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谢临渊的话音刚落,那片厚重的窗帘无风自动,猛地掀起一角!

阴冷的气息瞬间暴涨,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他们涌来。沈闲只觉得一股寒意穿透衣衫,直刺骨髓,呼吸都为之一窒。他口袋里的罗盘疯狂震动,几乎要跳出来。

“不知死活。”

谢临渊冷哼一声,不见他如何动作,周身却骤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那逼人的阴寒气息撞上这股威压,竟如冰雪遇阳般消融退散了几分。他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山岳,黑色的劲装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唯有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锐利得惊人。

沈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辟邪符,夹在指间,口中低念咒文。符箓上的朱砂微微一亮,一道温和却坚定的暖流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残余的阴冷气息彻底驱散,让他周围的空间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谢临渊有些意外地侧头瞥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反应如此迅速,手法也相当纯熟。

“有点意思。”他淡淡评价,不知指的是沈闲,还是那藏身窗帘后的东西。

就在这时,窗帘后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清晰了一点,能隐约分辨出是一个蜷缩着的、穿着深色衣服的影子。

“它……它好像很痛苦?”沈闲凭借着符师特有的灵觉,感受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怨愤,而非纯粹的恶意。

“痛苦?”谢临渊嗤笑,“滞留阳间,扰乱秩序,自有地府律例惩戒其苦楚。何须你来共情?”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随意地抬起,指尖幽蓝色的幽冥真火再次燃起,将昏暗的客厅映照得一片诡谲。“孽障,是自己出来,还是等本君亲自‘请’你出来?”

那窗帘后的影子剧烈地抖动起来,刮擦声变得更加刺耳,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谢临渊!”沈闲低喝一声,“先别动手!问问它到底有什么执念!”

“多此一举。”谢临渊语气不耐,但指尖的火焰却没有立刻射出。他或许不屑于沈闲的方式,但潜意识里,这个凡人店长几次三番展现出的不同,让他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想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的好奇。

沈闲趁机上前半步,与谢临渊并肩而立。他收起辟邪符,换了一张绘制更加复杂、笔意更为柔和的安魂符。他将符箓平举在胸前,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如果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冤屈,可以告诉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温和,在寂静而阴冷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那窗帘后的刮擦声渐渐停止了,影子的抖动也平缓了许多。

谢临渊皱起眉,他能感觉到周围凝聚的怨气在沈闲的话语中,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这种依靠言语和共情来化解怨念的方式,在地府效率至上的办事流程中,几乎是不存在的。他感到……十分新奇。无妨,倒要看看这个毛头小子要怎么办,实在不行还有本君兜底呢,谢临渊如是想。

“帮?”一个沙哑、破碎,仿佛由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帘后传来,“没人……能帮我……他们……都骗我……”

是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闲循循善诱,“你把事情说出来,我们才能知道能不能帮上忙。一直困在这里,对你、对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办法。”

那影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挣扎。周围的阴气也随之起伏不定。

谢临渊指尖的幽冥真火静静燃烧,他保持着警惕,但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沈闲身上。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微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认真,仿佛真的在倾听一个怨灵的痛苦。

“愚蠢。”他在心里评价,却又无法移开视线。

“钱……我的钱……”女鬼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拿走了我的钱……把我……埋在那里……我不甘心……”

她的语句支离破碎,但沈闲和谢临渊都听明白了关键——谋财害命。

“他们是谁?埋在哪里?”沈闲立刻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如果能找到尸骨,报警处理,就能还她一个公道,这是最根本的解决方式。

“赵……赵永贵……和他老婆……”女鬼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怨气再次暴涨,窗帘被无形的力量鼓动,猎猎作响,“在……在阳台……花盆……下面……”

阳台花盆下面?

沈闲和谢临渊同时将目光投向客厅连接的那个小阳台。那里摆放着几个积满灰尘的空花盆。

“啊——!”

就在此时,女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那团黑影猛地从窗帘后扑了出来!浓郁的黑色怨气如同实质的触手,疯狂地卷向沈闲!

并非是针对谢临渊,而是直冲看似更好对付的沈闲!或许是因为沈闲的追问触及了她最痛苦的记忆,或许是她本能地觉得这个散发着温和气息的人类是更好的突破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黑色的怨气几乎瞬间就扑到了沈闲面前,阴冷刺骨的气息让他脸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心!”

谢临渊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完全挡在了沈闲身前。他并未使用幽冥真火,而是单手结了一个奇异的手印,向前一推!

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那汹涌的怨气撞在屏障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却无法前进分毫!

“冥顽不灵!”谢临渊眼神一冷,耐心似乎耗尽。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幽冥真火骤然暴涨。

“等等!”沈闲在他身后急道,“她只是情绪失控!定住她就好!”

谢临渊动作微不可查地一顿。若是按他往常的风格,这等敢于主动袭击的怨灵,直接一道真火打得魂飞魄散最为干脆。但身后那个凡人急切的声音,却让他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

他冷哼一声,暴涨的真火并未射出,而是分化出几缕细小的蓝色火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迅捷无比地缠绕上那团扑来的黑影。

“呃啊——!”女鬼发出痛苦的哀嚎,黑影被蓝色火线紧紧束缚,动弹不得,只能在半空中剧烈地扭动挣扎,怨气被真火灼烧,发出“嗤嗤”的声响,不断消散。

“快问!”谢临渊头也不回地喝道,维持着火线的束缚显然也需要消耗灵力,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沈闲立刻会意,知道这是最佳时机。他再次举起那张安魂符,同时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鲜血点在了符箓的中央!

以血为引,灵力倍增!

安魂符骤然爆发出柔和却强大的白色光芒,如同温暖的月光,瞬间驱散了房间内大部分的阴冷和黑暗。光芒笼罩住被束缚的女鬼,她尖锐的哀嚎渐渐变成了呜咽,挣扎的幅度也小了许多。

“告诉我们你的名字,还有具体的经过。”沈闲的声音在光芒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我们会帮你找到尸骨,让凶手伏法。这是你唯一解脱的机会。”

白色的光芒持续照耀,安抚着女鬼狂暴的怨念。她扭曲的黑影在光芒中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隐约能看出一个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子的轮廓。

“我……我叫林秀娟……”她的声音不再那么破碎,虽然依旧沙哑,但多了几分清醒,“一九九五年……我从乡下进城打工……在赵永贵的餐馆……洗盘子……”

在她的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一桩尘封了近三十年的惨案浮出水面。单纯的农村姑娘林秀娟,被老板赵永贵夫妇欺骗,辛苦攒下的所有工钱被尽数骗走。当她发现被骗,上门理论时,却被这对狠毒的夫妻在争吵中失手掐死。为了毁尸灭迹,他们将尸体埋在了自家阳台的花盆底下,对外谎称林秀娟偷了钱跑回了乡下。由于当时户籍管理混乱,一个外来打工妹的消失,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她的怨魂因强烈的执念和不甘,一直被困于此地。这些年,房子几经易主,装修变化,但她的尸骨始终深埋阳台之下,怨气也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积累,直到影响了现在的租客王小姐。

“赵永贵……王彩凤……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叙述完经过,林秀娟的怨气似乎又有回升的迹象,在蓝色火线中挣扎着咒骂。

“好了,我知道了。”沈闲沉声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冤屈,会得到伸张。”

他看向谢临渊:“可以放开她了。她的执念在于尸骨未见天日,凶手逍遥法外。只要解决这两个问题,她自然能往生。”

谢临渊看着沈闲那双在白色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指尖一收,缠绕着林秀娟魂体的蓝色火线瞬间消散。

失去了束缚,林秀娟的魂体却没有再攻击,只是蜷缩在半空中,低声啜泣着,那浓郁的怨气在安魂符的光芒和得知希望后,开始缓慢地消散。

谢临渊撤掉身前的无形屏障,走到阳台边,低头看着那几个巨大的、积满灰尘的旧陶盆。他单膝蹲下,伸手在其中最大的一个花盆边缘轻轻一按。

“咔嚓。”

坚硬的水泥阳台地面,以他的手指为中心,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紧接着,他徒手插入了裂纹之中,如同插入豆腐般轻松,向上一掀!

一大块厚重的水泥板被他生生掀开,露出了下面潮湿的、散发着陈腐气味的泥土。

沈闲看得眼角直跳,这就是地府公务员的“稍微动用一点力量”?

谢临渊看都没看那泥土,只是对着那坑洞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深入泥土之下。片刻后,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脖颈处骨骼还有明显断裂痕迹的骸骨,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缓缓从坑底升了上来,轻轻落在了阳台干净的地面上。

骸骨上还残留着一些没有完全腐烂的碎布片,正是林秀娟魂体上那件碎花衬衫的样式。

半空中,林秀娟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骸骨,魂体剧烈地波动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悲伤、解脱和最终确认的复杂情绪。

“现在,”谢临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林秀娟的魂体,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你的尸骨已现,冤情已明。可愿放下执念,前往地府报到,等候凶手伏法后,再行判决?”

林秀娟的魂体缓缓飘落到自己的骸骨旁,虚幻的手试图触摸,却穿了过去。她抬起头,看向沈闲和谢临渊,原本充满怨毒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泪水——魂体的泪水是两行清冷的阴气。

“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我……我愿意……”

随着她的话语,最后的怨气彻底消散。她的魂体化作点点微光,如同萤火虫般,在空气中盘旋片刻,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房间里那股盘踞不散的阴冷气息,也随之彻底消失了。温度恢复了正常,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

沈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这才感觉到,因为刚才以血引符,又高度集中精神,此刻一阵虚脱感袭来,脚步都有些发软。

一只手适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闲一愣,转头看向谢临渊。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单眼皮垂着,看不出情绪。

“灵力低微,强行以血引符,自不量力。”谢临渊的声音还是那么讨厌。

但扶着他的手,却很稳。

沈闲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苍白的脸上梨涡浅现:“彼此彼此,谢大人刚才反应很快嘛。多谢了。”

谢临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别开脸去,语气硬邦邦地:

“……废话真多。还不快通知楼下那个凡人,顺便……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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