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妘梅时,天已经全黑。
念奕舟望着妘梅的小院,想起这里离南城很远,远到步行回去得赶三天路。
“神仙,再带我飞一次呗!”他拉着沉玉的衣袖晃。
沉玉没说话,伸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沉玉!不是这个!换个姿势!”念奕舟拍着她的手哀嚎。
沉玉嗤了一声:“事真多。”
她没理念奕舟的抗议,单手揪住他的衣领,足尖一点,两人往南城的方向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念奕舟被拎着衣领,他双手抓住沉玉的胳膊,嘴里喊道:“下次能不能换个优雅点的姿势……”
沉玉没应声,快了速度,远处南城的灯火,越来越近了。
南城,国师府。
沉玉松开念奕舟,回到客房。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青衣男人坐在桌前,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沉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走过去:“阿慕,你在写什么?”
清慕抬头笑,把纸往往自己那边移:“没写什么,无聊随便画画。”
沉玉搬了凳子坐下,撑着头看他。
清慕嘴角扬起,把纸举起来:“你看,这个是天天,这个是我。”
纸上是两个简陋的火柴人,旁边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沉玉指着那个墨团:“这个是狗吗?”
清慕:“对啊,这个狗也叫天天哦。”
沉玉沉默了片刻。
清慕以为她生气了,往前倾了倾身子,淡淡的山茶花香扑面而来。
沉玉一愣。
清慕离她很近,呼吸都能拂到她的脸颊。
她问:“你又被关禁闭了?为什么?”
清慕:“因为我要成怪物了,你以后还是别来找我了。”
沉玉:“我还会来。”
什么怪物?为什么会变成怪物?现世中的沉玉听得茫然。
“天天,如果我真的成了怪物,你要杀死我,好吗?”清慕嗓音颤抖地说道。
沉玉:“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关在我身边,一辈子。”
梦散了,天光透过窗棂。
沉玉睁开眼,心口似残留着梦里山茶花香的余温。
“沉玉,你醒了没?我们要去藏书阁了!我问过陈青松,熙华回来了!”门外传来念奕舟的喊声。
沉玉起身推开门,念奕舟端着一碗粥站在廊下,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给你个任务,”他把粥递过来,“等会儿见了熙华,你就说你是我侍卫,配合我演一下。”
“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沉玉接过粥。
念奕舟含糊道:“熙华他有点……算了,你配合就是了,别问那么多。”
皇宫。
念沉,字熙华,南城的帝王。
他一见到念奕舟,走过去抱住他:“奕舟,朕好久没见你了。”
念奕舟推开他,语气认真:“熙华,案件真凶我已有眉目,只需调出做案规律,预判他下次作案的时间地点,就能将他抓捕。”
念沉:“奕舟,别为了查案把自己搭进去。”
“你放心,有人会保护我。”
念沉的目光落在沉玉身上:“他是谁?”
“我侍卫,保护我的人。”念奕舟抢先开口。
念沉眯起眼眸,上下打量着沉玉:“侍卫?她看着不像普通侍卫。”
沉玉全程沉默。
念奕舟打圆场,伸手拍了拍沉玉的肩:“她话少,身手好,查案帮了我大忙。”
念沉:“一个身手好的刁民不一般,奕舟,你要小心她,别是坏人伪装的。”
“知道啦知道啦,”念奕舟摆着手,“熙华,我需要藏书阁令牌。”
念沉把令牌递给他,临走前瞪了沉玉一眼,眼神在说“敢动奕舟,我就对你不客气”。
沉玉:……………
没惹任何人。
藏书阁内,檀香袅袅。
念奕舟翻出记载过往案件的册子。
“三月初一,寅时
南城东门杂货铺一家老小全部离奇死亡,全家惨死在室内。
南边………”
“四月初四,寅时
东边万金村一户人家被………杀死在室内,村民称是…………杀死的。”
沉玉看见被墨块划掉的地方,隐约露出“念奕舟”三个字。
念奕舟:“是熙华把我的名字划掉的。”
沉玉抬眼看向他:“为什么人们叫你恶鬼国师?”
念奕舟笑了笑,语气随意:“可能我天生不讨喜吧。”
沉玉:“你骗我。”
念奕舟:“他们叫着玩的,别瞎打听了。”
沉玉闭上眼眸,将手悬在册页上方,掌心泛起淡金色的光。
她睁眼,她的瞳孔作纯粹的金:“下个出事点秋丰镇,五月十五,寅时。”
念奕舟:“你怎么知道的?”
“前两次交手,影煞身上没有魔气,只有那柄蝶刃有魔气,若他的目的是重生魔君,就需要大量魔气。怨气能引动魔气,他必须在布阵的节点作案,而且必须是固定时辰,才能完成重生阵的最后一步。”沉玉解释道。
念奕舟:“影煞是魔界二鬼王,没有魔气?太反常了。”
藏书阁内飘来奇异的花香。
念奕舟觉得好闻,习惯性闭眼深吸,一只白皙的手捂住了他的鼻和唇。
“别闻。”
“你会布结界吗?”沉玉又问。
念奕舟呆呆地看着她。
沉玉没再多说,掌心金光一闪,两人被淡金色的结界包裹。
念奕舟心有余悸:“这味道是什么?闻了会怎么样?”
“会死。”沉玉面无表情。
“啊!沉玉救我!”念奕舟吓得抓住她的胳膊。
“你信了?”
“啊?假的?”
“嗯。”
念奕舟挺直腰板:“沉玉,以后像你这种不爱开玩笑的人就别开玩笑了。我方才也没信,就是配合你演一下。”
沉玉没理他,伸出右手,指尖一弹,一道神力涌出。
神力缠绕在角落的香炉上,将其掀翻在地。
“砰”
一声脆响,香料散落一地,混着几片紫色花瓣。
“嘎——嘎——”
突兀的乌鸦叫声响起,在藏书阁内回荡,忽远忽近,分不清来自哪个方向。
一只漆黑的乌鸦撞在结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羽毛簌簌掉落。
沉玉指尖金光暴涨,一声冷喝:“破!”
乌鸦化作黑烟消散,散落的紫色花瓣也跟着没了踪影。
她用神力在藏书阁扫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残留的痕迹。
念奕舟倒是一脸淡定:“没事,影煞的日常操作。我之前跟他天天为鸡腿干架,都习惯了。”
沉玉瞥他一眼:“比喻?”
“哪是比喻,”念奕舟一脸认真,“就是真的鸡腿!”
念奕舟自豪自己的伟大“鸡腿论”。
沉玉听不懂,也不理解。
她们踏出藏书阁,撞见偷啃桂花糕的白凌霄。
白凌霄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地打招呼:“念、念兄!”
念奕舟:“凌霄,帮我给熙华说一声,我要出去一趟。”
“不必让他传了。”
身后传来念沉的声音,“奕舟,你不能出去。”
“熙华。”念奕舟回头。
念沉:“我才刚回来,你就要出去,还带着个陌生男人。”
“我知道影煞下次作案的地点,必须提前过去,以防他再害人。”
“我派人去,好吗?”念沉放软了语气。
念奕舟:“对不起。”他的手移向腰间。
士兵们以为他要动手,拔刀围上来。沉玉伸手,想把念奕舟拉到身边。
念奕舟从腰间摸出个信封,递给念沉。下一秒,他就被士兵按了下去。
念沉捏着信封,指尖泛白。他知道里面装的是退位信,以前每次收到,他都撕得粉碎,这次也一样。
“把国师押回府,严加看管。”
念奕舟回头看沉玉:“沉玉,国师府等我。”
念沉触发关键词“等我”:“你是奕舟的侍卫,叫沉玉是吧?”
沉玉听出他的醋意:“我和他没关系。”
她丢下这句,下一秒她闪到皇宫外。
沉玉没去国师府,也没离开南城。
她要弄清楚,念奕舟背后藏着的秘密。
她走到街边,随便找了家客栈坐下。小二很快过来:“客官,要点什么?”
沉玉用神力变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茶。”
她试探着问:“你知道念奕舟吗?”
小二给她倒茶,随口道:“知道啊,咱们南城的国师嘛。”
“他为什么会被叫做恶鬼国师?”
小二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震惊地看着她:“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那吃人国师,可是出了名的魔头!”
沉玉往前倾了倾身:“能给我说说吗?”
小二压低声音,用下巴点了点客栈里的说书先生:“你不会是朝廷派来打探的吧?”
沉玉:“不是。”
小二:“你要知道,这事不能乱问的!之前有个说书先生,因为讲了国师的事,被拖出去打了四大板,差点没爬起来!”
沉玉又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放在桌上:“说。”
小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银子,咽了口唾沫,又飞快瞟了眼门口的士兵。
在板子和银钱间挣扎了片刻,她选择把银子装进了袖袋。
“据说啊,念奕舟根本不是南城三皇子,是先皇收养的养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先皇和皇后疼他疼得要命,比对亲儿子还好。”
“可谁能想到,后来竟出了那样的事!一天夜里,他把先皇和皇后给……给吃了,还亲手杀了二皇子!”
“你说这是不是养狼为患,白眼狼一个,也是可怜了被蛊惑的现帝。”
沉玉把茶一饮而尽,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同样的回答,他往国师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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