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震天，惊起林间宿鸟无数，扑棱棱掠过古妖林的上空，朝着青云宗的方向飞去，似是要将这妖族的怒意，尽数传达到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族修士耳中。

蒂姬立于高台之上，赤色衣袍被风猎猎扬起，周身凛冽的妖气四散开来，往日里灵动温婉的帝姬，如今周身只剩刺骨的寒意与决绝。

她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妖兵妖将，心中最后一丝对人族的柔软，彻底被冰冷的恨意掩埋。

她曾信过人妖可和，曾信裴玄的真心能跨越种族隔阂，可青云宗长老的绝情、三界修士的偏见、裴玄被罢黜禁足的结局，无一不在狠狠打她的脸，告诉她人族与妖族，从来都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三界安宁、正道纲常的人族，不过是披着伪善的外衣，容不下妖族的存续，见不得她与裴玄半分情意。

他们可以为了宗门地位、为了所谓的正统，肆意牺牲他人，肆意挑起战火，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妖族身上。

蓝灵闻讯匆匆赶回，看着高上面目冰冷的蒂姬，心头一紧。

她快步登上高台，望着蒂姬的背影，轻声开口：“小殿下，人族联军一月后便来，我们虽有防备，可正道门派人数众多，又有顶尖修士坐镇，此番战事，凶险万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还有裴玄，他被禁足静心殿，定然不好过，我们可否先想办法救他出来？他始终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救他？”蒂姬缓缓转身，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看向蓝灵的眼神，陌生得让人心惊，“蓝灵，你忘了他是人族，忘了是青云宗的人将他禁足，也是青云宗的人要荡平古妖林。他即便有心护我，也改不了人族的血脉，改不了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

她抬手，指尖拂过赤影剑的剑刃，赤色剑光映着她苍白却冷硬的脸：“从今往后，莫要再在我面前提起裴玄，也莫要再提救人族之事。所有人族，皆是我古妖林的敌人。”

蓝灵一怔，看着蒂姬眼底彻底冰封的恨意，满心无奈，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解的话。

她懂蒂姬的痛，懂她从满心期待到彻底绝望的滋味，那份被反复践踏的真心，终究化作了蚀骨的恨意。

“我知道了。”蓝灵垂眸，“我这便去加固东侧海域防线，鲛人军全员待命，但凡有人族修士从海路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蒂姬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此后一月，古妖林彻底进入战备状态。

藤蔓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妖兽盘踞山林要道，妖兵们日夜操练，兵器碰撞声、操练声响彻林间。

蒂姬亲自坐镇校场，指点妖兵剑术战法，褪去所有柔情，化身杀伐果断的妖族帝姬，每一道指令都冰冷凌厉，没有半分迟疑。

她不再过问裴玄的任何消息，将那一百个赤绒草穗子尽数收进锦盒，锁进殿内最深的柜中，仿佛要将那段短暂的温情，彻底从生命里抹去。

偶尔夜深人静，她会独自站在崖边，望着青云宗后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蜷缩。

她的心底深处总有一丝微弱的念想，可每每想起裴玄被罢黜、人族联军压境的事，那点念想便会被恨意狠狠碾碎。

是人族毁了她的期待，是人族逼她拿起刀剑，是人族让她明白，人妖殊途，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刻在两族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血海深仇。

而青云宗后山，静心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门被重重锁链锁住，四周布下结界，彻底隔绝了内外。

裴玄被禁足在此，没有自由，没有音讯，只能每日望着窗外的月色，思念着蒂姬的身影。

他被罢黜宗主之位，宗门大权尽数落入大长老手中，那些曾经拥护他的弟子，要么被打压，要么被迫与他划清界限。

他想尽办法传讯给蒂姬，却都被结界拦下，连一丝灵力都无法透出。

他知道大长老的阴谋，知道一月后的联军之战，知道蒂姬定然会误会他，会对人族彻底失望。

每每想到蒂姬冰冷的眼神，想到古妖林即将迎来的战火，裴玄便心如刀绞。

他运起灵力，一次次冲击结界，可结界由数位长老联手布下，他拼尽全力，也只能震得锁链作响，根本无法突破。

“蒂姬……”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满是愧疚与焦急，“等我，千万等我，莫要被恨意蒙蔽，莫要轻易开战。”

他怀中依旧揣着那枚赤红色玉佩，玉佩被他攥得温热，那是他与蒂姬之间，最后的念想。

他发誓，只要能逃出这静心殿，就算与整个正道为敌，也要护蒂姬周全，护古妖林无恙。

可他不知道，远在古妖林的蒂姬，早已不再等他。

……

一月期限转瞬即逝。

青云宗方向，旌旗蔽日，人声鼎沸。

大长老亲率正道联军，数千修士御剑腾空，剑光漫天，朝着古妖林疾驰而来，气势汹汹，誓要荡平妖族。

古妖林内，蒂姬一身赤色长裙，漆黑的头发与这墨夜中融合。

她手持赤影剑，立于最高的山崖之上。身后是万千妖兵妖将，身旁是手持玄水竖弦的蓝灵，整个古妖林妖气冲天，严阵以待。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族剑光，蒂姬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滔天恨意。

她举起赤影剑，赤色剑气直冲云霄，声音冰冷彻骨，传遍整个古妖林：“人族犯我疆土，杀我同族，今日，凡踏入古妖林者，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

妖兵们的嘶吼声震彻山林，与远处人族修士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风卷硝烟，云层翻涌，人妖两族的大战，一触即发。

蒂姬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族身影，心中再无半分波澜。

人族联军的脚步已踏至古妖林边界。

大长老立于御剑之首，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飞扬，手中挥动着一柄古朴长剑，高声厉喝：“妖族余孽，执迷不悟！今日我等奉天道之意，必荡平古妖林，以正三界纲常！杀！”

话音落，数千修士齐齐挥剑，漫天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直扑古妖林的妖气屏障。

刹那间，天地变色，雷声滚滚，妖气与剑光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杀无赦！”

蒂姬一声令下，率先挥剑冲了出去。

赤色衣袍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在漫天硝烟中穿梭，赤影剑出鞘，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凌厉的剑气，瞬间斩杀数名冲在最前的修士。

可人族修士人数众多，且各大门派的法宝战法层出不穷。

尽管妖兵们悍不畏死，却渐渐开始出现伤亡。蓝灵抱着玄水竖弦，在东侧海域与水路修士激战，弦音惑心，水柱冲天，却也难以阻挡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校场之上，大长老的儿子带领一队青云宗弟子，突破了外围防线，直逼蒂姬所在的主阵眼。

“小殿下，小心！”狐妖妖将及时挡在蒂姬身前，与那名青云宗弟子缠斗在一起。

可那弟子修为不弱，狐妖妖将一时之间竟难以取胜。

对方抓住破绽，一道凌厉的剑诀直刺蒂姬心口。

蒂姬侧身躲避，赤影剑反手格挡，“铛”的一声脆响，两剑相交，她只觉手臂一阵发麻。对方攻势极猛，剑光层层叠叠，将她逼入死角。

“妖族帝姬，你杀我同门，毁我正道颜面，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狗命！”那弟子声嘶力竭，眼中满是狂热。

蒂姬眼中寒光一闪，赤影剑被她弃在一旁。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上的戒指泛起黑红色的光。

那是一条通体赤红、由两条蛇缠绕而成的戒指，届时已然变成了一条长鞭。

鞭身由上古妖兽“红鹜”的翎羽编织而成，鞭梢缀着九颗血色晶石，鞭身划过空气时，竟会发出如泣如诉的尖啸。

这便是妖族帝姬的贴身兵器——红鹜步水鞭。

红鹜水莲生，一步一翩跹。

蒂姬的身旁，两条蛇盘踞在此，张着烈焰大口虎视眈眈的盯着所有青云宗子弟。

“既然赤影剑不够痛快，那便用这个，送你们归西！”

蒂姬手腕一抖，红鹜步水鞭如活物般腾空而起，赤色的鞭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缠住了那名青云宗弟子的长剑。

“给我断！”

她猛地发力，手腕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柄长剑竟被那黑色长蛇生生绞碎。

紧接着，鞭梢的九颗血色晶石爆发出浓郁的妖气，九条赤蛇如流星赶月般射向那弟子。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青云宗弟子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光刃洞穿了丹田，修为尽废，如断线的风筝般摔落在地，再无半分生气。

一招取胜，蒂姬并未停歇。

红鹜步水鞭在空中飞舞，时而如灵蛇出洞，直取敌人咽喉；时而如赤龙摆尾，扫开一片剑光。

那鞭身在沾染了鲜血后，颜色愈发深红，甚至隐隐透出一层妖异的光泽。

她不再留手，往日里的慈悲彻底泯灭。在这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只有杀戮才能存活，只有鲜血才能平息她心中的怒火。

“杀！杀尽这些虚伪的人族！”

蒂姬的嘶吼声震彻战场，妖兵们见帝姬如此勇猛，士气大振，一个个如猛虎下山，疯狂反扑。

人族联军的攻势，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红鹜步水鞭硬生生拦下。

然而，战局的转折点，发生在一瞬之间。

大长老见久攻不下，损兵折将，心中大怒。

他亲自催动法宝，祭出一面青铜古镜，镜光闪烁，直射蒂姬。

那镜光中蕴含着数百年的浩然正气，专克妖邪，直逼蒂姬的灵脉。

“蒂姬小儿，受死！”

镜光如泰山压顶，蒂姬猝不及防，被镜光扫中肩头，瞬间传来剧痛。

她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赤色长裙被撕裂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

“小殿下！”

蓝灵在远处见状，心急如焚。她想要抽身回援，却被数名门派长老缠住，无法脱身。

大长老乘胜追击，手中长剑凝聚出数十丈长的剑影，朝着蒂姬当头劈下。

剑影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眼看就要将蒂姬劈成两半。

“蒂姬！”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整个古妖林的妖气突然暴涨。

原本阴沉的夜空，瞬间被漫天红光笼罩。一股比刚才强大百倍、千倍的威压，从古妖林深处席卷而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那是……妖王的气息！”

一名惊慌失措的修士失声喊道。

大长老的动作僵住了，他抬头望去，只见古妖林深处的云层被一股巨力拨开。一位身着玄黑龙纹帝袍的男子，脚踏一朵金色莲华，缓缓从虚空走出。

他面容威严，眉眼间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冷厉，周身的妖气如海啸般翻腾，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他，正是妖族之主，蒂姬的父亲——妖王苍渊。

“谁敢动我的女儿？”

苍渊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目光扫过战场，落在大长老身上，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大长老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没想到，妖王竟会亲自出战！

“父王…”蒂姬转过身，看着那道熟悉又威严的身影，眼中的冰冷终于裂开，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虽已化身杀伐果断的帝姬，但在父亲面前，终究还是那个会撒娇的女儿。

苍玄抬手一挥，一股磅礴的妖气将蒂姬护在身后。紧接着，他手持一柄漆黑龙纹长枪，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向大长老。

“苍渊！你妖族公然挑衅三界正道，屠戮修士，今日我等必除之而后快！”大长老强装镇定，挥舞青铜古镜，试图凝聚正气。

“正道？”苍玄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当年人族为夺古妖林的灵脉，残杀万千妖兽，血洗上古祭坛，那时你们的正道在哪？今日你们兴师动众来犯我疆土，口口声声说是正道，我看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话音落，他手中长枪猛地一震。

“既然你们想战，那本王便陪你们战个痛快！”

“轰——！”

枪尖直指大地，一股恐怖的妖气瞬间炸开。

古妖林内的妖兽们感受到王上的召唤，一个个变得狂躁不已，从山林深处涌出，加入战局。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场，瞬间彻底失控。

妖王苍渊亲自参战，那是何等威力？

他一□□出，空间都为之扭曲，数名青云宗长老联手布下的剑阵瞬间崩塌，尸骨无存。

“杀！”

妖王一声令下，妖族大军如潮水般涌去。

红鹜鞭与剑光再次碰撞，血雨纷飞，惨叫不断。这场原本为了“三界安宁”而发动的战争，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惨烈的种族屠杀。

蒂姬站在父亲身旁，手持红鹜步水鞭，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她看向青云宗联军的方向，心中清楚，裴玄就在这联军之中。

可那又如何？人妖殊途，他是青云宗的人，便是她的敌人。

“裴玄，若有一日你我相见，我必剑指你心。”

猫猫：

妖王的名字是蒂苍渊，因为感觉连起来读有点拗口，所以就直接写苍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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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古妖林之战（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