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又一朵鸡蛋花砸了下来,刚好落到了她的肩上。
陆满愿回过神来才发现因为谢祈漾弯身的动作,两人凑得很近。
她甚至能闻得到谢祈漾身上的柑橘气息,不霸道,像那种夏日蝉鸣里庭院刮起的一阵风,是一种能令人感到安心的味道。
陆满愿望着他,这才发现了谢祈漾眼中的自己。
呆呆的,手还傻傻的插在书包的缝隙里没有抽出来。
登时间,陆满愿的脸又红了些许。连带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啊,不是,我....”
谢祈漾也没催她,嘴角始终噙着笑,就那么安静的等着她:“恩,你说。”
听到这,陆满愿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不然为什么自己能从谢祁漾的脸上看出一丝打趣。
她红着脸,却又不想自己看起来显得太落于下风。
陆满愿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面上端的是一派正经。
谢祈漾重新站直了身,眼瞧着陆满愿转了话题。
“对...你的课本...”
陆满愿面上装得镇定,乱了的心绪令她短暂忽略了自己原本还伸在书包里抓在手中的东西。
以至于在陆满愿的手抽出来时,连带着香水瓶那般大小的辣椒水被一起带了出来。
灌满的辣椒水被暴露在两人的视野中,而瓶口正对着谢祈漾。
一阵无言的寂静过后。
谢祈漾挑了下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像在问:
什么意思?
陆满愿的动作再次僵住,她抿着唇,眼睫颤了颤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是不是又搞砸了一切。
想着,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周围静悄悄的,将陆满愿降下的情绪无限放大。
可同样也就是在这种时候,陆满愿听见了谢祈漾从头顶传来的声音。
他告诉她:“这没什么的,有危机感是件好事。”
语速缓缓,没有一丝嘲笑的意味。
谢祈漾走到了陆满愿的身侧,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勾起的唇露出虎牙的一角:“走吧,送你去车站。”
...
夏谒当时选址的时候便参考了靠海的地方,以至于周围的环境设备会更引得人放松。
两人穿过寂寥的小路,通往车站的最后一段路程有一条长长的栈道。
栈道上,除了谢祈漾和陆满愿,还有一些住在附近晚上出来消食散步的人。
月光影影绰绰,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在栈道上。
栈道旁,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奏响夜曲。
陆满愿双手从前拉着书包带子与前面的谢祈漾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而两人的影子也在无人留意的情况里于某一时刻短暂的交叠在了一起。
她望着,在又一声海浪打上礁石的时候,眼尾弯了弯,心底酥酥麻麻的感觉让脚下的步伐悄然雀跃,却在落地的时候静得无人察觉。
走到车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陆满愿将谢祈漾的课本拿出来还给他时,谢祈漾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隔着不远的距离,陆满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女音。
声音很熟,显然是经常出现在电视里的谢祁漾母亲的声音,听着隐约是在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等谢祈漾挂断了电话,陆满愿才主动开口:“你先回去吧,不用陪我在这里等。我看过公交实时,它就快到了。”
说到最后,陆满愿还很一本正经地看着谢祈漾说:“今晚谢谢你了。”
谢祈漾收手机的动作停顿了几秒,而后看了陆满愿一眼。
活了十几年第一次被人像看活雷锋似的看着,倒是难得的令他的脑子宕机了几秒。
他笑着摇了摇头,真正意义上审视了下眼前这个顾嘉清口中那个不一样的朋友。
启唇间声音也放轻了些:“不碍事。”
刚说完,下一通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谢祈漾半开着玩笑:“我确实该走了,我妈今晚亲自下厨,再不回去就该露宿街头了。”
直到见陆满愿点头,谢祁漾才准备离开。
然而刚走两步,酝酿了好久的陆满愿想了想还是选择遵循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她第一次向前追了一步,脸颊红红的,欲言又止:“谢祈漾!”
谢祈漾回头,见到的却是陆满愿一副纠结的表情。
他歪了歪头,就在谢祈漾以为陆满愿要说什么天大的事时,陆满愿却是深呼了一口气,目光越发坚定。
她看着谢祈漾,圆圆的眼睛明亮澄澈,有着为了理想规划而无畏的光:“我能借一下你的物理笔记吗?”
...
谢祁漾回到家的时候,宋云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杂志。瞧见他时,秀眉微挑:“呦,少爷,终于舍得回家了吗?”
她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谢祁漾的面前,环着手,看着自己这不知何时已经长了这么高的儿子:“谈恋爱了?”
谢祁漾的脑海中闪过陆满愿的影子,想起她憋了半天只为了借个笔记的样子,勾了下唇,但也只是一两秒的时间,很快便又收了起来。
他没有躲开宋云婳的视线,面色坦然的同时,调笑着反问了句:“宋女士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谢祈漾耸了耸肩,绕过她走向饭厅:“那可能得让您失望了。”
“臭小子!”宋云婳在他身后一步步跟着。
听到这,抬手一掌就往谢祈漾后脑勺的位置来了一下:“你饭没了我跟你说!”
另一边,与谢祈漾这边的热闹不同,陆满愿这边反而显得安静了许多。
桌面上,写着谢祈漾名字的笔记被摊开,流畅的字体映入眼帘,将她带回了临别前的最后一幕。
当她鼓起勇气提出这个对谢祈漾来说可能显得有些突然的请求时,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陆满愿的请求。
而陆满愿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降了下来。
就在她终于忍不住低了低头的时候,一阵窸窣声过后,陆满愿的眼前出现了一本厚书皮质的笔记本。
瞧见笔记本的那一刻,陆满愿的心头涌上了浓烈惊喜。再看过去的时候,谢祈漾的唇角还勾着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的声音缓缓绵长,在记忆中经久不散:“加油,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时间在无声流逝,笔记本被翻了一页又一页。陆满愿拿出一本新的记事本,开始根据上面的东西梳理思路...
...
从那天晚上过后,顾嘉清建的小群便开始时不时地探出各种消息,有争论题型的,也有针对今天体育老师怎么又生病了而展开的无聊话题。
起初群里说话的大多是顾嘉清和齐商,何荆三人。
而谢祈漾一向是看戏居多,除非齐商,何荆找欠般疯狂炮轰他的时候,被惹烦了才会往群里甩个大炮轰炸你的表情包。
往往在这个时候,陆满愿都是不怎么出声的。
直到又一次考试过后,再次以语文单科第一的成绩成了该科年级第一的陆满愿被顾嘉清“强制”要求给其他人,特别是何荆开小灶后,渐渐的也就开始融入了进去,并在每周集合讨论的时候开始展露出原有的能力。
距离校运会还有一个星期,就在所有人以为很快就能趁着这个时间点放松一下的时候,这天却发生了一个意外。
集体舞队放学训练的时候,李喃的脚不小心被碰伤了。
毕言到达操场的时候,哪怕李喃几次强调自己没有大碍的时候,望着李喃已经开始肿起来的脚。
毕言皱着眉,很是不赞同。
“这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李喃。因为训练的事情,你这段时间的成绩本来就已经有波动了,如果再任由脚伤继续发展下去,会更耽误学习的。你知道吗?”
“我...”李喃努了努嘴,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谢祈漾,想辩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排练老师走到毕言身边:“可这样的话就少一个人了。”
排练老师的话刚落地,早在一旁偷听许久的几个女生就已经纷纷举手。
“毕老师!我我我!”
“我可以!”
这群小崽子。
毕言看着一个个表情雀跃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
他提高了声音,瞪了几人一眼:“可以什么可以,真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吗?”
被戳穿心底想法的几个女生干笑着,挠了挠头。
毕言哼了一声,又环视了四周一圈,最后才将视线锁定在了和顾嘉清一块坐在台阶上一边低头写试卷,一边等着集体舞队结束几人一块去图书馆的陆满愿身上。
紧接着,毕言伸手一指,指着陆满愿直接开口:“陆满愿,你来顶上。”
“啊?!”
原本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陆满愿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猛地抬头。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您让我干什么来着?”
陆满愿神情还有些懵懵的,看得毕言彻底无奈了。
他叹了口气,反问:“你说呢?”
毕言的视线扫了眼谢祈漾所在的位置。越过人群,陆满愿同样望了过去。
与谢祁漾对视的瞬间,风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
陆满愿稀里糊涂就那么入队了的时候,李喃直接挣开了想要搀扶自己去校医室同学的手,便那么一瘸一拐地快步追上了还没走远的毕言。
她红着眼,声音急切:“毕老师,我真的没事。求你别换下我。”
毕言看向李喃,视线先是扫了眼那头已经开始给陆满愿单独讲解的谢祈漾,而后重新收回视线。
他看着李喃时长长叹了口气,意有所指:“李喃,你要明白什么时间段该做什么事情。知道吗?”
毕言讲完也不再多说,抱着教案越走越远,只剩李喃留在原地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不知过了多久,李喃才擦干眼角。她扭过头,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并肩的两个人身上。
有不甘,也有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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