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饺子皮和鲜虾又逛了半圈，姜梵手里的塑料袋越来越沉，里面装着几根新鲜玉米、一把小葱还有一袋红枣。他跟在俞安后面穿过最后一条摊位过道的时候，困意忽然像涨潮一样漫上来了。四点五十起床的后劲到了。

他打了个哈欠，脚步慢了下来。前面俞安正站在一个卖手工香包的摊前低头看那些绣着平安符的小布袋，回头想问他"要不要给你妈带一个"，看到姜梵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半眯着眼，手里的塑料袋往下坠着，整个人像一棵被晒蔫了的草。

俞安放下手里的香包走过去，从姜梵手里把最沉的那袋玉米接了过去。两个塑料袋并在一只手上拎着，另一只手空出来，在姜梵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困了？"

"不困。"姜梵又打了一个哈欠。

俞安没有再问。他转过身朝早市出口方向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姜梵在后面迷迷糊糊地跟着，裤腿蹭过路边摊位的棚布边角。两人从铁皮棚子底下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晨光从东边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俞安站在路边掏手机叫了辆车。姜梵跟过来站在他旁边，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肩膀微微靠向俞安的那一侧，自己都没察觉。俞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耷拉下来的眼皮滑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深蓝色的手链贴着腕骨，银珠在日光里一闪一闪的。

车来了。俞安拉开后座车门，用手挡了一下门框上沿。"进去。"

姜梵弯腰坐进去，俞安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车内空调凉飕飕的，姜梵靠着座椅后背，眼皮开始打架。车开出早市那条街的时候经过了几个减速带，车身微微颠簸了一下，姜梵的头往右边歪了歪又自己摆正了，但摆正之后没有回到靠背的位置，而是往左偏了一些。

俞安坐在这边。

他没有说话。左手从身侧抬起来，动作很轻地搭在了姜梵的右肩上。掌心贴着肩胛骨上方那块地方，拇指在锁骨外侧的布料上压了一下，然后稍微用力，把姜梵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姜梵迷迷糊糊地顺着力道靠了过去，后脑勺抵上了俞安的肩头，整个人从倚着椅背变成了倚着俞安的肩膀。

俞安的肩膀不算特别宽，但姜梵整个人靠上去的时候正好，不硬，带着人身上自然的温度。他动了动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额头蹭过俞安的脖颈侧面，停在锁骨上方的凹陷处。俞安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落在自己颈侧的皮肤上，温热的、均匀的、逐渐平稳下来。他已经睡着了。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空调风调小了一些。俞安坐着没动，右手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搭在膝盖上，左手留在姜梵肩头没有撤开。掌心底下的人呼吸平稳，整个人蜷在车座和自己的肩膀之间，手里还攥着那杯喝剩的豆浆杯，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沿着杯身往下滑，洇了一小圈在姜梵的裤子上。

俞安伸手把他手里的豆浆杯抽出来，轻轻放在自己那侧的座位空处。然后他的左手从姜梵的肩头滑到后脑，手指插进发间撑了一下他的头，让他靠得更稳。指腹贴着头皮的触感温温热热的，晨光从车窗外面斜照进来，落在姜梵合拢的眼睑上，在他的睫毛尖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车开了大约十分钟。俞安一直没动，右肩微微虚着好让姜梵靠得更舒服。中途司机问了一句"前面左拐还是直走"，俞安用气声答了"直走"，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见。

到了巷口俞安才轻轻动了一下肩膀。姜梵哼了一声没醒，俞安的拇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蹭了一下。"到了。"

姜梵慢慢睁开眼。视线对焦了几秒才看清面前是俞安锁骨的位置，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后脑勺离开了俞安的肩膀，动作带起的风扫过俞安的下巴。

"我睡着了？"

"嗯。"俞安的左肩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立刻放下来。手从姜梵后脑滑到后颈，顺着颈椎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走了，下车。"

两人下了车。巷口有家刚开门的小咖啡店，玻璃门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咖啡机运作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里传出来，混着浓郁的豆香味。姜梵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然后目光飘向了那家咖啡店。

"我买杯冰美式。"

他往那边迈了一步，俞安伸手拦住了他手腕。手指扣住腕骨内侧的位置，刚好挨着那条深蓝色手链的编绳。

"早上。冰的，不行。"

"太阳都这么大了。"

"你刚醒，胃还是空的。"俞安松开他的手腕，自己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里面的冷气涌出来迎了他一脸，他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菜单，回头冲姜梵说了一句，"热拿铁？还是热美式？"

"冰美式。"

"热美式。"俞安对店员报了单。姜梵站在门口看着他付了钱，拿着一个纸杯走出来，杯身是哑光的白，杯盖边沿有一圈小小的透气孔。俞安走到他面前把纸杯递过来，杯壁的温度隔着纸层暖融融地透进掌心。

"趁热喝。"

姜梵接过咖啡低头喝了一口。烫，但不至于灼口，微苦之后回了一点甘。他确实清醒了，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铺开一片暖意。他抬眼看俞安，俞安也在喝自己那杯，侧身站在晨光里，左手端着杯子，手链上的银珠在日光中晃了一下。

"下次让我喝冰的。"

"下次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俞安偏过头来看他一眼。晨光把他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下面，嘴角弯着的弧度不大，但清清楚楚。"等你胃好了再说。"

姜梵低头又喝了一口热美式，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落下去，把他从凌晨四点五十分醒来到现在所有的困意一点点熨平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链上的银珠在日光里闪了一下。俞安站在旁边，两人的手腕隔着半臂的距离，偶尔在走动的幅度里碰在一起，银珠轻撞了一下，声音细碎而短促，像一片极小的月光碎在了这个普通周末的晨光里。

两人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姜梵妈妈已经把面团和好了，盖着湿布在盆里醒着，案板上的擀面杖和饺子帘都摆了出来。看到两人进门，目光落在姜梵手里那袋鲜虾上，又扫了一眼姜梵手腕上新多出来的深蓝色编绳，什么也没说，接过了饺子皮袋子。

"虾留着，等会儿剁馅。"她转身进了厨房。

姜梵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珠，伸手拨了一下，珠子转了个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俞安在他旁边换鞋，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案板上传来姜梵妈妈揉面的声音，和着窗外渐渐亮透的天光，把这个普通的周末早晨填得满满当当。

祝大家学业有成，事事顺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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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热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