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五二回 闯御帐皇帝杀顽奴 救昭妃常豫得御赏

却道帝妃二人,互诉衷肠,一夜柔情,恰似神仙眷侣,奈何**苦短,纵使行营里无需上朝,第二日皇帝也得早起。沐霖醒来时,见皇帝睡得安稳,一时心疼,便吩咐叫起的太监推迟半个时辰再来。才唤退奴才,沐霖转身,却见皇帝已然醒来,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却是什么话也不说。

沐霖心领神会,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抚了抚皇帝的脸,含笑道:“不多睡会儿?”

皇帝对上沐霖的眼,只见她一剪秋波似水,满是柔情,不免心神一荡,便招了招手。沐霖以为皇帝有何吩咐,便附身低耳倾听,不料,才低下身子,皇帝忽得将人拉过来压在床上,凑上去便是一阵亲吻,惹得沐霖面红耳赤、心悸不已。皇帝本想浅尝辄止即罢,却被勾起情/欲,手上的动作不免也放肆起来,才伸入里衣却被沐霖挡住了。皇帝皱眉不已,沐霖稳了稳心神,无奈道:“一日之计在于晨,皇上既然醒了,就起身吧。”

显然,皇帝对此仍有些不满,眉头未曾舒展,沐霖只好低声道:“外面还有奴才们看着呢……”

原来是害羞了,皇帝听罢,不免得意一笑,继续作怪道:“怕什么,难不成他们还敢说什么?”语罢便是要继续,沐霖却也不急,正待皇帝探入唇舌里索取,一向被动的沐霖却是十分投入,趁机夺取了主动权,待一吻罢了,又含笑道:“皇上这是还需臣妾伺候么?”

皇帝哪里料到在房事上一向温顺害羞的沐霖,今日竟如此主动大胆,一时暗呼失策,经历昨日情/事,皇帝虽觉欢愉,但身子疲乏得很,遂干笑道:“朕看时辰好像不早了,待会儿还得与臣工议事,今日就算了吧……”

沐霖本无意于此,自然乐得借坡下驴,要是被朝臣得知皇帝因与她厮混,耽搁了政事,那她岂不罪过大了?才起身,沐霖唤来宫人伺候皇帝漱洗,却见高愚、秀荷等人进来后,都在掩嘴轻笑,只怕方才的事都被人听了个遍,沐霖一时脸色微红,皇帝却一派淡定地盘膝坐在床上,仍由宫人伺候着净面洗漱。

才漱了口,秀荷便捧着梳子要为皇帝梳头,沐霖却接过活计,亲自为皇帝篦发梳头。皇帝发丝浓密,黑亮光泽,待拆了玉簪散在肩头,真是青丝如瀑,俊美秀丽,幸而皇帝生得剑眉星目,又自小做男子打扮,举止风流洒脱,不然,这模样哪里像是个男子?

皇帝微闭着眼,仍由沐霖伺候着梳头,待束好发,插上一对玛瑙龙首簪,戴上日常所用的玉冠即可。梳好头,皇帝便起身下地,奴才们赶紧为皇帝穿上鞋袜,宫女则伺候更衣,为皇帝穿上一身红地刺绣子孙龙葫芦景补子的交领龙袍。沐霖也屈身帮皇帝束好腰带,又起身理了理她颈间的白护领,这才算收拾妥当。

忙了一阵,皇帝总算神清气爽了,低头却见沐霖额上略有薄汗,正欲掏出帕子为其拭汗,却听帐外有吵闹声,一时微露不悦,正要呵斥高愚去瞧瞧,那闹事的正主已然闯入帐内。却道来者正是丽嫔,昨日本与皇帝相约一道狩猎,可皇帝竟一日不见踪影,晚上又留沐霖侍寝,叫她心里如何不恼,一气之下竟顾不得什么,就这样闯入御帐。守门的小圆子阻拦不及,跟进来就见丽嫔对着皇帝,指着他委屈道:“皇上,这些奴才都欺负我,如今连见您一面他们都不许了。”

皇帝见状,脸色一沉,不咸不淡道:“许不许,你这不都进来了?”

丽嫔一时理亏,抽出帕子就佯泣道:“臣妾这不是想皇上了,好几日都没见着您的人影,一时心急就忘了规矩擅闯进来了。”

皇帝脸上也看不出喜怒,但也没再出言苛责丽嫔,转身坐在榻上,淡淡道:“如今人也看了,你就跪安吧。”

丽嫔见沐霖还站在皇帝身旁,也没说走,心里很不服气,便上前拉着皇帝的胳膊撒娇道:“皇上,臣妾想您,还想和您多待会儿……”

沐霖立在一旁,不免闷得慌,虽早料到会有这一局面,只是未曾想这么快就须面对。她不想让皇帝为难,便欲起身告退,皇帝却不着痕迹地撇下丽嫔的手,和颜悦色道:“臣工们还在外候着,朕一会儿就得议事,你先回去,午时再过来陪朕用膳吧。”

丽嫔听罢,心里头这才算舒服了,沐霖的脸色却是愈加难看,只见丽嫔对她挑衅一笑,才屈身与皇帝告退。那边,待丽嫔一走,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忍着怒气对小圆子道:“朕是怎么跟你们吩咐的?”

小圆子吓得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下来,战战兢兢回道:“皇上说了不许任何人进来……”

这时,秀荷正端来早茶奉上,皇帝看也不看,一把抚了茶盏,伴着一阵碎裂之声,皇帝沉声道:“你连一个门都看不好,朕要你又有何用!”

小圆子听罢,面无血色,对着皇帝砰砰磕头,哭着求饶道:“皇上饶命啊,丽嫔娘娘非得进来,奴才也拦不住啊……”

皇帝冷笑一声,对高愚吩咐道:“传旨下去,小圆子玩忽职守,赏五十板子,其余守门人等皆罚俸一年!”

小圆子一下子瘫软在地,一时连求饶都忘了,侍卫拖着呆愣住的小圆子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一阵皮肉交加的板子声与哭嚎声。帐内的奴才无不心惊胆战,沐霖一时也忘了方才丽嫔所带来的不快,心有不忍道:“皇上,奴才们有错,小施惩戒便罢,何必这般大动肝火,伤了龙体。”

皇帝依旧沉着脸,淡淡道:“你先退下,朕自有主张。”

见皇帝神情不豫,沐霖也不好多说,正欲退下,高愚却进来,小声禀道,“皇上,小圆子不经打,死了。”

一时,殿内极为安静,宫人们皆噤若寒蝉,倒似麻木了。沐霖听罢,却是脸色惨白,没想到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她不禁悲凉不已。而皇帝毫无异样,竟问也不问一句,又吩咐道:“传杨惟中他们进来。”

沐霖恍恍惚惚地屈膝拜退,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原以为皇帝平日里只是不苟言笑,内里却是极仁厚的,没想到今日出手会如此狠辣,那锐利又冷漠的眼神不禁令沐霖心里一凉。回至营帐,慧如忙迎上来,为她解下披风,喜气洋洋道:“听说昨儿一整天,皇上都陪着娘娘,这可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哩!”

清茗接过披风,挂好衣物,慧如则指挥宫人摆上早膳,沐霖有些恍若未闻地坐下,慧如正纳闷这主子又是怎么了,却听沐霖痴痴道:“方才皇上下令打死了乾清宫的小圆子……”

慧如听罢,竟似松了一口气,依旧摆着膳,笑道:“奴婢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不过死了个奴才,只怪他不好好办差,惹恼了皇上也是活该。”

沐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方才小圆子血肉模糊的身躯,以及那张才不过十三四岁的稚嫩白净脸蛋儿,就那么被人粗暴的抬出去随意处置了,宫里的人竟都见怪不怪。沐霖不禁想起数年前,皇帝令人殴打王纲的场景,本以为那已是极残忍了,却不想皇帝已是看在她的情面上轻饶了。沐霖的心突然飘忽起来,才决意与皇帝携手共进,她又如何能退缩?她稳了稳心神,叫人撤走了早膳,并唤来王纲道:“找个地儿把小圆子好好安葬了。”又从箱奁里取出二十两银子和一些首饰,包好交给他道:“这个想办法交给他的家人吧。”

王纲做太监的,对奴才的处境再了解不过了,见沐霖如此心里十分感动,却推辞道:“娘娘,您一年也才三百两的例银,宫里的开销不小,本就紧着用,小圆子犯错被罚是他的命,您这又是何苦呢。”

“一条人命,又哪里只值这二十两银子,”沐霖苦笑,“你拿去吧,就算尽了我的一点心意。”

只怕这二十两银子是沐霖的全部家底,王纲不好多劝,叹了一口气,便捧着银子去了。沐霖扶案坐在榻上,看着王纲离去的背影,不禁又是叹息,只愿此举能安抚亡灵,替皇帝减轻些杀戮吧。

转眼就到了冬月,皇帝此次似乎并不急着回京,与呼延特、特勒订立盟约,并赐婚齐齐格与傅元翎后,便又从承州围场转至晋阳行宫。在此期间,除了丽嫔时不时打扰,让皇帝与沐霖不得不收敛几分,其余时候,皇帝尽量抛开朝堂、内廷诸烦恼,与沐霖出双入对,登高赏落日,梅林看雪景、湖心温壶觞,真好似一对闲居山野的新婚夫妇。这大概是沐霖入宫以来,最为轻松欢愉的日子了,然好景不长,皇帝这边没出岔子,倒是接到沐家来信,说外祖常陆氏病卒。沐霖送走报丧的人,哀戚之余,这才想起当日对常豫的许诺,不禁内疚自责,若非这几年常家际遇坎坷,外祖一向身康体健,何至忽然仙去?

皇帝进屋时,就见沐霖坐在窗边神伤,便过去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若是往日沐霖定不会拿这些事烦扰皇帝,只是常家的败落多因她与皇帝的纠葛而起,沐霖愧疚之余,不禁道:“方才接到家里的报信,外祖母仙逝了。”

皇帝向来亲缘薄,与沐霖的哀伤并不能感同身受,唯出言宽慰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每到冬日便是一个坎儿,熬不熬得过全看命了,你也不必过于伤怀。”

“虽说冬日难熬,只要休养得当,倒也还好,只怕是心神煎熬,才是难过,”沐霖面露哀愁之色,轻叹道:“自三年前,舅父被降爵一等,又免了南京的差事,她老人家受不住打击,便一直身子不大好……”

沐霖不经意地这么一提,倒也引起皇帝的注意,细想一下才记起因常豫的案子,不仅常豫遭贬,楚国公常辅宁也被卷入其中被降爵罢官。原本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皇帝早忘了个七八,如今见沐霖伤怀,便起了心思,重新启用常家,也算了了沐霖一个心结。不过几日,皇帝便让阁臣拟了诏,追封常陆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并将常辅宁补上南京都督府的缺,也算官复原职了。沐霖得了消息,并没有高兴多少,此次虽稍弥补了常家,却添了对皇帝的愧疚,她不禁苦笑,自己开了因私废公的例,那么,对皇帝的心还能一如既往的纯粹吗?

此事才告一段落,皇帝那边又接到宫里的喜报,说皇后于报国寺祈福时,不小心跌了一跤,以致产期提前,好在平安诞下一皇子。皇帝得信后,脸色阴沉,沐霖在旁不免暗叹,只怕这行宫是再也待不住了。果不其然,皇帝当即下令,三日后启程回銮,赶往京师。

车驾行至路上,忽逢大雪,道路泥泞不堪,行走十分艰难,可因赶着回京,队伍并未就地扎营。一路上人困马乏,风雪交加下,地面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路,沐霖所乘的马车不下心陷入了泥沼里,马儿在驱赶下几次欲奔皆起不来,马夫也失了耐心发狠似地一鞭子抽下去,那棕马惊得一跃而起,竟发狂似地乱奔。马夫吓得脸色惨白,使劲拽住缰绳,可棕马根本不受控制,四处横冲乱撞,一时护卫的士兵皆大惊不已,仪銮卫一干人等一边大呼“护驾”,一边欲追上发狂的棕马。

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皇帝耳中,魏启明将沐霖马车失控的禀明皇帝,皇帝一听惊怒交加,即刻下令停车。下车后,看着四处狂奔的棕马,耳里传来慧如、清茗一阵阵救命声,皇帝急着吩咐道:“备马!”

魏启明却是不依,跪下道:“主子不可!那马儿受惊发狂,实在太危险了!”张彬、高愚、秀荷等一众奴才全都跪下拦着皇帝,死活不让路,皇帝气得一脚踹上高愚,怒道:“让开!”高愚被踹到了一边,又爬了过来,死死抱住皇帝的腿,合着眼泪鼻涕劝道:“今儿主子就是打死奴才,奴才也不让。”

那边沐霖在颠簸的马车里,听到动静,挣扎着跑窗口,死死抓住窗沿,对远处的魏启明喊道:“你们护着皇上,切莫让她过来!”

沐霖话音方落,就被冲到了车厢的另一头,马夫被狂奔的棕马甩了下去,在一众侍卫的追击拦截下,那棕马愈发不受控制,左右狂奔,试图甩开套在身上的马车。清茗为了护住被冲到一边的沐霖,放开抓住车门的手,往里推了她一把,自个儿却跌落下车,人撞在了石头上,血流不止、昏死过去。

皇帝见状,又急又恨,却也听了沐霖的话,没有再与奴才们僵持,将怒气转到魏启明身上,斥责道:“你还愣在这干什么,快去救人啊!”

一旁的傅元翎看着发狂的棕马和追赶的侍卫,不禁劝道:“皇上,这样下去可是不行,只怕侍卫越是追堵,那疯马越是发狂啊!”皇帝急得跺脚,怒道:“那你说怎么办,就放着昭妃被这疯马甩开不成!”

傅元翎被皇帝噎得一时无话,自三王之乱后,皇帝就将他调离锦衣卫,升为左府卫指挥使,表面上是恩宠,实则疏远。傅元翎心里也知皇帝因为傅家的事,并不待见他,如今皇后又产子,只怕对他愈加疏离,如今说什么皇帝也不爱听,便也收了嘴。只见那疯马被逼急了,竟往断崖那边跑,众人皆一阵惊呼,皇帝再也顾不得旁人阻拦,推开张彬等人就要跃上马背。却在这时,有一兵丁骑马飞奔而过,手里拿着套马绳,追上疯马,一举套在它的脖子上,又踩上马背飞跃而去,跳坐在疯马的背上。众人看得惊险,皆暗叹此人马术高超绝伦,再见他一边死死勒住缰绳,一边对众侍卫喊道:“全部退后!”

众侍卫皆面面相觑,莫衷一是,皇帝见状,连下令道:“退后!”

只见那兵丁附身凑近疯马的头部,一面控制住缰绳的方向,一面抚摸疯马的鬃毛,在其耳旁安抚,使其情绪稍稳。却道疯马快要冲向断崖时,那兵丁忽然勒过缰绳,拍了拍马肚,疯马竟调转方向,错开断崖。接着,在兵丁的驾驭下,疯马竟被控制住了,奔跑的速度逐渐缓了下来,跑了数百米,就停了下来。

皇帝见状这才稍松了一口气,不顾风雪,连忙奔过去,掀开马车的布帘子,却见沐霖和慧如皆虚弱地扶着木榻,两人均受了伤,额头被撞得红肿。皇帝心疼不已,立即登上马车,将沐霖抱进怀里,关心道:“身上可还有其它的伤?”

沐霖忍住恶心和浑身的酸痛,对皇帝安慰一笑:“不过磕了几下,并无大碍。”

皇帝这才放下心,将人抱下马车,奴才们皆一拥而上,为皇帝打伞的打伞披衣的披衣。皇帝抱着沐霖,正提步欲走,却见方才那救人的兵丁跪在马车一旁,不禁问道:“你在哪儿当差,竟有如此好的马术?”

那兵丁微低着头,恭顺地答道:“臣在上驷院养马,故熟知马的习性,这棕马不过劳累过度,又挨了打,这才闹了脾气,臣不过稍加安抚一二,并谈不上马术好。”

沐霖一听这声音心下一惊,待抬眼看去,跪在雪地里的男子不正是常豫!皇帝似乎并不识得常豫,瞥了他一眼,颇为赞许道:“今日你救下昭妃也是大功一件,你要什么赏,朕今日都允了你!”

常豫犹豫了一阵,压住心里的情绪,方回道:“身为臣子,护好皇上和娘娘的安全是臣的本分,臣不求什么赏赐。”

皇帝听罢一笑,说道:“你可以不要赏,朕却不能不赏有功之臣。”说罢,就转而对魏启明吩咐道:“今后,他就归你管了!”

这意思不就是将常豫调入锦衣卫了,锦衣卫历来是皇帝的侍从亲信,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常豫听罢,一时百感交集,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唯有叩头谢恩道:“臣谢皇上恩典。”

皇帝并不在意,下旨后即抱着沐霖,提步往銮驾走,沐霖却是半晌缓不过来,待皇帝将她放入龙榻上休息时,她才惊醒道:“皇上不可,御驾臣妾是坐不得的。”

“你坐不得,那谁还坐得。”皇帝按住欲要起身的沐霖,不以为意道。

沐霖却坚持起身,缓缓道:“皇上莫要说笑了,外头还有王公大臣看着,臣妾若忝居龙榻,必落人口舌。”

皇帝沉默不语,过了半晌,终是深深叹了一气,“你先坐会儿,等那边马车安顿好了,再让高愚送你过去,这总行了吧。”

沐霖心里有事,并没有察觉出皇帝语中的不快,常豫的事让沐霖有些犹豫不决,她该不该告诉皇帝常豫的身份?若主动跟皇帝说了,只怕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若不说,他日皇帝知道了,定以为她故意隐而不报,说与不说,似乎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沐霖心里叹了一口气,尽管她问心无愧,却不想多生事端,就这样,怀着一路的心事,皇帝与沐霖终于回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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