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少年明显地感觉到他那些藏于心底的心思要压制不住了。

既然压不住了就释放出来，不会有比之前更糟糕的情况了。

程沅沅在一旁忙着生活，这木头和干草都潮潮的，一股浓密的黑烟升起把她呛的直咳嗽。

不过万幸，最后这火还是生起来了。

跳动的火苗映照在她的盛满笑意的脸上，程沅沅把摘来的叶子卷起来架在石块上，等待水烧开。

她走到阿什身边道：“阿什，夜里太冷了。我扶你去火堆那边暖和暖和。”

阿什依靠着程沅沅的肩膀，慢慢挪了过去。

怕靠着石壁太冷，程沅沅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温热的感觉萦绕着自己，阿什在心中喟叹一声。

一阵冷风吹来，火苗被吹地摇摇欲坠，程沅沅打了个冷颤。

“阿什，你靠着我让我看看你后背的伤口。”程沅沅让他面对着自己，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少年安静地任由她摆弄，程沅沅借着光看清了他背后的伤况。

伤口与衣服紧紧粘合在一起，满片的红色。程沅沅看的心疼不已，眼眶都红了，她只觉得有一块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阿什——”

阿什把脑袋靠在程沅沅的脖子上，像刚出生的猫崽子，依恋地蹭了蹭。

他其实并没有觉得很痛，这种伤从前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几乎就是家常便饭。

他早就习惯了，只是此时被人放在心上保护的感觉实在太好，他忍不住开心。

程沅沅心中正难受，也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她拿出匕首慢慢挑开衣裳，伤口模糊成一片。

程沅沅用热水浸过的帕子在周围清理，又把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敷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深舒了口气。

在离开山洞之前她就已经给山下的辛慕发出了信号，那面具人一伙应当跑不了。

只是现下天色已晚，纵使她留下的记号估计也要等到明日天亮才能找到他们。

火堆烧的正旺，在这寒冷的夜晚里竟也没那么冷了。

她又伸手摸了摸阿什的额头，唯恐他发起热来。被野兽咬了最要紧的并不是伤口，而是要看是否会得病，若是发烧高热不退就危在旦夕了。

不过幸好，阿什现下并没有发热。

程沅沅把他揽在怀里，轻声道：“阿什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只要我们挺过今晚明日他们就能找到我们了。”

阿什轻轻点头，脑袋上凌乱的发丝挠地她脖子痒痒的。

漆黑的夜晚，除了他们这里的光亮整个林子都是寂静一片。

过了许久，程沅沅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她隐隐听到阿什沙哑的声音，“姑娘。”

“嗯？”

又过了一会儿，阿什艰难地发出声音：“那日去元丰楼地下三层，姑娘觉得那里是个怎样的地方。”

程沅沅思绪混沌，等了一会儿道：“以人命作赌注自然是天理不容，大盛不能纵容这种风气。等我们回去了定会查清背后之人，严厉惩罚。”

少年听了这话默默咽下即将说出口的话，他如孤注一掷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那姑娘觉得那日台上搏斗的那些奴隶也是有罪之人吗？”

程沅沅道：“那些人也不过是可怜之人罢了，人活世上有谁不想好好活着呢，他们不过是身处那样的环境逼不得已为自己谋一条活路。”

说完，她愣了愣，阿什从来不会过问这种事情，他一向对于外界的事物都抱有冷漠的情绪。今日怎么这么反常？

“阿什，你怎么问起这个了？难道你和元丰楼有渊源？”

是了，当初她捡到阿什的时候他就失去了记忆。

少年沉默地想，他知道姑娘对他并没有男女之间的喜欢的情感，姑娘对他最多就是怜惜一个可怜人。

只是，就是这来之不易的关心，爱护让他为之迷恋，沉迷。

若是没有喜欢，那可怜也好，只要能陪在姑娘身边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阿什给姑娘讲个故事吧。”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一样带着她体验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有个年纪很小的男孩子从记事开始就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情感。他只知道厮杀，因为如果不杀了别人，死的就会是他自己。

有一天，在台上比拼之时他听到有人讲述外面的世界，他这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自由。

于是他谋划了很久，趁机杀了人逃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何其大，他却无处可去。前路茫茫，身后还有追杀的人。他逃了很久很久，最后被一箭射中从山坡上上跌落。少年以为他就此死去了，只是没能想到再次睁眼确是另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公主，留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你不怕吗？不嫌弃吗？”少年支起身子，红着眼眶，眼中是乞求又是决绝。

程沅沅一颗泪珠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听懂了少年的意思。当初在泉安寺，寺庙里的和尚都知道她是来祈福的公主。阿什知道她的身份，她并不意外。只是他从来没开口问过，她也就没有找到机会坦白。

“姑娘，别哭啊，姑娘一哭阿什的心都疼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拭去温热的泪珠。那一点温热留在他的指尖，让他舍不得抹去。

程沅沅只觉得喉咙被棉花堵住，她声音都是颤抖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嫌弃你？从我捡到你把你留在我身边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心中的重要之人了。”

她双手捧住阿什的脸颊：“阿什，你所说的都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我告诉你，我不嫌弃当初我救下的那个少年，我只懊悔没能早点遇到他，这样就能点把他从泥潭中拉出来。”

阿什浓密的睫毛颤抖，眼中呈现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原来当奇迹降临是这样的感觉，听到姑娘说他是重要之人。阿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泡在了蜜罐里，甜蜜地直冒泡。

今天是坦白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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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