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酒杯掉到地上发出响声，周晟直勾勾锁着她的眸，眼底情绪难辨。

“你叫我什么？”

“老、老公。”

苏妍说完脸颊上溢出红晕，酒也没喝，说了句“我吃好了”，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还听到了雷声。

苏妍怕打雷，起因是当年她爸妈离开京北前一夜大吵了一架。

那晚电闪雷鸣，下了一夜的雨，她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第二天一早便传来飞机失事的消息。

苏妍有段时间是不能开口讲话的，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心理医生看了也不管用。

某次夜里跑出去差点发生车祸，苏老爷子只能亲自照看，好在半年后她好转，又能开口讲话，但还是害怕雷声。

她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隐约听到了开门声，有人走了进来，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声音温和。

“不怕，我在。”

苏妍探出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周晟。

不似白日的冷凝，此时的他眼底透着一抹心疼，微微收紧了力道，苏妍又听到他说：“害怕打雷？”

苏妍嗯了声。

下一秒，周晟打横抱起她，“去我房间。”

他的房间隔音效果更好，也让她更加觉得暖心，苏妍做了个梦，她梦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爸爸妈妈还在，她还是个小朋友，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妈妈，快来抓我，快来抓我。”

很快，爸爸跑了过来，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颊，“我的小公主真乖。”

苏妍开心笑起，继续跑。

突然后方没了人，四周空荡荡的，秋千也没了，她大哭起来。

“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别不要妍妍。”

“妈妈，妈妈。”苏妍抓住了什么，死死不放手，红着眼角道，“别不要妍妍，求你。”

周晟抱住她，轻拍她后背，温声道：“好，不走。”

苏妍激动的情绪就这样平稳下来，周晟看着被她扯得死死的衣角，侧身躺下。

算起来，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睡同一张床上，他很好奇苏妍会有什么反应。

＊

翌日，苏妍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男人清冽的下颌弧线，往上是他薄厚适中的唇，不知道是光的原因还是什么，他唇角泛着涟漪，冷不丁看过去，似乎还很好亲。

苏妍贝齿咬咬唇，鬼使神差抚上他唇瓣，轻轻碰触了下那抹柔软。

“好摸吗？”沉睡中的男人睁开眼，饶有兴趣看着。

苏妍有些无措，险些掉下去，慌乱中不知道扯到了什么。

周晟倒抽一口气，摁住她的手，“周太太这是不想要□□了？”

苏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说了句“不好意思”匆忙起身离开。

走得急，手机忘了拿，片刻后又折回来。

周晟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半分涟漪，冷声道：“宋越是谁？”

“嗯？”

“刚刚有个男人给你打电话，还叫你亲爱的。”周晟说，“不解释下吗，周太太。”

宋越是颂的亲哥，也算是苏妍的亲哥，偶尔是会开这样的玩笑。

“一个朋友。”苏妍夺过手机，“你不认识。”

“前男友？”周晟腿长，一下子站起，勒住她的腰肢把她抱坐到腿上，箍紧，“交往多久了？睡过吗？”

随口一问，见她犹豫不回答，怒从中来，“看来周太太到现在还喜欢他。”

周晟不是会失控的人，可那天却失控了，想到她可能在另一个人男人怀里哭过，便不能自已，提醒，“苏妍，注意你的身份。”

苏妍吃痛，“我怎么没注意自己的身份了，周晟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无理去闹？”很好。

周晟把她推倒在床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要不是还有理智在，他现在已经亲上去了。

“哭什么？”他抚上她眼角。

苏妍偏头避开，“不要你管。”

周晟喉结滚了又滚，“随你的便。”

他起身离开，当天飞去洛杉矶，一个月没和苏妍联系。

苏妍也从最初的失落中恢复过来，每天都过得很惬意。

购购物，插插花，空闲的时候回老宅陪苏老爷子，还会抽出时间去看周老爷子。

小姑娘嘴甜，会哄，每次周老爷子见到她都开心的不得了。

“妍妍乖，这个给你。”周老爷子拿出一张黑卡，“阿晟的父母长期在国外回不来，这是他们给你的，等你和阿晟婚礼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来。”

苏妍最近收到过不少礼物，多一半都是周老爷子给的。

“爷爷，我真不能要。”苏妍推拒，“您再这样以后我可不来陪你了。”

周老爷子见小姑娘真的不开心了，淡声道：“卡先放我这里，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记得告诉我。”

“好的，爷爷。”

周老爷子想起了周晟，心里骂着狗东西，面上含笑，“阿晟最近联系过你吗？”

自从周晟去了洛杉矶后，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了，苏妍不想老爷子担心，软声细语道：“有，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

“说的什么？”

“说他一切安好，让我不要担心。”

一听就不是周晟那块木头会讲的话，他那嘴说不出这么暖心的言语。

“答应爷爷，若是有一天阿晟惹你生了气，打他骂的都可以，就是千万不要离婚。”

周老爷子满含期待，苏妍不想让他失望，“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离婚。”

周老爷子噙笑道：“还是妍妍最乖。”

等苏妍离开后，周老爷子给周晟打去电话，他没接，助理接的，“老爷子您好。”

周老爷子说：“好什么好，马上要被气死了。”

助理微顿，忙讨好笑笑，“老爷子您又说笑了。”

“他呢？”

“周总在忙。”

“让他接电话。”

“您找我有事？”周晟的声音传来，细听小孩带着一丝疲惫。

“没事不能找你？”周老爷子轻哼，“你明天赶快给我回来。”

“明天不行。”明天有项目要签约，周晟说，“再过几天可以。”

“再等下去，你媳妇都要没了。”周老爷子没好气道，“你抱着钱过吗！”

周晟语塞。

周老爷子继续道：“听到了吗？”

周晟：“知道了。”

＊

周晟是第三天回来的，彼时苏妍在陪着宋颂相亲，男方是个富二代，刚从国外回来，长相俊逸，谈吐幽默，每次讲话都能把她们逗笑。

周晟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靠窗的位置坐着一男两女。

男人手舞足蹈，喜笑颜开，两个女人眉眼含笑，唇角扬起。

灯光拂到女人粉嫩的脸颊上，勾勒得侧颜弧线越发氤氲。

明明只是一个月没见，可这个瞬间周晟有种几年未见的既视感。

胸腔那里震动得很快。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成拳。

旁边助理看了眼，倒抽一口气，坏事。

“周总，刘总他们已经在楼上等了，要上去吗？”

周晟手指慢慢舒展开，从鼻腔里嗯了声。

侍者带路，他们走楼梯上去。

苏妍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过来，只见楼梯口那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不经意的，听到了脚步声，她仰头去看，宋颂叫了她一声，“妍妍。”

苏妍回过神，“嗯？”

“等会儿要不要去看电影？”宋颂疯狂给她使眼色，苏妍只好应下，“行。”

三个人去了电影院，周晟中途下来时已经没人了，拿出手机欲拨打电话，指尖碰触上键盘又停住。

眼睑半垂，喉结慢滚，赌气似得把手机又收了回去。

这晚，周晟歇在了离公司最近的公寓里。

＊

苏妍是看到热搜才知道周晟已经回到了京北，且已经回来一周了。

这算是周晟的第一次的绯闻，视频里是他和一个女人贴身私语。

灯光很暗，他们在角落里耳鬓厮磨，记者抓拍到这幕发到网上。

半夜发的，清晨已经被顶上热搜第一。

宋颂比她还生气，“周晟什么意思呀，出国这么久也不理人，回来后也不跟你讲，还和女人搞暧昧，他几个意思？”

宋颂很气，“妍妍，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忍，就过就过，不能过就离。”

苏妍看到热搜的第一眼，先是有些懵，随后胸口生出钝锉感，出声劝慰，“嗯，晚点我跟他联系下，看他怎么讲。”

“这事要是真的一定不能将就。”宋颂说，“男人品性很重要。”

“好。”

一整天，苏妍都在等周晟的电话，直到晚上睡觉前也没接到，周晟更是没回来。

商业联姻果然要不得，这事苏妍睡前想通的事。

关机，闭眼，她没难为自己，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感觉到有人在凝视她，眼神很犀利，她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是周晟。

还是视频里的穿着，深色高定西装，黑色衬衣，发丝不一样，此时有些凌乱，眼角泛红，下颌紧绷，不知情的还以为苏妍才是传绯闻的那个。

被他这样看着很不舒服，苏妍退了退，“你怎么回来了？”

“我的家我不能回来？”周晟语气里带着火，看得出心情很不好。

不是，和女人暧昧的是他，上热搜的也是他，他气什么。

苏妍没了睡意，瞪眼看他，“有事？”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周晟问。

“你在忙。”苏妍佯装善解人意，“不想打扰。”

“是不想打扰还是根本不想理我。”三十一岁的男人第一次被小姑娘牵着鼻子走，患得患失，想要不敢要，老实说，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也有些脱轨，

按照他父母的经验，他和苏妍也应该那样人少相敬如宾人后互不搭理，没有任何感情羁绊才对。

他不确定哪个环节错了，还是一开始便错了。

“……”听听他说的话，明明是他做错了事，好像最终犯错的那个是她，苏妍非常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不想好好谈的话我要睡了，麻烦你出去。”

“这是我的房间，”周晟提醒她，“我们是夫妻。”

他这是在其他女人身上没得到满足又来撩拨她了，苏妍才不要。

“那好，你在这里睡，我去其他房间。”

她做势要起身被周晟摁了回去，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苏妍，你就这么讨厌我是不是？”

沾了腥的男人本来就要不得，苏妍双手抵在身前，“周晟，你到底要做什么？”

周晟凝视，缓缓低下头，唇碰触上的那刹，苏妍偏头避开。

周晟的唇落在她侧颈，光洁细腻的触感让他心猿意马。

苏妍微愣，下一秒，条件反射般给了他一巴掌。

掌心火辣辣的疼，她回视他，冷声说：“周晟我不是外面那些女人。”

“所以，别碰我。”

酒意退下，周晟清醒过来，缓缓松开手，说了句“抱歉”起身离开。

后面几天两人都没见面。

当晚，所有相关帖子删除干净，好像什么时候都没发生过。

两个老爷子没提及，苏妍也没讲，还吃吃，该喝喝，一切如常。

不对，还是有变化的，她开始盘算出国游，宋颂问她打算玩多久，她说看心情。

宋颂知道她的心结，“周晟还是没有解释吗？”

人都见不到怎么解释，“没。”

“他是想干嘛，不过了？”

苏妍温声打断，“你呢？和那位相处的咋样？”

“就那样吧。”宋颂一脸娇羞，“昨天去见我爸妈了。”

难得不需要商业联姻，苏妍为宋颂高兴，“既然喜欢就要把握住。”

“嗯，我会的。”宋颂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担心的，反而是苏妍，“你心里要是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不委屈，爷爷待我非常好。”就是这份情，她也会坚持走下去。

离开京北那天她谁也没告诉，先去了北海道又去了米兰。

宋颂知道她离开，嗷嗷大叫，“干嘛不告诉我？”

“走得急。”苏妍道歉，“抱歉。”

看了眼手机，还有一通未接来电，周晟打来的。

苏妍和宋颂结束通话后拨打回去，电话接通，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咖啡厅里再次有人进来，苏妍冻得战栗了一下，主动打破沉默，“喂。”

周晟：“是我。”

“嗯，有事吗？”上次不欢而散后第一次联系，感觉更生疏了。

周晟看着咖啡厅里的人影，许久后说：“出来。”

“什么？”苏妍没听懂。

“出来。”周晟又说。

苏妍听到了鸣笛声，她抬头去看，男人站在雪里，肩上落了白。

他、他怎么来了？

多年后，重逢的这幕依然刻在苏妍心里，那份悸动经久不衰。

她缓缓站起身，侍者过来问她要什么，她摆了摆手，大步走出来。

雪很大，风也很大，她看到男人缓缓张开双臂。

轰鸣声在脑海中炸开，苏妍顾不得多想跑了过去。

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巴黎街头，两人肆意深吻。

那是苏妍接过的最要命的吻，呼吸都要没了，战栗不已。

“周、周晟……”

周晟打横抱起她上了车，他们拥抱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公寓距离咖啡厅很近，十几分钟的路程，门打开，周晟把她抵在墙上，再度吻上来。

围脖，大衣，毛衣落了一地，有她的也有他的。

一切发生得太快，苏妍想制止时已经来不及，她颤抖，“我……”

周晟用手指抚上她的唇，轻轻摩挲，低语，“给我。”

声音蛊惑动听，苏妍心悸难耐，攀上他的脖子。

美好得不像话，却又是真实存在的。苏妍看到了雪看到了雾看到了云。

听到了低吼咆哮声。

滚烫的战栗感像是火山爆发。

她动情了一次又一次。

天明时，听到他说：“周太太，你终于属于我了。”

……

吃过肉的人，没办法再吃素，以前苏妍不知道什么意思，现在懂了。

就好比周晟，到手一次后便想一直拥有。

苏妍求他放过，男人把她箍紧在怀里，“放不过。”

那三天，他们哪里也没去，从天堂到地狱间游走，苏妍更是累得没力气动弹。

不都说男人越老越不行吗，怎么他完全不是。

被爱情滋润过的女人面色红润，声音低哑，眼神里透着迷离，可爱又软萌。

苏妍就是这副样子，软得像棉花糖。

周晟见状又想了，苏妍拒绝，“不行，累。”

一本正经的男人说起浑话来听都不能听，“你睡，我自己来就好。”

苏妍：“……”

酒足饭饱后，周晟开始解释热搜的事，说是借位，他和那个女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之所以攀谈是因为她件藏品他很喜欢，想买了送给苏妍。

苏妍靠在他怀里，慵懒说：“可她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她看我怎么样，我不清楚，”周晟挑起苏妍的下颌，“但我知道我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四目对视，周晟吻上苏妍。

那年，那个冬天过得格外温馨。

＊

几天后两人回到京北，苏老爷子已经能下地，看着他们手牵手进来，眉宇间都是笑意，“好，好。”

他让苏妍去取东西，自己和周晟聊了许久，从苏妍丧父丧母到失语到康复，“妍妍这个孩子看着恬静，其实很敏感，将来有一天你们若是真过不下去，请把她还给我。”

周晟郑重承诺，“爷爷，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拿出文件给老爷子看，“这是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已经全部转到妍妍名下。”

苏妍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诧异道：“什么？”

周晟迎上她，握住她的手，“我的财产，连同我的人都是你的。”

“所以，周太太，可别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