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归来没多久，北半球正式切换成冬令时。新闻里专家反复提及，今年国内会提前入冬。

连日气温断崖式下跌，天气预报早早预告，近期会迎来第一场初雪。

整整一天，余芙都察觉到同桌的不对劲。他总是失神，往日会主动搭话的人，今天安静得过分，几乎没开口说几句话。

放学路上，少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一路护送，直到小区铁门前才停下脚步。

寒风卷着冷意刮过来，盛译握紧掌心，在女孩准备进去的时候，出声喊住她。

“余芙。”

她脚步一顿，折返回来站在门口，鼻尖已经被冷风冻得微微泛红。

“说吧，怎么了？”

盛译垂着眼，喉结轻轻滚动，“我要走了。”

啊……

其实心里早有预感，知道转学这件事早晚要来。可当这句话真的落进耳朵里，心口就开始抽痛，密密麻麻的酸胀一下子蔓延开来。

余芙强迫自己撑起一点平静的神色，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什么时候？要我去送你吗？”

盛译摇了摇头，睫毛轻颤：“明天就走。”

“明天？怎么这么突然。”她明显愕然，语调不自觉地上扬。

“手续全部办妥了，那边又催得很紧，就必须得过去。”

女孩僵在原地，在寒风的盛行下，脸颊冻得通红，手脚也慢慢失去知觉。

盛译望着她，斟酌着开口：“你能帮我暂时养泡芙吗？那边不方便，我带不走它。”

她还没有消化完少年就要离开的消息，突然被这个问题打断思绪，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

盛译：“那我回去把它带过来。”

女孩依旧沉默，只是轻轻颔首。

“快回家吧，外面太冷。待会儿到了我会给你发消息。”

目送少年转身走远，余芙像丢了魂魄一般，浑浑噩噩地走进小区，推开家门。

任凭家人问话，她都没有回应，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玄关。

张景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怎么这么冰？”

她默默抽回手，转身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一句话也说不出。

半小时之后，盛译发来消息，说他到小区门口了。

女孩抓起手机就往外跑，心神恍惚，脚步轻飘飘地赶到门口。

盛译手里拎着一个猫包，另一只手提着鼓囊的袋子，里面装满泡芙的猫粮、猫砂和小玩具。

猫包里的白色小猫安安静静趴着，并没有吵闹。

见她只穿了单薄的衣服就出来，少年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她的肩头。

两人面对面站着，长久的沉默压在空气里。

没一会儿，盛译率先开口：“我走之后，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继续好好学习。”

余芙一下下缓慢地点着头，巨大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她的意识还停留在震惊之中，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他低声重复：“我，我走了。”

女孩依旧保持沉默，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分钟。

寒风带着细碎的雪花悠悠飘落，星星点点落在两人肩头。

余芙抬起手，接住一片转瞬融化的雪粒，“下雪了。”

少年伸手按住她的双肩，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等等我好不好？”

两个人眼中都闪着泪花，见她始终沉默，盛译松开手。

他有什么资格让别人等自己呢？

他低下头，抬手抹掉眼角的水渍，声音沙哑：“泡芙就拜托你了，我走了。”

看着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余芙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出声唤他：“盛译。”

少年猛地回头，眼尾一片猩红。

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到最后，只挤出一句简单的道别。

“拜拜，路上注意安全！”

有太多藏在心底的话，来不及诉说，此刻只剩下这一句叮嘱，消散在初雪里。

她勉强扬起一抹笑，抬手朝着面前人挥手告别。

猫包里的泡芙像是察觉到主人就要离开，不安地扭动身子，一声又一声喵喵地叫起来。

明明说好之后还会保持联系，可离别的伤感重重压在胸口。

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余芙紧紧咬住下唇，克制住快要涌上来的哽咽。人往前半步，朝着他张开手臂，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

“要不要抱一下……”

少年快步朝她奔来，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他埋在女孩头顶，声音微微发颤：“不要忘记我！”

余芙鼻子发酸，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后，怀抱渐渐松开。

她往后退了半步，再次抬手朝着盛译道别。

雪季来临，他也要离开了。

明明早知道会这样，但女孩还是接受不了。

明明说过会联系，但那天之后两人还是没往来。

日子如同指间的落雪，悄然流逝。身边人也尽量不提及他的存在，生活好像一切都在照常进行。

直到期末考，余芙跌出了年级前五十。

大家才意识到，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按照分班规划，珍珠班只接纳年级前五十的尖子生，一旦跌出排名，便会被自动调出去。

而她八十八的名次，直接掉回了原班。

天地间白雪纷飞，这座城市一片银装素裹。

余芙站在公告栏前看成绩单，心底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了……

当时那么努力地进珍珠班，想着和朋友一起努力学习，可到头来自己一个人被踢出去。

她是为了什么？

余芙独自站在走廊外，呆愣地望着漫天飞雪。

自从调回原班后，她总是这样习惯性地发呆，看着抽不起半点精神。

就在鹅毛大雪即将将她笼罩时，一方黑色伞面突然倾落，遮住了头顶的寒凉。

这举动，将恍神的女孩拉回现实。

朦胧的风雪背景里，少年身形挺拔，逆着灰白的天光站在她身前。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声线带着一点意外的浅哑，“是你啊！”

周落荆垂眸看着她，手掌轻轻拂过肩头，将落在她棉服上的雪花尽数拍落。

他声音清淡：“站在这里发呆，在想什么？”

余芙望着远处纷飞的白雪，心头那点郁结的情绪被少年冲淡大半。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偏头看向他，脱口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为什么数学这么差？”

周落荆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单手撑着伞面。

风雪在伞外簌簌作响，隔绝出一方只属于两人的小天地。

他语气散漫又坦然，“要允许偏科生存在啊。”

余芙侧眸看他，追问不休：“你妈妈不是数学老师吗？她怎么不揪着你的数学成绩？”

提起这件事，周落荆微微挑眉，带着一丝无奈：“这就没意思了。”

“那什么有意思？”

少年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挺有意思的。”

余芙不在意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娇嗔：“爬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