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浮生殿下的威胁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在他离开后,叶不器又鬼使神差地顺着暗河一直飞到隧道的另一端,看到那端也被真火牢牢封住,确保不会有厉鬼从这里逃脱,才放心地原路返回离开。
一出洞|口,叶不器就看到外面人影绰绰。
走近一看,才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在他们身边,几个柳家子弟正在核对他们的玉牌。
“怎么回事?”叶不器看到秦让背对着他,脚后跟正正踩在他随手划下的那条线上,但四周的地上布满杂乱的痕迹,有脚印,也有剑痕。
四周的树木石壁上,也都有战斗留下的痕迹。
“这几个尾随而来的,看你进去了,以为里面有什么好东西,非要往里冲,只能把他们打晕。”秦让轻描淡写地回答。
叶不器知道肯定不是打晕那么简单,否则柳家人不会进来把人带走。
“怎么进去那么久?”秦让转过身,打量着叶不器。
“说来话长。”叶不器叹了口气,此情此景实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怎么样?”秦让留意着柳家子弟的动向,使着眼色问道。
“如你所料。”叶不器点点头,随即看到秦让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点。
“这位公子也要一起离开吗?”柳治城看到叶不器从烈焰冲天的洞|穴中走出来,走上前来查看他是否受伤。
“我不用。”叶不器赶紧收回手,没让柳治城把脉。
“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柳治城虽然困惑但尊重,公事公办地向二人告辞。
待柳家人带着被秦让淘汰的选手离开,叶不器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受伤了?”秦让皱着眉,作势就要查看,却被叶不器拦住。
“我没事。就是有些事三两句说不清楚,咱们先回去找楚少爷,我再和你慢慢说。”离开前,叶不器心事重重地看了一眼火光四溢的洞|口,心想自己是不是把有些事想得太简单了。
两人绕过楚天游布下的**阵回到藏身之所时,楚天游已经神色如常地四处走动了。
一看到叶不器递来的冰合寒晶石,却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再次确认道,“叶公子,你真的就这么给我了?”
“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吗?都到这份上了还客气什么!”叶不器不容楚天游推辞,大大咧咧地把冰合寒晶石塞到他手里,毫不见外地说道,“把金箔尺素留下就行。”
楚天游会意地一笑,把金箔尺素递给秦让,问秦让道,“刚才有几个误闯**阵的人,被我困在画里了,我可以把他们一起带出去吧?”
“这我倒不清楚,还是交由柳家来判断吧。”
晨曦初露时,柳宜生带人再次出现,看到楚天游手中的冰合寒晶石,狐疑地看向秦让和叶不器,问道,“叶公子,这枚……”
“楚少爷找到的。”叶不器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宗主,核实完毕。”柳行真例行公事的声音传来。
“既然如此,”看着头上盘旋的游隼,柳宜生不再多问,转而对楚天游道,“恭喜,楚侍卫。”
楚天游向柳宜生再三确认后,心满意足地把画卷带走,然后把兜里的几个乾坤袋都丢给秦让和叶不器,这是他能为两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楚天游的入围不像邹虹那么备受关注,既是因为楚少当家出席鹿鸣宴后,众人便议论纷纷,多有猜测,而邹虹则是完全名不见经传;也是因为此时天色尚早,大部分人还沉浸在睡梦中,包括劳累数日的灵武君。
但是,仍有几个人目睹了楚天游向游隼高举冰合寒晶石的那一幕,比如重伤初愈、刚和左澜完成交接班的路青山,比如一夜未眠、刚从地牢审完俘虏的邹虹,比如心急如焚、寸步不离守着章台的楚天歌,比如趁着披相还在给三小姐守夜,刚私会完浮生殿下的花时……
看着楚天游一回到章台,便被熬红了双眼的楚天歌和严阵以待的柳怀玉接走,身后跟着一大帮楚家家仆,在地牢和俘虏对骂了一晚上的邹虹哀叹:“人比人,气死人”。
和邹虹一起离开地牢审讯室的柳常林难得露出个笑脸,安慰道,“楚少爷的生魂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我知道他不容易,我也不容易啊!”邹虹悔不当初,后悔不该轻信柳信长老的邀约,不该心软接受柳家的挽留,不该一时兴起放任倩倩去追什么花神,不该把养精蓄锐的时间用来打麻将,更不该自以为是揽下审问俘虏的重任……千不该,万不该,只怪自己太优秀!
柳常林看着邹虹愁眉苦脸的样子,安慰道,“邹侍卫辛苦了,眼下形势危机,不得不快马加鞭。”
“我懂我懂,我不是不识大体,我就是累啊!”邹虹走着走着,突然靠墙停住,“没人告诉过我俘虏嘴这么硬啊!我这辈子学的脏话全用上了,为什么还是骂不过他,他还骂了好多我听不懂的!到底为什么!”
柳常林忍俊不禁,道,“审俘虏不是靠骂的。一回生二回熟,多审几次就有经验了。”
“可是他骂我啊!我怎么能不骂回去!我长这么大,就没挨过几次骂!”邹虹捶胸顿足,仰天长啸。
“邹侍卫先好好休息吧。”柳常林见邹虹陷入癫狂,无可奈何地喊来慧儿,问道,“安侍卫起身了吗?能否先送邹侍卫去馨室歇息?”
“馨室?我不回思齐苑了吗?”不等慧儿回答,邹虹抢先问道。
“邹侍卫想回思齐苑也行。不过馨室离章台更近,而且安侍卫那边有不少安神解乏的香薰……”
柳常林还没说完,疲惫不堪的邹虹已经一脸期待地看着慧儿了。
慧儿机灵地回答道,“昨天安侍卫就准备好了,这不是邹侍卫前脚刚出万壑群山,后脚进了地牢……”
“好的,有劳!”邹虹迫不及待地握住慧儿的手,“快带我去!我快困死了!记得派人交代我师妹们。”
“邹侍卫放心好了。”
“还有,你们那些香薰啊,对物灵管用吗?我的倩倩也累了!”
“这得问问安侍卫了……”
柳常林看着慧儿扶着累得快要灵魂出窍的邹虹离开,然后走上连珠阁,向起了个大早去迎接楚天游的柳宜生汇报审讯情况。
“如何?”柳宜生居高临下地看着邹虹和慧儿远去的身影,问柳常林道。
“术业有专攻,那几个物灵的用途审出来了。”柳常林忍不住勾起嘴角。
“很好,不过这些脏话又是怎么回事?”柳宜生接过柳常林递来的笔录,微微皱了皱眉头。
“邹侍卫没经验,被俘虏用激将法刺激到了。”
“以后得让邹侍卫跟着灵武君学学怎么骂人不带脏字,”柳宜生抬头望向寝殿的方向,看到守着三小姐的玉树还在散发着圣光,有点无奈地说道,“虽然这个邹侍卫确实是难得之才,但是灵武君的如意算盘真是被打得稀烂。”
与此同时,在柳宜生带走楚天游和江海德的地方,叶不器躲在游隼观察不到的洞窟里,将自己在冥界的所见所闻和昨晚偶遇浮生殿下一事,向秦让一一道来。
“这么说来,这个神出鬼没的氏魅居然在冥界和天庭都有人?”秦让盘腿背墙而坐,低头沉吟,“而她又是花侍卫带来的,难不成花侍卫也是手眼通天?若真如此,那么他当年深受长华君器重,也就说得通了。”
“不止是氏魅,楚少爷也不一般,”叶不器坐在石窟的另一侧,同样背墙而坐,两手撑着膝盖,大惊小怪地探身说道,“如果那个浮生殿下所言不虚,那么嘉乐仙君可是一直在关注着楚少爷呢。”
“你说,咱们进入《水月天宫图》图的时候,嘉乐仙君会不会知道?如果他一直在修复水月天宫的话。”秦让目光深邃地看着叶不器。
“你是说!”叶不器一下子就想起那个千秋亭,“那不是我的错觉?”
“有可能,如果真是仙君本人,我发现不了也是正常的。”秦让有点惆怅,又有点释然,脑子里突然有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怎么了?”叶不器第一次在秦让脸上看到惊慌的迟疑之色。
“没事,”秦让定了定神,看着东升的朝阳和丛山遮蔽的仙抚台,“既然楚少爷有祖宗庇佑,也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
“我本以为这次仙英大会是卧虎藏龙,现在看来,说是惊动三界也不为过……没想到一天之内,我见到了鬼差,还见到了仙君,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叶不器向后一仰,两手撑在背后的地上,视线从头顶的石壁移到石窟外的树梢,然后看向湛蓝的、广阔的天空。
“也就你碰上了,对于其他人来说,也就只是个侍卫选拔而已。”秦让看着叶不器这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笑道。
“又是夜叉,又是仙尊后人,这样一对比,秦少主你也没那么特别嘛。”叶不器狡黠地一笑。
“我也没说过我特别。”秦让不以为意。
“你说过……”叶不器不服地一探身,却突然没了下文,想不起来秦让到底什么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先想想冰合寒晶石的下落吧,灵武君留下线索的两枚都已经找到了,现在咱们和其他人选手一样抓瞎了。”秦让打断叶不器的胡思乱想。
“必须得是人迹罕至、难以抵达的地方。”叶不器倒是想起来楚少爷此前的分析,说完便和秦让相视一笑,果然是废话。
说起楚少爷,叶不器这才想起楚天游临走前丢给他们的乾坤袋,两人赶紧拿出来分赃。
“这是柳怀玉留下的药材。”秦让打开其中一个,看到了熟悉的瓶瓶罐罐。
“楚少爷把他带的衣服都留下了!”叶不器真是大开眼界,惊呼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套又一套新衣服!
“你该不会想在这试衣服吧。”秦让看着叶不器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一套又一套衣服,哭笑不得道。
“那倒不至于。”叶不器掏了半天,发现乾坤袋还没见底,只能放弃一探究竟,把拿出来的衣服又都装回去,啧啧赞叹道:“怪不得楚少爷天天换新衣服,还信心满满不会重样!”
“这个是文房四宝。”秦让又打开一个乾坤袋,看到里面都是楚少爷的画具,他随意展开一副画卷,发现画的正是大小姐,趁着叶不器忙着倒腾那些衣服,秦让若无其事地把画卷起来又放了回去。
正当两人忙着盘点这意外继承的家产时,一直飞箭“咚”地一声射在石窟外的岩壁上,隐隐约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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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棫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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