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只要我这次考试不挂科,我愿意用三年寿命换!”
宿舍床铺上,女孩双手合十,眉眼虔诚的看着眼前的书本。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干了,自从看了不少神怪影视剧后,她就将寿命换愿望挂在嘴边。
考前求不挂科、雨天求停雨、迟到求绿灯、抽奖求好运。
大大小小的心愿,她总爱随口搭上几年阳寿作交换。
愿望应验了,她便转头抛之脑后,压根不记得自己许下的筹码;若是落空,也只当是运气不好。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她独有的考前祷告,图个心安而已。
她从来不信,随口一句戏言,真的能牵动阴阳寿元、撼动天道账册。
毕竟这些年许下的赊命愿望大多石沉大海,久而久之,田恬只当是自我安慰的玩笑,从未放在心上。
时值岁末,地府也正如火如荼的准备年终总结。
和人间职场相同,地府的年末收尾工作,无非是重新核对整理寿元台账、梳理整年投胎记录。
毕竟数千年都没有出过什么错误了,地府官吏也都盼着放假,好去人间玩一趟。谁也没有细细看每一条琐碎记录。
可谁也未曾察觉,密密麻麻、规整工整的寿元名录之中,人间少女田恬的名字背后,静静躺着一串触目惊心的负数。
沉沉幽冥大殿,烛火长明,阴气氤氲。
阎王爷看着端上来的簿册,扬起嘴角,这是他上任第一千年。
千年治世,地府秩序井然,轮回有序、因果分明,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功绩。
他抬手翻阅卷宗,起初神色淡然,漫不经心。
可越往下看,目光越沉,指尖翻页的动作骤然停滞。
一行离谱至极的空缺,躺在账尾。
不属于折损、不属于天灾、不属于因果抵扣,是整整一千年的巨大寿元缺口。
他脸色骤变,瞪向身旁的官吏。
“怎么回事?一千年的缺口,你们怎么算的!”
生死账册被狠狠拍在玉案之上,震颤满堂。
周遭官吏脸色煞白,瞬间齐齐跪地,惶恐叩首,不敢辩驳半句。
千年无错的整齐账本,竟然真的出了纰漏!
整个地府瞬间陷入一团乱麻,从几十年前的账册开始翻阅,试图找出问题根源。
直到翻到十五年前,六岁的田恬第一次用寿命换愿望那天。
大雨瓢盆,田恬无助的站在急救室门口,泪水混着雨水不断滑落。
父亲出了车祸,生命垂危。
绝望裹挟着她,世间所有神明佛道,她能念到的名号,全都卑微祈求了一遍。
最后,她在心底近乎崩溃地默念。
“阎王爷,我愿意用我十年寿命,换我爸爸平安无事。”
不过片刻,紧闭的手术室大门豁然推开,医生走出,告知病人成功脱离生命危险,暂无性命之忧。
当时在地府当值的一名小吏,恰好捕捉到了这缕恳切的祈愿,便依规为她兑现了愿望。
一名主事官吏捧着积灰的卷宗,低声禀告着原因。
“早年确有规定,寻常心愿,小额寿元兑换本是允许的。”
“是,我说过适当兑换是可以的,但她是凡人,怎么可以兑换出一千多年呢?”
阎罗闭着眼,压下胸腔翻涌的怒意,声线沉冷。
“把给她批过阳寿的鬼差都叫过来!”
“十余年间,共三个鬼差批了她的申请,前两个都只批了三十余年,其余的均是第三个鬼差批准,只是……”
官吏额头冒汗,声音越来越小,透着难以掩饰的心虚。
“第三个呢?”
“前两日刚走完轮回道,投胎为人了。”
殿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一桩搅动地府千年账目的惊天纰漏,层层溯源查到最后,唯一的责任人,竟然躲进了人间轮回里。
阎君眸色沉沉,瞬间拿定主意。
这亏欠千年寿元的凡人,不能再留在阳间了。
“谢必安、范无救,即刻前往人间,把那名亏欠寿元的凡人带回地府。”
阎罗面色阴沉,眉宇间满是郁气。
他兢兢业业执掌此地整整千年,本以为熬过这次年终考核,便能顺利升迁,彻底离开这片终年阴冷的地界。
偏偏半路杀出个田恬,欠下上千年的阳寿缺口。别说升迁无望,要是让上界发现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让他坠入动物道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生死簿尚未向上呈递,尚有转圜余地。他打定主意,必须将这姑娘留在阴司,待到她还清千年寿元亏欠,再放行让她入轮回。
阶下黑白无常二人领命,转瞬便消失在大殿之中。
另一边,人间宿舍里。
田恬正捧着泡面大快朵颐,面条还含在口中没来得及咽下,两道身影突兀出现在眼前。
田恬瞳孔骤缩,正要惊声尖叫。
黑无常率先抬手,一缕阴气轻轻压下,瞬间禁锢了她的声带。
尖叫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半点声响也发不出。
白无常平静地通知她。
“你屡次以自身寿元许下愿望,累计亏欠数额巨大。我们奉阎王之命,带你返回地府一趟。”
田恬心中有一万个疑问,可眼前之人并没有给她机会,她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沦,直直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周遭早已不是熟悉温暖的大学宿舍。
入目是无边幽暗的幽冥长殿,阴气沉沉,肃穆森然。
一排排长木桌有序摆放,无数身着黑灰袍服的鬼差端坐其间,垂头凝神,翻阅着古册。
两侧木架高耸林立,密密麻麻摆满了几万年来的生死薄册,一直延伸到无边的黑暗中。
偌大的空间安静至极,只有翻阅纸张和笔尖划过的声音。
“这是...地府?”
眼前的一切颠覆了她十八年来的认知。
女孩撑着胳膊站了起来,她只记得黑白无常来抓她了。
可她还活着呢,怎么会直接来地府呢?
“凡人田恬,你屡次以自身阳寿为祈愿筹码。经年累月,已欠下地府整整一千五百年寿命,贪心至极!”
高台上,阎罗端坐案台之后,沉重威严的宣判了她的罪责。
“我...我不知道呀。”
田恬脑子嗡的一下,彻底蒙在原地。
她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真实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做梦。
一本薄册扔到了她的脚下,封面上赫然是她的大名和生辰。
她怔怔抬头,环顾四周。鬼差们早已放下手中书册,交头接耳地看着热闹。
她那些话,分明只是遇事无奈时的无心吐槽。
什么少活几年,什么折寿...
不过是她的碎碎念,怎么会全被记载下来呢?
“大人,这怎么能做数呢?”
女孩喉咙发干,小心翼翼地开口。
阎罗目光平静,似乎能看透她的灵魂。
“人间言语随性,阴司卷宗无私。但凡以寿为祈,落笔即存档,登记入生死名录,经年累计,账册清晰可查,绝无作废先例。”
她彻底失语,看来这黑锅今天必须扣在她头上了。
“那...怎么解决呢?”
“从今日起,你不许返回阳间,驻留地府打工还债,直到千年缺口补全,方可再度投胎。”
“黑白无常,带她下去安排。”
短短两句话就决定了她未来千年的人生,甚至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千年...”
女孩目瞪口呆的看着高台上的人,短短几个小时发生的一切,让她的大脑彻底超负荷了。
不过是吃口泡面的功夫,她就从普通学生变成了地府欠债打工人。
“你们真的不是在恶搞我吗?”
直到被黑白无常拉带出大殿,田恬还是不敢相信,只是因为几句戏言,她就要留在这里一千多年?
“当然是真的了。”
白无常语气轻柔说出了对她而言最残忍的实话。
“你初来乍到,就先到孟婆那里打杂,熟悉熟悉规矩。”
“不是,我没同意留下啊,我还活着呢!”
田恬瞬间急了,慌忙摆手拒绝他们的安排。
黑无常摇摇头,语气带着惋惜。
“忘了告诉你,你已经被生死簿抹去了在阳间的记录,可以安心打工了。”
田恬当场石化,半响才憋出一句发自灵魂的吐槽。
“你们地府程序就这么简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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