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尾的风裹着燥热，吹翻主席台上堆叠的秩序册，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

九年级秋季运动会。

岑砚穿着一身干净的学生会制服，袖口仔细挽到小臂。Omega，信息素是浅淡的白茶香，平日里习惯好好收敛，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他手里抱着一沓号码布，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正沿着跑道内侧慢慢走，负责给各个班级核对运动员信息。周遭吵得厉害，呐喊声、哨声、同学们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正在升高。几百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聚集在一起，汗水蒸腾出各种杂乱的味道，像一锅煮沸的杂汤。岑砚按了按后颈上的抑制贴。砚习惯了安静，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手里的表格上，专心核对名字，脚步不急不缓。

直到一阵带着凉意的风从斜前方卷过来。

冷松味的信息素，清冽、干净，像秋日松林里刚吹过的风，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感知里。

岑砚脚步猛地顿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少年站在跑道弯道处，刚结束热身，额角沁出薄汗，校服外套搭在肩头，黑色短袖贴在脊背。他单手拿着矿泉水瓶，微微偏头听身边同学说话，下颌线利落清晰。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周遭所有嘈杂声响一瞬间全部退远，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身影。

岑砚的呼吸慢了半拍。

体内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轻轻震颤起来，白茶香气偷偷漫出去一小缕，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压住。心脏毫无预兆地疯狂跳动，砰砰地撞着胸腔。

是一见钟情。毫无征兆，不讲道理。

他呆呆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郁叙湳身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背熟的表格、要核对的号码布、学生会的工作，全都暂时抛到脑后。

喧闹还裹在九月的风里。

他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强迫自己继续手里学生会的工作。可视线总是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检录处的方向。

他把号码布分发给各班，笔尖频频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的那一眼，还有那道清冽干净的白檀信息素。

广播里的通知声准时响起，扩音器滋滋响着：

“请参加九年级男子一千五百米项目的运动员，到起点集合！”

岑砚捏着笔的手一顿。

一千五百米。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郁叙湳就在那一群运动员中间，已经脱掉了搭在肩上的校服，短袖紧贴着身形，长腿站在起跑线上，姿态松弛，正在简单压腿热身。阳光落在他身上，轮廓清晰。白檀的信息素淡淡的，被风送过来一缕。

岑砚鬼使神差地，抱着剩下的号码布，慢慢挪到跑道内侧靠边的位置，这里是学生会工作人员可以停留的区域，不会挡到围观的同学。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悄悄把目光落在那个 Alpha 身上。

周围挤满加油的学生，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预备 ——”

发令枪响。

砰。

人群应声涌动，一群少年齐齐冲了出去。一千五百米不算短跑，没人一开始就拼命冲刺，大家都按着自己的节奏调整呼吸。郁叙湳起跑不算最靠前，稳稳卡在第二梯队，步伐均匀，手臂摆动利落。

岑砚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侧边，忘了核对名单，忘了手里还没发完的号码布。

他的眼里只剩下跑道上那个奔跑的身影。

风掀起郁叙湳额前的碎发，他侧脸线条利落，长跑的时候下颌微微收紧，呼吸绵长。偶尔跑过岑砚面前这一段跑道时，那股白檀信息素就会清晰几分，擦着岑砚的鼻尖掠过。

岑砚体内的白茶信息素又开始轻轻发颤，不受控地漾出一点清甜。

他慌忙收敛，指尖攥紧了纸页，耳尖又热起来。不敢大声喊加油，只能安安静静看着，心跳跟着对方奔跑的节奏起伏。

一圈，两圈。

漫长的一千五百米很磨人，陆续有人放慢速度，呼吸粗重。郁叙湳依旧稳住节奏，慢慢往前超，名次一点点往上挪。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塑胶跑道上，气息明显加重，却没有半分松懈。

岑砚看得心都跟着提起来，心里默默想着：

慢点跑，别逞强。

可视线又舍不得移开。

等到最后一圈，广播开始提醒：“最后一圈！”

郁叙湳忽然加速。

长腿大步迈开，风声裹挟着他掠过跑道，白檀信息素在这一刻张扬起来，带着 Alpha 独有的、蓬勃鲜活的气息。他接连超过前面两个人，向着终点冲刺。

岑砚屏住了呼吸。

冲线的瞬间，周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郁叙湳步子刹住，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后背起伏，额角全是汗。有人立刻递水给他，他抬手接过，仰头灌了两口。

少年弯了弯唇角，很浅很淡的一个笑，只是短短一瞬，郁叙湳就被围上来的同学缠住说话。

岑砚站在原地，心口烧得滚烫，耳边所有的欢呼声都模糊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号码布，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小砚，干嘛呢！”一声呼唤传来，“没呢，哥。”岑砚颤了一下，回头。

他哥岑昭， Alpha，高二的学生了，还嬉皮笑脸的，好歹挺靠谱。

“学生会的工作做完了？” 岑昭走上前，把水递给他，目光扫过自家弟弟，岑砚接过水，指尖都有点发紧，心虚地垂下眼，应道：“还差一点号码布没发，快了。”“哦哦，那我和会长说一声，让别人帮你把剩下一点发了，走吧走吧。”

抬手拍了拍岑砚的肩膀。

“差不多快到散场时间了，别耽误收尾。”

“嗯，我知道了哥。”

岑砚再一次偷偷往郁叙湳的方向瞥了一眼。

少年还在和同伴说笑，那股白檀气息隔着人流若有若无飘过来。

他攥紧水瓶，跟着岑昭转身，慢慢往学生会集合点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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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