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一行人就挥手告别,各奔东西。楚天游拿出空白的画布,凭借记忆描绘出灵钟塔楼和通天谷的线路和四周的地形地貌。
叶不器举着画好的地图,对秦让说道,“我和楚少爷一进万壑群山就掉进火山口,光顾着逃命,完全没工夫查看地形。你昨天有没有看到类似的地形?”
秦让端详了一会儿,茫无头绪地摇摇头。
“无论如何总算是有个思路,”楚天游等几人一一传阅完毕,便将地图收了起来,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道,“先确定个打探的方向吧。”
“我先去打探一下,”秦让说着作势就要御剑腾空,却被叶不器拦住。
“你现在就是个活靶子,”叶不器想起秦让昨天受的伤,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道,“之前别的选手都在传你知道冰合寒晶石的下落,现在你可是坐实了传闻,更要谨慎行事,你和楚少爷、江校尉先在这里待着,我去探探。”
楚天游也附和道,“叶公子说得有理,既然现在我们同行,就算是为了我们着想,也要尽量避免无谓的战斗。”
秦让虽然不习惯当这种受人照顾的角色,但无需权衡利弊也知此为上策,于是收起剑,对叶不器道,“保持联系”。又环顾四周,对楚天游和江海德道,“我们得另找隐蔽之所。”
“为何?这里不是很安全吗?”楚天游不解,昨晚除了披相的突然到访之外,一夜平安无事。
“昨夜是因为何一欢带人布防了,他的百里无藏能觉察阵内一切异常闯入,”秦让解释道,“入夜后其实有过三波人接近,都被沈家的人解决了。”
“居然!”楚天游听得心里一阵后怕,忍不住追问道,“那……昨晚那个神灯和花侍卫……”
“恐怕因为他们是魔族,百里无藏本就是为了应对边防所需,主要防的也是人族和妖族。”江海德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既然何一欢他们已经走了,那么我们也赶紧离开,”楚天游没想到自己的一夜安眠竟然是这样的有惊无险,顿时觉得危机四伏,草木皆兵。
叶不器御剑升空,和巡视的游隼擦肩而过时,甚至跟它打了个招呼。
也不知这是不是昨天被氏魅套中的那只,一见叶不器靠近,便仓皇逃开。
叶不器鬼使神差的,居然往昨天逃离的那座火山的方向飞去,但谨慎地避开压制御剑飞行的阵法范围。
漫天的大雪早已停止,甚至连下过雪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叶不器看到火山岩浆冷却后形成的岩浆岩狰狞地向四周蔓延开来,像是一只巨兽从炼狱中爬出,想要抓住什么时却突然石化,只留下张牙舞爪的残骸。
叶不器提心吊胆地飞了一阵,后来索性收剑落地步行。双脚踩在岩浆岩上,才感觉得腾腾的热气从交心往上冒,心道还好来的是自己,换成其他人恐怕受不了这灼烧感。
走了一阵之后,叶不器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一抬头,看到树荫浓密,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空。脚下的灼烧感丝毫未减,叶不器漫无目的地张望,猛然意识到山上的大树昨天应该都毁于火山爆发才对,这浓荫密布太违和了!
叶不器立刻警惕了起来,小心地伸手向最近的树梢探去,没想到那树梢居然往后退去。
叶不器心一惊:果然有人控制!
可眼下他已经进入压制御剑飞行的阵法中,又担心火山灰下还有没孵化的焰蝶茧,不敢贸然御火,只能小心地试探。
那些诡异的树枝似乎也在试探他。
他进,树退。他退,树进。他快,树也快。他慢,树也慢。
叶不器仔细掂量了一下,就算不能御剑、御火,单靠剑法也能对付得了这些奇怪的树枝,于是大步流星地走出阵法。
走到没有岩浆岩的地方后,叶不器终于松了口气,但一回头却发现自己被树枝团团包围住,叶不器挥剑劈砍了一会儿,树丛反而越来越密,于是掌心运火,树丛吓得连连退却,叶不器才得以脱身。
突出重围后,叶不器御剑疾飞,看到一个花枝乱颤的身影,心想那应该就是控制刚才那些树枝的人。他还没想好对策,对方已经察觉到他。
只见那个身影缓缓的转过头,居然没有脸!
叶不器吓得差点从飞剑上掉下来,哆哆嗦嗦地放出火蛇,也不管这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把火烧了干净。
“不要烧!”一个脆铃般的女声急急喊住他。
叶不器不知为何要听她的话,但还是连忙把火收回来,却被怒气冲冲的树藤缠绕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叶不器召回飞剑,却连剑都被树藤缠住,叶不器急得大喊,“何人在此,请手下留情。”
“回来。”那女声再次响起。
缠住叶不器的树藤立刻松绑,不断收缩,最后变成一个花环,戴在一个女子头上。
“请问……”叶不器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收回飞剑还没站稳,那女子已经擦身而过,三名随从紧跟其后。
为首的那女子大喊,“布阵,别让它跑了。”
“谁?”叶不器吓得往后一缩,以为又要把他绑起来。
谁知这四人根本没搭理他,而是径直朝着那个没有脸的身影飞奔而去。
叶不器看着这四位姑娘布阵将那怪物团团围住,那怪物在剧烈的颤抖中没再回头吓唬叶不器,而是变成了……一朵花?
直到那个头戴花环的女子弯腰拾起那朵花,叶不器才想起来,这就是鹿鸣宴散场时,在仙抚林和柳成刚接头的女子,秦让说她叫……邹虹?
见那几人好像完全忘记了他,稍作停留就要离开,叶不器赶紧御剑追了过去,喊道,“多谢邹姑娘出手相助。”
“你认识我?”邹虹一脸惊异地回过头,现在她头上不止戴着花环,还插着一枝花,就是刚才被她们降服的那个……无脸怪物。
“听秦少主提过。”叶不器一阵窃喜,庆幸自己记住名字了。
“秦让?”邹虹歪头想了一下,头上那朵花不安分地动了一下,被花环伸出蔓藤摁住,“你是那天晚上和秦少主在高台上的……当时不是有三个人?”
“对,在下姓叶,名不器,还有一个是楚天游楚少爷。”叶不器没想到邹虹会记得那晚上的一面之缘,忙不迭地自我介绍起来。
“哦……叶公子,我知道!”随行的一个姑娘大呼小叫起来,然后欲盖弥彰地捂住嘴,但眉眼的笑意却暴露无遗。
叶不器虽然不知道这姑娘知道了什么,但看她笑得像昨晚的杨佳盈和安采禾似的,心想估计不是什么好事,也就不多问了。
“叶公子只身一人?”另一个姑娘问道。
“不是……不对,”叶不器突然有点犹豫,但转念一想,这四个姑娘恐怕不会对秦让造成什么威胁,于是直说道,“还有楚少爷和秦少主……”
叶不器还没说完,那个捂住嘴的姑娘立刻惊呼一声,对身边的人说道:“我就说吧!他们肯定在一起!”
“三个人啊!”邹虹强作冷静地问道。
“不是,是四个,还有……”叶不器想说还有江海德,但看几位姑娘如狼似虎的表情,突然不敢往下说,赶忙岔开话题,问道,“那朵花……是怎么回事?”
“这个?”邹虹埋怨地看了一眼那个大呼小叫的姑娘,从头上取下那朵花,道,“是花神。”
说着,她把那朵花往地上一扔,慢慢地变出一个人形。
叶不器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看到那个没有脸的人形,还是脊背发凉,心有余悸地问道,“这是妖吗?它为什么没有脸?”
“不算妖,顶多算物灵。”邹虹一边说,一边安抚头上躁动的花环。
“一朵花还要脸干什么?”那个捂住嘴也住不了口的姑娘心直口快地插嘴道。
“飞燕,不要胡说。”邹虹虚张声势地斥责她,然后对叶不器解释道,“物灵没有人脸的概念,它们只会模仿身边的事物。这个花神应该很少和人接触,所以只能勉强变成人形。”
“这个花神也是你的……物灵?”叶不器假装看不见那个空洞的脸庞,小心谨慎地戳了戳花神身上的话,被凭空出现的一条树藤啪地打了一下。
叶不器一回头,看到邹虹头上的那个花环突然伸出好几条树藤,气势汹汹地向他耀武扬威,和邹虹那张清丽的面庞很是不协调。
邹虹索性把花环也往地上一扔,无可奈何地看着花环伸出枝枝蔓蔓把花神围住,指着花环说道,“不是,花神是在这里发现的。倩倩才是我的树灵。”
“倩倩?”叶不器看着那个不断伸出蔓藤的花环,内心不是很认可这个名字,但似乎也轮不到自己指指点点,于是坦然接受这个名字,问道,“倩倩为什么攻击我?”
“它以为你要伤害花神。”邹虹看到倩倩挨花神打了,皱了皱眉头,把倩倩收回来,然后对花神念了几句咒,花神又变回一枝花,无精打采地躺在地上。
“它们是什么关系?”叶不器目瞪口呆地看着邹虹这行云流水的咒法,不觉暗自惊叹。
“没什么关系。”霍飞燕插嘴道,“倩倩看到花神,想跟人家交朋友,结果把花神吓跑了,一路追了过来,正交心呢,被叶公子撞见,然后倩倩就化身护花使者啦。”
“所以,是我……打扰物灵……约会?”叶不器绞尽脑汁才拼凑出这么一句话。
霍飞燕噗嗤一声笑出来,一时间忘了打趣他。
叶不器摸了摸鼻子,又问道,“我还以为物灵是很罕见的……”
“是很罕见。”邹虹把花神捡起来,画了个符贴上,花神这才安分点,邹虹不顾倩倩在自己头上扑腾着反对,把花神收进衣兜里,继续对叶不器道,“除了我们万灵宗,几乎没有人养物灵。自然修炼成精的物灵几乎闻所未闻,至少在九玄大陆从没听说过。所以,这个花神很可能是外来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邹虹的眼神变得凛冽。
叶不器心底一惊,立刻想起昨晚杨公子给他和楚天游看的那些小东西,便脱口而出问道,“除此之外,邹姑娘还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邹虹一挑眉,问,“叶公子也有所发现?”
“倒也不是我,只是昨日偶遇杨公子,他告诉了我一些事情罢了。”叶不器实话实说。
“杨公子?杨佳璧?那个呆子?”霍飞燕藏不住一点话。
“不是黑工吗?”另一个姑娘问道。
“不是吧,他那么白。”第三个姑娘插嘴道。
叶不器没想到杨公子在外是这样的形象,一时无话可说。
邹虹无奈地看着几个姑娘胡说八道,然后问叶不器:“杨公子还和你们在一起吗?”
“没有,今天早上我们就分别了。”叶不器心底暗自为杨佳璧感到可惜。
“叶公子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带我去见见秦少主?”邹虹若有所思地问道。
叶不器带着四位姑娘,根据金箔尺素的消息找到其他人的藏身之所时,第一眼看到两幅悬空展开的画卷,上面各有几个小人在稀里糊涂地绕着弯子,第二眼对上楚少爷狐疑的眼神。
楚少爷问:“让你去探路,你怎么当起护花使者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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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干旄(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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