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也微微发烫。

这阵感觉并不陌生，陈礼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窗台上那盆太阳花被昨夜的暴雨敲打，花瓣接近透明，雨还在啪嗒啪嗒下。

卧室光线低暗，房门微阖，厨房传来妈妈李灿如窸窣的动静。

李灿如做好早餐，十年如一日的习惯让她的动作利落又安静。

“瑶瑶，快起来了，别迟到。”

等了一会，房间里依旧静悄悄的。

李灿如有些纳闷。

女儿向来乖巧懂事，从来不用她多操心，今天喊了两声还没见人，倒是少见。

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她也没多想。

陈礼瑶洗漱好，李灿如正准备出门上班，见女儿脸色苍白，她走过来掌心贴了贴她的额头。

“有点烫，人怎么样？”

陈礼瑶摇了摇头，“妈妈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她努力朝她妈妈挤出微笑，不想她担心。

李灿如听她语气还算正常，除了脸色差了些，她时间赶，听女儿这样说就没再担心。

想了想，又叮嘱她打车去上学，外面雨大，坐公交不方便。

高二的节点学习是头等大事。

下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正准备出门散步的老人见她背着书包，笑着招呼：“瑶瑶，去上学啊。”

陈礼瑶看向老人，乖乖喊：“沈奶奶。”

舞元香盯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忍不住皱眉：“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两天啊，学习重要还是身体重要？灿如也真是......”

说完又让她等等，从身后的家里拿了两个自己做的包子塞给她。

老小区的邻里关系和睦，沈奶奶和丈夫都是退休教师，她从小生活在这，算是两位老人看着长大，平时喊他们：沈奶奶，沈爷爷。

陈礼瑶接过还烫呼呼的包子，温顺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沈奶奶，我会注意的。”

时值仲秋，这场暴雨冲刷了积夏的闷燥，气温浸了几分入秋的湿凉。

陈礼瑶有些恍惚。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也下了一场雨，她高烧不退，断断续续病了半个月，阴差阳错躲过了严酷的军训。

因为从小在家附近上学，又是走读，等她病好返校，班上的女生已经各自结好了伴。

和茉璃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想起昨天李明驰那句调侃，陈礼瑶弯了弯唇。

戳了戳餐盘里的水饺，上午吃了沈奶奶给的包子，加上低烧带来的轻飘飘的晕眩感让她没什么胃口。

身旁咬着吸管的少女抬头，漂亮的琥珀色眼珠定定盯了她一会，推过来盒酸奶。

“要帮忙么。”

茉璃知道闺蜜今天的状态不好，神色也恹恹的，想帮她解决掉。

陈礼瑶吃了药，也怕传染她，于是摇了摇头。

周围忽然响起一阵哗动，鲜亮恣意的少男少女自带光环和议论，陈礼瑶耳尖地捕捉到其中一个名字。

身边的学生吃完后给人让座，顺便帮忙擦了擦桌子，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没有抬头。

男生黑衣黑裤，在一众绿白校服中格外突出。他腿很长，坐下后显得促狭，他像习惯了，也没当回事。

“谢谢。”

“没事没事。”

几人在楼下转了一圈，见没什么想吃的又转悠到了食堂二楼。

应允恩落座后发现对面辜煜旁边的陈礼瑶，刚想打招呼。

见女孩低着头，嘴里咬着吸管，纤弱又安静。

她黑黑的睫毛低垂，在白皙的脸庞投下阴影，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出几分病态羸弱。

应允恩没打扰她。

“阿煜昨晚又通宵了。”

李明驰朝他挑眉，“凌晨三点还在带妹，不错的嘛。”

应允恩翻了个白眼，“带个屁妹，昨晚我跟他排。”

李明驰哟哟两声，盯着辜煜，“陪玩费不按小时结说不过去吧？”

辜煜斜睨着他，“结给你妹。”

余光中那只撑在桌沿的手臂清瘦有力，皮肤下的青筋微微凸起，随他说话的节奏，隐隐能感受到胸腔下传来的震动，是属于少年充满生命力的心跳。

这个距离让陈礼瑶有些不自在。

他们也没个正形，不好好吃饭，聊天侃地。

她本来也吃不太下，想了想，打算走。

“都给老子好好吃饭，不许浪费。”

“……”

嗯。

成吧。

陈礼瑶有点理亏，默默低下头。

虽然不是对自己说，但她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李明驰嘴角略僵。

他目光怪异，盯着辜煜看了半晌。

尼玛。

“……害老子笑了一下。”

憋了半天，他无语地挤出句。

都是败类演什么粒粒皆辛苦。

视线一转瞥见辜煜旁边的安静女生，“礼瑶？”

应允恩也顺着看过去。

女生对长相总是格外敏感。

尤其是对坐的两个女孩，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比较。

私心里其实更偏向礼瑶学姐这一挂。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

陈礼瑶咬着吸管慢慢抬头，透露些许不解。

应允恩尴尬说：“学姐，你的酸奶是在哪买的？”

陈礼瑶反应慢了半拍。

她嗓音微哑，开口略显得费力：“在食堂熹园侧面的小商店，是学校专供的，不过你去的要早一点，人比较多，晚了可能就没有了。”

“哦哦。”

陈礼瑶和茉璃说了声，分了她两盒。

李明驰也注意到茉璃。

心里忍不住蹦出句我操，顶美啊。

见应允恩耳根泛红，他又开始嘴贱：“哟，怎么还脸红啊？”

“滚啊！”应允恩给了盒给她表哥。

看出茉璃懒得搭理，李明驰难得识趣没往上凑。

等他们总算准备走，陈礼瑶正费劲吃最后一颗饺子，见辜煜要起身，她轻轻往茉璃那边挪了挪。

耳边响起似有若无的嗤笑声。

她鼓着腮帮，下意识抬眸，对上少年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他眼略垂，眼型弧度偏狭长，微微上挑，半点不带闪躲，裹着散漫的玩味。

陈礼瑶一时间没有反应。

等意识到盯着别人看不礼貌，她赶紧垂下眼。

逼仄的桌下视野，黑色长腿晃入眼帘，男生踩着球鞋，和朋友往食堂出口走去。

茉璃已经开始无聊地玩起手，陈礼瑶赶紧吃掉，没让她等太久。

食堂的人不算多了，两人下楼梯时前面有人停下说话。

陈礼瑶看了看，好像是几个女生起了点摩擦。

“你刚刚不小心撞到人，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都知道是不小心，还要我说什么？”

刚才放餐盘后面挤过来一拨人，应允恩被推着往前走，不小心撞到于辛辛。

对方没拿稳，餐盘里的汤汁洒出来，溅到了裤子上。

本尊没说话，她倒是先跳出来了。

应允恩翻了个白眼。

于辛辛拉住她：“苏幂，算了......”

苏幂没有再说，但明显不太服气。

应允恩也有点生气，本来道个歉没什么，她们演什么霸凌文学。

懒得纠缠：“别堵着行吗？后面一堆人还要下楼梯。”

说完，她故意从两人身边哼了一声。

于辛辛下意识往后退，脚下一滑，她慌忙去抓身边的人。

陈礼瑶想拉住她，她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手没碰到人，反倒被对方一拽。

两人一起往楼梯摔下去。

苍白的脸色因剧痛迅速红透，从冷白的底色里透出，像块淡淡的藕粉玉。

下一秒，一股沉稳的力道箍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头顶传来男生低沉的声音，有些紧绷：“你怎么样？”

陈礼瑶本能缩着肩膀，纤长的睫毛微颤，声音细若蚊呐：“没事，我没事，谢谢你……”

地上的女生突然大哭出来，周围乱成一片。

“有人摔下楼梯了！快！快送校医室！”

掌心还残留着她微微战栗的余温，辜煜眸色沉了沉，跟上去。

校医室。

陈礼瑶坐在休息区的床上，脸色雪白。茉璃在身旁握着她冰凉的手，等校医给另外一边的女生处理完伤口。

应允恩见于辛辛边哭边问校医会不会留疤，她有些害怕，摇了摇符苏：“表哥，我......”

不是故意的。

符苏脸色也不太好看。

事发突然，他没看清过程，但该负的责任要负，该护的人也得护，于是安慰她：“别担心，校医都说了，人没什么事。”

李明驰过来打圆场，对陈礼瑶和于辛辛说：“学妹别紧张，真要有什么问题我们几个都在。”

于辛辛轻轻啜泣，视线忍不住往黑衣男生瞥。

辜煜看着陈礼瑶。

她坐姿乖乖巧巧，和另一边的哭哭啼啼截然不同。

察觉到目光，和他对上视线。

她的眼睛形状很好看，又大又圆，漆黑的瞳孔占比高，眼球黑白分界清晰可见。

配上她略显呆茫的反应，看着就很好欺负。

也确实好欺负。

一声不吭，也不喊疼，像个小哑巴。

他直勾勾盯着她，盯得她不好意思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辜煜眼尾稍稍吊着，唇勾起，拖着腔：“校医——”

校医肖琪心想磕一下至于这么紧张，但手上动作还是快了些，先给于辛辛敷好冰袋，转身去看另一个。

这一看，她愣了一下：“怎么摔得这么严重？”

陈礼瑶裤腿撩到膝盖，她双腿细白，衬得撞伤触目惊心。

她比于辛辛严重许多，对方拽了她一下有缓冲，她被拉着摔下去，受到的撞击是双倍。

“瑶瑶，是不是很疼……”茉璃眼睛红红的。

陈礼瑶这会已经过了最初那阵剧疼，她轻轻捏了捏茉璃的手，示意自己没有事。

茉璃想了想，恼得不行。

她在旁边看得很清楚，见于辛辛还在抽噎，走过去生气说：“你哭什么哭！”

于辛辛立马噤声。

雪悠然和身后跟着的少女姗姗来迟。

见茉璃脸色不好，他语气微沉：“茉璃？”

茉璃朝他摇了摇头。

韦婧圆看了看病床上的两个女孩，刚在路上听到消息还以为受伤的是茉璃，眼下大概推断出是什么情况，她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肖琪细致地给陈礼瑶上好药，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

“看着应该问题不大，但不确定有没有伤到骨头。如果不放心，最好还是去拍个片子，让你们班主任批个假吧。”

“谢谢肖医师。”

肖琪又给她贴了块退热贴，见女孩长得细细瘦瘦，打趣道：“身体不舒服更要好好吃饭，这么瘦风一吹就倒了。”

陈礼瑶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应了句好。

被她这么一打趣，校医室氛围松弛了不少。

辜煜盯着她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眼神有些捉摸不透。

茉璃扶着她往外走，路过应允恩。

对方有些局促，结结巴巴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眼下时间不算早了，陈礼瑶准备回去上课，而且她也没有怪她。

毕竟意外谁都没办法预料。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没关系，你也不是存心的。”

说完没多停留。

这么费力还要说

后面要考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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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