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五这日。秦姨母让秦时明早早就去皇城门口守着看张榜。
不出所料,明晏榜上有名。排第二。
孙姨母拧眉,在她心中,她家晏晏已经很聪明了,还有比晏晏还聪明的?
“我家晏晏第二,那第一是谁?”
“好像是叫谢、谢……”秦时明摸了摸脑袋,他只顾看明晏的名字了,其他的还未仔细看,只记得姓谢。
“谢清和。”明晏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谢清和。”秦时明忙点头。
“第二已经很厉害了,你那日先进去了没看到,你进宫以后皇城外排老长队了,我粗浅数了一下,恐怕有数千人呢。”孙姨母怕明晏执着第一,忙安慰她,那么多人呢,第二已经很厉害了。
明晏自然知道孙姨母的想法,笑道:“自然,第二已经比我预料的要好得多。再说那第一的谢清和,出自陈郡谢氏,自然比我要博学得多。”
人家自小便拥有顶级的资源,她这半路出家抱大腿的能得个第二已经很不错了。
陈郡谢氏?那不就是和晏晏师父那是一等人物,来了京师这么些日子。秦家人也不是对这些世家贵族太陌生,五姓七望,那可是顶尖尖的大贵人们。
这样的贵人竟也要入宫当女官吗?会不会动用自家的人脉安排好的位置,晏晏还有希望不?要不要去寻晏晏师父帮帮忙?孙姨母脑袋里翻来覆去了诸多念头。
如此想着,吃完饭便拉着秦姨父二人换了身新衣裳,借口出去转转。去长街上钱袋大出血,买了五六件礼品,可叫孙姨母肉痛得不行。京师挣钱京师花,这钱可真是不经花。
可要拜见的是晏晏师父,那样顶呱呱的大人物,寻常礼物登门拜访是万万不行的。
夫妇二人到了王府门口,看着威风凛凛的两座大石狮子,两人止了步,手心皆是汗。只看这大门,就不是一般人家,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上前去敲门。
王府门房是一个年轻的小郎,伸出头一看,看到两位年纪大的老夫妇,衣着普通,手上提着礼品。还以为是哪家来送礼的,可这也,太寒酸了些。
倒面上不显,还是颇为礼貌:
“两位可有拜帖?”
糟了,二人出来的急,哪儿有拜帖。这京师之中,尤其是这种高门大户的,规矩最是多,没有拜帖,是绝对进不了的府门的。
门房也看出二人的模样,猜出一番来,面上仍然客气道:“不如二位今日先回去,改日带了拜帖再登门可好?”
孙姨母二人只好点头,就往回走,今日可算是白跑一趟了。
“秦老夫人,秦老爷留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夫妇二人忙回头,来人竟是来财。
“来财小郎君。”秦姨父惊喜道。
“两位今日是?”瞧着孙姨母二人着新衣,拎着礼品,莫不是来拜访大人的?
“是这样的……”孙姨母也怕人多口杂,拉着来财在边上将她担忧的事同来财说了。
来财听罢轻笑:“老夫人且放宽心,以女郎的本事,一定能当上女官的,若真出了那等事,我家大人必不会坐视不管的,我家大人的弟子,也不是仍谁都能欺的。”
来财是晏晏师父身边的人,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想必晏晏的师父也是这样想的。听了来财这一席话,老两口才算是忙下心来。
只是王大人昨夜已连夜领着公务南下了,来财本正欲去告知明晏此事的。大人临去前,特意交代他去告知明晏,顺便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一并送去。
他知道自己的小弟子一定考得上,只是他临时被天子授命,怕是不得看见明晏入宫的模样。只能将早已备好的贺礼吩咐来财送去。
来财又将孙姨母二人送了回去,将贺礼给了明晏。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玉佩,其中嵌了一枚金蝉。此佩名为金蝉玉叶佩。
又一只蝉。师父当真是极喜欢赠蝉。
复试榜张榜三日后,应试之人再度入宫。
比起初试时的人山人海,应试之人便是门可罗雀了。竟只有寥寥三十一人。六尚宫正司每次只招二人,那便是说,今日还要淘汰一半的人。真真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
今日考场依旧是在承光殿,不过已不是初试时那般拥挤。
如今各司复试,分别在六个不同的屋子中考核。进了屋,上首坐了两名女史,一位着翠蓝一位着霁蓝,二者发间皆有四枚花钿。初试那日为她们主考的着孔雀绿叶齐典仪一类,便是立在一两位司宫身侧。
复试的五人分别坐下。明晏身侧,便是谢清和。没想到她竟也是报的尚宫局,其余三人都有些面熟。
上首那着翠蓝宽袖公服的司宫扬声道:“你们五人如今站在这里,就说明你们已是今年的佼佼者,但我们尚宫局只要有用之人,可用之人。那些个想着投机取巧的,仗着家族势力的,便不必留在此处,我们尚宫局奉不了这样的大佛。”
屋内针落可闻。另一位着霁蓝宽袖公服的司宫也道:“我们尚宫局,只选两人。待锣声敲响,便可答卷。”
五人间取二人。
一时之间,除却明晏与谢清和,另外的三名女郎目光流转,看其他四人都是自己的对手。屋内的一位典仪开始为五人发卷。
锣声一响。五人垂下头看向面前的考卷。
《宫人管束疏》:试述内廷宫人散漫、私传闲话之弊,附整改处置之法。
《簿册谨重论》:试述宫中账目、名册为何不可私改、私阅、私传。
二中选一作答。明晏沉思片刻后,选择了第二题落笔:薄册为内廷要务之根本……
洋洋洒洒写了半数。忽地,两名监考的司宫都站起身朝门口方向肃然一拜。
齐呼:“臣,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言毕,正在答卷的几人亦是屈膝在地:“叩见皇后娘娘。”
有一个为了行礼,慌忙之下,泼了墨,污了好一大片。此刻更是脸色惨白伏在地上。
七品以上的女官便不需再行叩拜礼,七品以下包括宫婢都需行叩拜大礼。而她们现在连女官都还不是,自是当礼数周全。
“都起来吧。”直至听到一道平缓的声音,众人方才抬起头。
皇后身着明黄织金凤袍,头戴珍珠衔凤发冠,鬓角已有两根白发,凤目微挑,步履之间凤帔清扬,周身萦绕着久居高位的华贵与威严。叫人不敢直视。
只是皇后怎么会来?师父也没提起过这事啊,还好她寻崔濯学了宫中一些简单的礼仪。
女史们也颇为奇怪,今年皇后娘娘怎么亲自来了。往年选拔女官,皇后娘娘可是从不露面的,唯有身旁的慧英姑姑会来几回。但也只是来看最终几人答卷与名次罢了。
皇后环视一圈,目光落到谢清和身上,谢家的女郎,放着好好的贵女不当,倒是来这宫中寻自在?这点倒是同她姑姑一样。其余的皆是不识得。
“好孩子,你们都要认真答卷。”皇后留下这样一句,便带着一众宫婢内侍离去。
明晏脑海中浮现皇后的脸,她可以肯定她从未见过皇后,但为何会觉得好像见过皇后。皇后的脸,很是熟悉。不过千人千面,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明晏甩甩头,继续将方才未写完的写完。
因皇后的突然出现,对几人颇有冲击,思绪也乱了些,都是好一会儿才继续聚拢思绪提笔答卷。而那个为了行礼泼了墨的女郎,满面凄凄。
卷污者,成绩作废。她努力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走到最后一步,却还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还不如去死了算了。捂住脸想要哭也不能。
“重写一份,不急,还有半个时辰。”其中身着霁蓝公服的那位司宫轻声道,一边唤人重拿了一份答卷来。
那位女郎放下手,呆楞愣地看着眼前空白的新答卷。她,还有机会?另一位司宫眉一横:“怎么,不愿?你不想来可有的是人想来。”
“不不不,多谢两位姑姑。”那女郎喜极而泣,擦了擦眼角的泪,朝两位司宫行礼感谢后忙重新誊抄。
考完后,依旧是日暮时明晏才出了宫。
长长的宫道上,一行人皆是垂首望路,并不交头接耳。直至听到身后传来行人的脚步声。
领头的女史将她们唤住,都往边上立着,垂首相送。
只见一群宫婢簇着一位着月白散花折袖衫,石榴红长裙,双鬟垂髻,身姿婀娜的美貌女郎远去。
“这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出自荥阳郑氏,日后你们入了宫,需得注意。”领头的女史小声说道,又领着她们出宫。
宫外秦时明早就在外等候了,见她出来了,忙将手中的糕饼递给她。
“表妹你可算出来了,阿母都来问了好几回了,你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阿姐今日炖了鸡汤呢。”
明明初试那回都让带些点心进宫的,今日却是什么也不许带。
为此,孙姨母可操了好久的心,生怕明晏在宫里头饿了一天出来。她又不便来,冰酪摊子已歇了好几日未开了,好些食客都跑到别家去吃冰酪了。只好吩咐了秦时明这厮来皇城之外等着明晏出来。
“女郎,我家女郎有请。”抬眼一瞧,竟是素汐。
阿蘅,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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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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