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沐池只记得八岁以前,她从未吃过一顿饱饭,就连小小的宫女太监都能肆意欺负她们母女。
甚至在她五岁那年,姜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苓妃灌下了绝子汤。若不是她是女子,没有争这皇位的资格,恐怕那天她就死在了这深宫之中,更遑论如今。
苓妃纯良,被孝怀帝三言两语所哄骗,可是她不会。
或许是身上流着卫氏的血、流着和他一脉的皇家血液,她天生凉薄,看的再清楚不过了。
简单来说,附属国公主的孩子,还是女子,根本威胁不到储君的地位。因此她才成为除了太子之外,姜后唯一疏忽放过的孩子。
在这男子为尊的王朝,既能成为扳倒姜氏和陆氏的棋子,又不会威胁到皇位,她卫沐池对于孝怀帝而言真是再好用不过了。
卫沐池真的很想笑,不过是棋子罢了,哪有什么宠爱。
很多时候,卫沐池都不禁去想,她追求的东西过分吗?她要的不过是好好活着而已,当初是,现在亦是。
直到感受手上的湿意,卫沐池才将思绪拉了回来,她抬手将苓妃脸上的眼泪擦拭掉,哄劝道:“我知道了,母妃信我,我虽是女子,可我自认不逊色那些男子,父皇交代的事我会做好。”
苓妃缓了缓情绪,继续道:“我的女儿自然是最优秀的,春猎的事我就不再过问了。”
苓妃抹了把眼泪:“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还有一事你得提前做好应对。算了算时间,明日便是中秋,沈家那小子也该回来了。为了给将士们接风洗尘,今年中秋宴陛下特意安排在了下午。”
苓妃叹了口气,轻声道:“但这次中秋宴不只是迎接将士们这么简单,你我都知道皇后不仁,其背后又有姜氏和陆氏。我虽受宠,但若皇后那边若是有动作,母妃恐怕也无能为力。”
卫沐池蹲在苓妃身前,将头放在苓妃腿上,语气轻松:“母亲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女儿总会有应对的办法。”
苓妃笑着摸了摸卫沐池的脑袋,宠溺的看着她。因为哭过一场,厚重的鼻音略显滑稽:“那颜儿今天就好好陪陪母妃,晚上就住在这里,别走了,明日你我二人一同前往普光殿。”
听到苓妃的话,卫沐池僵了一瞬,她自八岁离宫到现在已经又过了八年,
她好像确实没有在华清宫留宿过。
而自从卫沐池有了自己的府邸,她便每日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紧绷着神经。
她好像已经忘记了好好休息一天是什么感觉了,或许她该停一停,短暂的迟疑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求之不得。”
中秋刚到,皇宫之中就开始热闹了起来,或许是太久没在宫里过夜,卫沐池醒的格外的早。
洗漱一番后卫沐池便迫不及待的前往正殿去找苓妃。
刚入正殿,她就看到了冬竹正在为苓妃梳妆。一旁的秋菊刚要出声,卫沐池就对她摇了摇头。
江沐池走上前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拿过冬竹手中的梳子,亲自为苓妃梳妆。
苓妃很快就察觉到梳妆的手法变了,她睁开眼,唇角微微上扬:“颜儿。”
“居然被母妃发现了。”
卫沐池有些挫败:“还有一段时间,让女儿为母妃梳完可好?”
“你啊你。”苓妃打趣道:“好啊,那你可要认真些,梳掉一根头发本宫唯你是问。”
知道苓妃在逗自己,卫沐池也不扫兴,她作势欠身配合苓妃的表演:“谨遵苓妃娘娘口谕。”
苓妃透过铜镜看向卫沐池,镜子里相似的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只不过卫沐池长得更凌厉清冷一些,而自己的相貌则更温和一些。
察觉到苓妃的目光,卫沐池头也没抬就问道:“母妃在看什么?看得如此入神。”
苓妃挑了挑眉:“在看你,竟跟我如此相像,也就眉眼间与陛下有些许相似之处。”
“是吗?”卫沐池娇嗔道:“母亲貌美,随母亲才好,女儿才不想随了父皇。”
苓妃轻轻的点了点她额头,话语间尽是宠溺:“我看你啊,终归还是怨你父皇的。”
卫沐池笑了笑,自然的换了个话题:“母妃,你看这发型可还好看?”
“娘娘,殿下。”
秋菊匆匆而入,不得己打破二人的交谈:“皇后娘娘身边的佩欣正在来的路上,眼下应该快到宫门口了。”
秋菊的话音刚落,寝宫外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要说奢靡还得是华清宫,毕竟论恩宠,谁能比得过苓妃娘娘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怕就是如此了。佩欣刻意放大了声音,卫沐池就算是想听不到也难。
她如往常一般直入寝殿,头颅高高扬起,斜眼看向苓妃和卫沐池,阴阳怪气道:“公主殿下常年在宫外,皇后娘娘得知今日公主在宫内,甚是想念,想请殿下到凤梧宫小叙。”
见江沐池不为所动,佩欣催促道:“公主殿下还等什么呢?请吧。”
卫沐池不急不慢的将苓妃发髻盘好,戴上发簪看向镜中的苓妃,像是根本不知道佩欣的存在一般:“母妃长的真是美极了,看看女儿的手法可还满意?”
见卫沐池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佩欣有些恼火,自从成为了姜后的贴身侍女,她还没受着这样的委屈,下意识便呵斥了一番:“怎么?公主殿下是要拒绝皇后娘娘的邀请吗?你要是去的晚了,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这后果你可不一定担待得起。”
闻言,卫沐池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转身看向佩欣。
只一眼佩欣就感觉头皮发麻,不禁退后了一小步。她在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的时候,连忙不甘示弱的挺起了腰板,恢复了用鼻孔看人的样子。
卫沐池扫了一眼佩欣,就不再看她,而是看向窗外漫不经心道:“母妃,皇娘娘日理万机自然也有疏于管教的时候。这样目无尊卑的婢女若是带了出去,丢的可是皇娘娘的脸面。”
闻言,佩欣警铃大响,想来卫沐池接下来的话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既然如此,本宫就替皇娘娘好好管教一下,今日天气晴朗,依本宫看罚跪正好。”
卫沐池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又抬头看了一眼马上要隐入云层的太阳,不禁冷笑一声,继续道:“本宫看外面太阳这么烈,可别把皇娘娘身边的婢女晒黑了。春桃你找个阴凉的地方让她跪着,对了,一会儿热了还得脱外衣,太麻烦了,不如直接脱掉外衣再跪就好了。”
佩欣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卫沐池:“你敢?我可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你……。”
佩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侍卫堵住了嘴,按在了地上。
卫沐池已然没了再跟佩欣说下去的心情,对侍卫摆手道:“本宫要同母妃用早膳,把她拉远点,莫要扰了母妃清净。”
“是。”
侍卫得到了指示,立刻将佩欣拖了下去。
冬竹也立刻吩咐侍女上菜,美名其曰:“可不能让一些阿猫阿狗耽误了公主殿下和苓妃娘娘用早膳。”
这一系列的动作苓妃虽未阻止,但她还是有些担忧。说到底,佩欣毕竟是姜后的人。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卫沐池这么做无疑是在打姜后的脸。
苓妃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毕竟是皇后的人,如今即便我在后宫也知道姜氏的人遍布朝野,可见姜氏一族并不好惹。”
“虽说佩欣只是一介宫女,可说到底她也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如此惩处恐怕皇后会动怒。”
苓妃所言,卫沐池并非不知。可是今天佩欣敢这么不经过通报就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还口出狂言,就说明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该忍的时候是要忍,可是忍过头了,就适得其反了。她那个父皇最多就是花言巧语哄一哄母妃,他是绝对不会出面维护的。所以,如果她今天忍了,那今后苓妃的处境只会更加的艰难。
“母妃放心,我心里有数,春杏。”
春桃和春杏都是她的贴身婢女,是她的心腹。春桃胆小粗心,春杏则胆大心细。
所以一些生活中的琐事卫沐池会交给春桃去办,而一些比较重要的大事卫沐池自然是要交给春杏去办。
“你先去皇后宫中请安,就说本宫太久未与母妃相见,正在陪母妃用早膳,早膳过后就去给皇娘娘请安。”
“至于佩欣就说本宫给她安排了差事,等到时候与皇娘娘见面,本宫自会亲自禀明情况。”
春杏领命道:“是,奴婢这就前往。”
卫沐池知道佩欣被罚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姜后的耳朵里,春杏此番前往,无论她说了什么,都免不了被姜后为难。
这是个苦差事,所以卫沐池见春杏马上就要离开华清宫,还是嘱咐了一句道:“事出从急,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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