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救援队找到加斯克尔先生了,已无生命体征。”
“死因呢?”凯利站在一张长条的会议桌旁,一边还坐着一位助手,桌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案情报告。
“尸检报告还没出来,初步判断是重物砸击后脑导致的颅内出血。”
“几个世纪以来都没有出现过山体坍塌的洞穴,突然就在马杰里死后没多久坍掉了一个山角,正正好好堵住洞口,正正好好砸到了里面的人,又正正好好堵住了洞口。”凯利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地翻看材料,“最巧的是,被砸死的人竟然是深核科技的最后一位活着的老板加斯克尔。”
“九个月内这家公司的决策层全死光了啊。”
“准确来说,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查了将近十一个月了。”玛丽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将几张照片依次罗列出来,“在一月份巴洛·杜邦案时,总归传唤了八位嫌疑人,都是与受害者有直接接触的。案发时,现场就只有这几个人,经过盘问后,全部都被排除了嫌疑。”
凯利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报告,纸张哗哗作响:“案发前,不是还有辆货车去工厂送货吗?你们怎么没传唤司机?”
他指着几张图片,图中是一辆货车驶入工厂的监控截图,模糊的像素让车牌号难以分辨。
“这辆车只在厂内停留了一个半小时,我们询问了在场的人员,司机当天是被临时叫来送一台熔金设备的零件,货物卸下来之后立刻就开走了。”
玛丽将报告翻过去两页,将几段口供展示出来,内容和她说得大差不差。
“案发时,她已经在科赫公路上行驶至少两个小时,能够犯案的可能性很低。”
“你们怎么确定司机当时一定在公路上呢?”
“案发时间是上午十一点三十二分。”玛丽没有因为接连不断的询问不耐烦,她将白板上的字迹擦掉,画出一道时间轴,“从工厂出发到达关口需要至少三个半小时,当天下雪,路况不好,车子到达检查站时是下午一点二十一分,时间差不多,我们也和检查站执勤人员核查过,司机样貌完全一致。”
凯利一只笔抵住下巴,脑袋摇摇晃晃地看向白板:“这辆货车目的地是哪里?”
“的卡拉工厂啊。”蒂凡妮半合着眼睛,迷离地坐在折叠床床沿边,这句话说得含糊不清:“我每年年初和年末不都得往那送两次货嘛。今年雪下得这么大,我还早出发了。”
等她彻底睁开眼睛,就被杰克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十分钟前,兰尔州的警局给你打电话了。”
“我偷运烈酒的事被发现了?”蒂凡妮连外套都没套上,直接从床上弹跳起来,“啥时候办案这么利索了?五个月前的私运都能被抓到?”
修趁此间隙将她屁股底下的外套抽出来,然后迅速按住肩膀,抬起双手,将衣服丝滑地套进去,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杰克还没开口,蒂凡妮就已经穿戴整齐了,他脸上的凝重有一瞬间的凝滞:“没这么简单。他们是传唤你过去,询问十个月前的命案。”
“我妹杀人啊。”蒂凡妮下意识地辩解。
“为什么会这么想?”杰克欲言又止,“他们只是问问你,又不是直接给你判刑。”
“反正,你快点回拨一个电话回去,再沟通下。”
“长官,劳伦斯小姐来电询问您能不能晚点来,让她先送个人去索尔港。”小警官的脑袋再次从会议室门口探了出来。
“送人?”
“她说她今天午夜在利萨公路上遇到一位车子故障的男人,她承诺顺对方一段路。”
凯利从成山的文件里挣扎出来,他扭头瞥向坐在右侧的年长警察:“夏佐,我记得你们组是不是在调查利萨公路上的深夜连环杀人案?”
夏佐的座位安排在玛丽对面,面前只放着一大杯咖啡,似乎只是来这暂时坐坐,他立刻反应过来凯利的言下之意:“调查是在调查,但我们有锁定嫌疑人了,这是不是有些多余?”
“多余什么?”凯利用笔一下一下敲击桌面,“利萨公路,深夜,汽车故障,搭便车,这么多重叠元素。你审讯一个是审讯,审讯两个不也是审讯。”
“把他俩都给我传唤过来。”
“不好意思啊,亲爱的。”蒂凡妮一脸歉意地驾驶货车,“他们让我把你一块带过去,你也犯事了吗?”
“别多想。”修将吸管插进奶昔盖子,贴心地将拉伸处扭成一个爱心,对到蒂凡妮嘴边,“约港的案件还没侦破,他们怀疑我也是正常的。”
“你也真是不巧,被杰克怀疑完后还要被警察传唤,你工作好,样貌好,脾气好,咋会是坏人呢。”
听着天真的夸赞,修没有做出回应,他还是平稳地举着奶昔杯,只不过嘴角浅浅的笑容似乎明显了些。
去兰尔州的路对蒂凡妮而言再熟悉不过,等到了目的地,晚霞才刚刚爬上枝头。
兰尔州远比约港发达,到处都是便利店和快餐店,街上的行人人来人往,可能是赶上了晚高峰,车子堵得一塌糊涂。
“长官,劳伦斯小姐到了。”
“好了,让我们去会会这位清白的货车司机。”凯利拍拍夏佐的肩膀,伸了个懒腰,“你也该去再好好查查公路案的细节。”
审讯房间很小,四面墙包裹着一张小小的桌子,靠近门的位置架着个全方位监控,蒂凡妮不安地坐在角落的硬板凳上,手指仅仅地绞住毛衣下摆。
凯利早在照片上见过蒂凡妮,黑发黑瞳,脸型偏圆,长相普通的亚裔面孔,但真正见面后,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同。
她身材,体重,面部的一切特征,皮肤上细小的疤痕都与资料完美吻合。
难以言说的怪异感让凯利的神经高度集中。
“晚上好,劳伦斯小姐。”凯利拉开对面另一张椅子,语气温和,“不用紧张,我们就随便聊几个问题。当然,您有拒绝回答的权力。”
“您今晚来的时间比我们约定时间晚了三十多分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来的时候第三大道那里堵车了。”蒂凡妮如实回答,“下午五六点,正好晚高峰。”
“晚高峰一直都这样。”凯利表示理解,接着问:“一月26号中午十一点半你在哪里?”
“额,我好像是在科赫公路上。”
“好像?劳伦斯小姐,您为什么这么不确定?”
蒂凡妮被问得措手不及:“十一个月前的事谁记得这么清楚?”
凯利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据我所知,您每年都要在一月份和十二月份为的卡拉工厂送一次货,日期和时间都是固定的,您应该对这几个数字很敏感啊。”
“您每天都要在中午吃饭,但我要是问你十二点您在干嘛,您也要想一下吧。”蒂凡妮反驳。
“那您六月十九号在哪里?做什么?”凯利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开车吧。我六月份就在五号请过一次假。”
“您还记得是在那条公路上吗?”
“这谁记得。我一年要开两百多天的车,哪里记得这么清楚?”
“但您记得科赫公路。”
蒂凡妮的表情有一丝皲裂:“你自己不也是说了我一年要送两次货吗?对这天敏感一点不是很正常?”
凯利的问题毫无逻辑,就像是想到哪个问题就问哪个,脾气再好的人都要被整得生气。
“九月二十八号呢?你在哪里?”
“我没请假,那就是在开车送货,要么是去亚翁堡,要么就是土托郡,我整个九月就送了这两个地方。”蒂凡妮的语气逐渐不耐烦,原先的担忧和紧张在这些无厘头的问题当中消磨殆尽。
凯利放松地依在座椅靠背上,一下一下按动圆珠笔,发出’咔嗒咔嗒‘的噪音:“劳伦斯小姐,您今天晚到的三十分钟里,真的只是因为堵车吗?”他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
“有什么进展吗?长官。”玛丽将一沓手写的记录递给从审讯室里出来的凯利,“这是佩特长官的审讯记录。”
“叫我凯利就行。”凯利顺手将门关上,“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没必要分那么清楚。”
“您还打算关她一段时间吗?”
凯利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没了方才的松散模样:“放她走吧,留着也问不出来什么。”
“好的,我通知下……”
“等等。”他突然拦住准备离开的玛丽,把档案中蒂凡妮的照片举到眼前:“你不觉得里面的人有些奇怪的吗?”
“怪?”玛丽顺着动作细细端详了遍照片,“您是觉得她被人替换了,还是整容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脸上五官一模一样,但就是不对劲。”凯利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说不太上来,你没感觉到吗?就是很违和。”
“凯利。”玛丽安抚地拍拍他后背,“您连续工作三天了,可也许是太累了。”她将这一切归于凯利可悲的休息质量。
“你说得对,”凯利无奈地叹口气,“我可能真的熬夜出幻觉了,我去休息会,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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