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靳臣皱眉看着手中的资料,中指第一关节处压出一道深凹的痕,像被细绳勒过的颈。指节泛白,不是雪的那种白,是死人指甲盖的那种青白——血液被驱赶,皮肤下只剩骨骼的轮廓。
笔尖吃进纸里,不是写,是刻。纸纤维断裂的声音,像蚕在嚼桑叶,细密而残忍。墨水因此淤塞,在纸面炸开一朵朵乌云,他不得不用更大的力气去穿透那些溃散的墨团。
失踪人数是以往的两倍,而他对此毫无头绪,仅凭手中掌握的零碎线索,是远远不够的。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薄靳臣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沉下声开口“进。”
时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在距办公桌还有五步的地方停下。薄靳臣挑眉看着时锦的动作,但并未开口说什么。
时锦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薄靳臣的表情:“会长...”时锦犹豫着,但想到自己是来道谢的也就没了畏惧,抬眸看向薄靳臣:“谢谢您让我可以住在这里,等我找到了住的地方,我会搬出去,不会打扰到这里的其他人。”
薄靳臣只冷淡的回应了一声,时锦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他适时地闭上了嘴。
薄靳臣皱眉接起电话,还未等他开口,那边便传来了焦急的女声:“会长!在市中心的落星坪附近,还...”不等她说完,薄靳臣便挂了电话,脚步略显急促的出了办公室,整个过程并未多看时锦一眼。
时锦愣愣的看着薄靳臣离开,轻声叹了口气,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他道谢,结果他就这么丢下自己走了。
时锦环顾四周,目光在薄靳臣的办公桌上定格。薄靳臣的办公桌算不算整洁,他的办公桌上,咖啡杯围成半圆,每个都剩一口——不是喝不完,是每次放下就忘记拿起。烟灰缸里,烟头都长得出奇,因为只抽了三分之一就被掐灭,去应付下一个打断。
时锦收回目光也不好再待下去,刚离开办公室往回走,路上碰到了林澈,林澈看到时锦的一瞬间,僵在了原地,手中的茶杯倾斜了四十五度,温热的茶水漫过指缝也浑然不觉。
好半天才开口:“你不是去找臣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说完了?”
自从时锦出现,薄靳臣一直保持怀疑的态度,按理说,时锦应该还会被薄靳臣继续审问,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束了谈话?
时锦轻轻拍了拍林澈的肩膀,提醒道:“林澈哥,咖啡洒了。”
说着又从一旁的办公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林澈:“他接了电话后就走了,好像是市中心出事了。”
林澈接过纸巾,手忙脚乱的擦着身上的咖啡渍:“时锦,你想不想去看看?我带你去。”
说完他便把手中的纸扔进了垃圾桶,也不等时锦拒绝,便拉着时锦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轮胎碾过路面接缝,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快得像机关枪扫射。仪表盘上的时速指针颤抖着爬升,数字跳动得肉眼几乎跟不上。路面上的白色分道线,变成了一条条连续的光带。
刹车片烧焦的气味瞬间灌满车厢,混合着轮胎融化的橡胶味,形成一种刺鼻的警告。路面上留下两道漆黑的胎痕,扭曲着延伸数米,像是谁用炭笔在公路上画下的惊恐符号。
薄靳臣推开车门下车,目光往事发地扫去,一片狼藉。
“会长!”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粗略估计,这次在落星坪商场失踪的大概有十五人。我已经对商场附近可能藏人以及方便动手的地方进行了排查。”
薄靳臣仔细听着:“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商场二楼的监控也坏了,什么也查不到。我在一家店找到了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用。”
年轻女人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薄靳臣。薄靳臣仔细看着手里那颗和普通珍珠大小差不多的东西。这是这么多失踪案件以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薄靳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臣哥!颜组长!”林澈拉着时锦边走边喊道。
薄靳臣偏头看过来,在看到时锦的那一刻眼里多了几分不悦。
“臣哥,是我带他来的,我想着他要补办身份证,正好顺路,我就带来了。”
时锦缩在林澈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林澈哥,我看会长心情似乎不太好,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他了?”
时锦有些担忧地往薄靳臣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看到薄靳臣手里的东西时愣住了,那个东西他认识,那是时核,是溯轨的核心。
【溯轨:诞生于烬海,时核在溯轨体内,以光团的形式存在,内部有银灰色漩涡慢慢流转,且无固定位置,在胸腔内随意漂移。若强行离体便会化为与普通珍珠无异的外表。】
【伪溯轨:将时核注入被改造成机器人的普通人体内所形成的产物,拥有原溯轨可操控时间的能力,但此能力只能使用三个月。】
时锦想不明白,薄靳臣为什么会有时核。
“时锦?你发什么呆呢?”林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时锦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林澈“我、我没事...”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林澈看着时锦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喝点水?”林澈将手中的矿泉水瓶递给时锦。
“谢谢。”时锦的尾音的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惊慌,他拧了几次都没能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开,紧张的在衣服上抹了把汗,这才把矿泉水瓶拧开,借着喝水动作往薄靳臣那里瞟了一眼。
薄靳臣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满是怀疑,等他喝完水薄靳臣的询问便在耳边响起:“你见过这个?”
时锦看着薄靳臣掌中的时核,轻轻点头,自己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此时撒谎是最不明智的选择“我见过几次...”
“在哪?”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带着审问和压迫。
时锦不自觉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小声道“前几天在烬海岸边见过几个...”怕薄靳臣不相信,也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又补了一句:“我没有撒谎...”时锦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过薄靳臣也没有多问,只是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了裤兜。这才转身看向颜玉语气难掩愤怒:“把LNM组织派来的人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还不来?”
颜洛立刻掏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说着就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薄靳臣从颜玉手里夺过手机,语气算不上友好,带着愤怒和质问:“你人呢?市中心出事了你不知道?”
对面却传来那人不屑一顾的声音:“急什么?这么多失踪案件了,我们在现场能找到什么证据吗?不能,他们早就处理好了一切,我们得静观其变。”
听到这话,薄靳臣怒意更甚“你他妈把人的生命当什么?我告诉你,那是人命!现在失踪人数是以往的两倍多!你知不知道!”
说完便挂了电话,将手机扔给了颜洛“。她显然已经习惯了薄靳臣的脾气,只默默将手机收好“那现在怎么办?是回去还是...”
薄靳臣看向缩在林澈身后的人:“去烬海。”
时锦下意识往林澈身后躲了躲,他可是第一次见薄靳臣发脾气,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个人远点。时锦在心里默默把薄靳臣划分为危险人物,请勿靠近的那一部分里,在此之前时锦已经将好几个人列为了危险人物,当然也只是在他看来。
车子在城市的边缘停下,一般来说,薄靳臣是不会开车来这里的,这里看似平常,但处处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薄靳臣招呼时锦来自己身边。
“会长...”时锦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薄靳臣并不在意时锦的动作,垂眸看向时锦问:“在哪见到的?”
时锦伸手指了指“就在那。”时锦所指的方向是距离烬海最近,城市最远的地方。
薄靳臣看了看时锦所指的方向,又看了看时锦,心里泛起对这个人的怀疑,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抬脚往时锦所指的地方走去。其他三个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薄靳臣弯下身,捡起一个拿在手中看了看:“之前倒是没发现,烬海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说着便朝时锦看过去:“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时锦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生怕他会发现自己在撒谎,刻意提高了音量“我是来旅游的...就是没事的时候来这里转转...无意间发现的。”
薄靳臣点点头,似乎真的信了时锦的话,时锦暗自松了口气,他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霎时间升起了惊涛骇浪。时锦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刚想开口提醒其他人,眼前便一片漆黑。
等眼睛可以再次视物,眼前不再是熟悉的烬海和城市,而是陌生的一栋二层别墅,别墅的墙体上的裂痕没有一道是笔直的,它们分叉、愈合、再撕裂,像老人手背上的静脉,像溯族预言时手绘的回环符文。最宽的一道裂口从古堡顶端斜劈至地基。
时锦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但其他三人可就没有这么平静了,就连薄靳臣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但他没有声张,而是看向了时锦,时锦面色平静,这更加让薄靳臣笃定,时锦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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