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自习的铃声还没落下，教室里的嘈杂声便已经漫了出来。

知桢高级中学的清晨总是来得喧嚣。走廊上陆陆续续有学生踩着预备铃跑进来，书包带子甩在肩上，发出轻响；有人坐在座位上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翻昨晚没写完的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窗外的法国梧桐在九月晨风里轻轻摇晃，宽大的叶片漏下一片一片细碎的金色光斑，落在课桌和课本上。

岑砚到得早，正低头翻着语文课本，指尖搭在页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今天状态不太对。从昨晚开始，心里就一直悬着一件事，沉甸甸地吊着，说不清是什么，却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昨晚放学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门口听见了班主任周老师跟隔壁班老师的对话，隐约提到这周要排一个语文综合性学习的小组。

小组。分组。岑砚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竖起了耳朵。运动会一别之后，他一直在等一个能光明正大靠近郁叙湳的机会。可他也不知道，如果真被分到一起，他该怎么面对那个总是躲着自己的人。

他正出神，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岑砚，发什么呆呢？” 苏晚把头探过来，扎着高马尾，眼睛亮晶晶的，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听说待会儿要分组了！你说咱们能分到一组吗？我特别想跟你一组，你整理文稿那么厉害。”

苏晚是分班之后认识的，一个性格活泼的 Omega，自来熟，笑起来眉眼弯弯，身上是淡淡的柑橘信息素，清清爽爽，不惹人烦。她是岑砚在知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知道岑砚一点小心思的人 —— 虽然岑砚从没明说过，可苏晚那双眼睛太尖，早就从他每次往靠窗方向偷瞄的眼神里，猜出了七八分。

“还不知道呢。” 岑砚轻声应着，耳尖有点发烫，“得看老师怎么排。”

“那你去求求周老师，让她把咱俩排一起嘛。” 苏晚笑着，又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顺便…… 把某人跟你排一起，你就能光明正大说话了。”

岑砚耳根轰地一下热起来，抿了抿唇，小声嘟囔：“别瞎说。” 可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往教室靠窗第三排的方向飘了一眼。

郁叙湳坐在那里，正低头翻着英语单词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垂着眼，长睫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影。白檀信息素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几乎嗅不到，只余下一种极淡的、温润沉静的气息，安安静静地萦绕在他周身。

像是察觉到什么，郁叙湳翻页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可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这股白茶香，他在岑砚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就捕捉到了。清甜、温润，和他身体里蛰伏的白檀信息素，莫名契合到近乎致命。每次闻到，Alpha 的本能都会不受控地躁动，想要靠近，想要回应。

郁叙湳咬紧后槽牙，把那点翻涌的念头死死压下去。

他不能看。不能靠近。更不能让岑砚察觉到他藏不住的心动。因为在他心里，岑砚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足够温柔、足够般配的人 —— 报到那天梧桐树下，那个替他扛下所有行李、抬手替他拂开额前碎发的人。

岑昭。

郁叙湳不知道他们是亲兄弟。他只看见，那个男人对岑砚无微不至，两个人并肩站在树荫下，看上去格外般配。从那之后，他就给自己画下了一条线：远远看着就好，不能越界，不能打扰。

可喜欢这种事，越是想藏，越是藏不住。

早自习的铃声响到一半，周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学案推门走了进来。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姓周，眉眼温和，推了推眼镜，笑着把学案放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大家先停一下手上的事，抬头看老师这边。”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讲台。

“这周我们要做一个语文综合性学习报告，主题是砚湄本地的人文风物。” 周老师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笑意，“我已经把分组名单排好了，四个人一组，一共八个组。名单待会儿贴在黑板右侧，大家课后自行商量分工，两周之后上台展示，计入平时分。”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阵细碎的低语。大家纷纷扭头找相熟的同学，盘算着能不能分到同一组。

岑砚坐直了身子，心跳悄悄快了一拍。他偷偷攥紧笔杆，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会不会…… 和他分到一组？这个念头刚浮起来，耳尖就发烫。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自作多情，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翻课本。

苏晚却比他还急，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眼睛直直盯着黑板的方向，等着周老师贴名单。

周老师不紧不慢地把打印好的分组表贴在黑板右侧，退后半步：“好了，大家下课自己来看，不要挤。”

几乎是话音刚落，离黑板近的几个同学就已经涌了上去。苏晚拽着岑砚的手腕往前挤：“快快快，我们也看看！”

岑砚被她拉着，跟着人流挤到人群边缘。他个子不高，被前面几个高个的同学挡着，只好微微踮起脚，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一行行扫过去。

第一组，第二组…… 他找得急，心口扑通扑通地跳，指尖都有些发凉。

直到他的视线顿住。

第三组：郁叙湳、江屹、岑砚、苏晚。

呼吸，在这一瞬间顿了半拍。

真的…… 分到一起了。

岑砚怔怔盯着那一行字，心脏砰砰地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白茶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轻轻漾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压住。他抬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郁叙湳的方向。

郁叙湳也看见了名单。

他站在人群靠外的位置，没有往前挤，可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精准地落在那一行字上。瞳孔微微一缩，心口猛地一沉。

怎么会这样。

他拼尽全力地避开岑砚，刻意躲开所有可能产生交集的机会。可老师偏偏把他们排进了同一个小组，还要一起准备报告，一起讨论，一起上台，免不了长时间的近距离相处。白檀信息素在身体里不安地翻涌了一下，又被死死压回。

他不想靠得太近。每靠近一分，心动就会更难压制一分。可这是老师安排的任务，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江屹凑过来，一眼扫到名单，乐呵呵地撞了撞郁叙湳的胳膊：“可以啊叙湳，咱俩一组！还有苏晚那个美女 Omega…… 哎，这个岑砚，不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在运动会那……”

郁叙湳猛地抬眼，眼神暗了一瞬，声音低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声点。”

江屹一愣，见他脸色不太好，识趣地闭了嘴，挑了下眉，没再追问。

岑砚看着名单，心里五味杂陈。有一点隐秘的欢喜，又藏着一点忐忑。他不知道郁叙湳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冷淡地躲开，也不知道自己那点藏了好几天的心事，能不能在这两周里，找到一点开口的机会。

周老师拍了拍手：“好了，名单看完就回到座位。各组利用午休或者自习课商量方案，注意不要耽误别的科目学习。”

人群慢慢散开，大家陆续回到座位。苏晚格外兴奋，坐下之后立刻转头，压低声音跟岑砚嘀咕：“太好了！咱俩一组！我之前查过砚湄老巷的资料，要不咱们做梧桐老街的主题？正好学校门口那条路全是梧桐，氛围也好。”

岑砚点点头，目光却不听话地，又飘向郁叙湳的方向。

郁叙湳依旧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这边的对话，自始至终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他垂着眼，指尖搭在桌沿，侧脸沉静，白檀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像是要和所有人都隔开一道看不见的墙。

岑砚轻轻抿了抿唇，收回了目光。

也好。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可以合理靠近的机会。就算郁叙湳还是躲着他，他也可以借着这份工作，多看他几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够他偷偷欢喜一整天了。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了一阵，九月的风，慢慢吹进窗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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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分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