿梭,时而盘在小山丘上沉思。
“等柳大哥回来了,你还是得回来的,你是他的侍卫。”
“那是当然。”花时温和地摸了摸三小姐的头。
“对了,那个氏魅怎么处理?需要我……安排一下?”三小姐打消愁绪。
“不用管,她自己能应付。你把她当成我就行了。”花时若有所指地拍了拍三小姐的肩膀。
“花时,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帮你的人。”
“那通天谷……”
“我不用,氏魅也不用。”
银蟒从远处飞来,然后变成人形,落在披相的树荫下,道,“找不到了,应该是跑了。”
“跑得真快啊。”花时若有所思。
“你确定感受到了?”三小姐问。
“确定,那肯定是个大妖,他当时想压制我,但没想到我能挣脱。”忘归斩钉截铁道。
“你觉得是那只妖控制了贾仁吗?”三小姐淡淡地问。
“是不是不知道,但那种压迫感,肯定能。”忘归一板一眼地回答。
“花时,你觉得妖王的目的是什么?”
花时没有回答,他和三小姐有一个共同的猜测。
“你说,我要是在这杀了妖王,天庭会有动作吗?”三小姐又问。
“反正当年天庭没有追究平武君,但你的情况又不一样……”花时不敢妄下论断,“还是谨慎点好,别闹大。”
“不知道妖王这次带多少妖潜了进来,户籍、妖群都没有异样的变动,看来不是长期的潜伏……”
“妖王选择在这个时候潜进来,肯定是知道柳家的摇摆不定,奸细想必早就埋伏进来了。”花时道。
远处,一只大鸟腾空而起,欢快地飞来。
“但肯定不是这个,”三小姐看着罗刹,扬起嘴角。
“我听安长离说,沈家派出去的卧底好像被发现了?”
“对,而且,顾夕辞传回的消息也不对劲。”三小姐压下嘴角,眼神变得凛冽,问道“什么时候走,记得提前说,我好调整安排。”
“不用,我会待到这些事情平息之后。”
“谢谢你,花时。”
“不用谢,我答应过他的。”
罗刹巨大的翅膀带来一阵大风,披相树枝乱颤,地面落叶卷起。
少年一反常态,双手虔诚地奉上食盒,双眼放光地对三小姐和花时道,“大消息!大消息啊!”
山脚下,在众人没有意识到的角落,几个碎石子兀自滚动起来,拼成了一只小螃蟹,吧嗒吧嗒爬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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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桑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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