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母亲拒绝作证

孟眠的视频只有三分四十二秒。

她坐在一张旧木桌后,背景是一面白墙。墙上没有装饰,光线从左侧打来,照得她脸色很白。她没有化妆,短发压在耳后,眼底有一夜未睡的青色。那张潮生巷旧照片被她举在胸前,照片边缘磨损严重,三名小女孩并排坐在门槛上。

一个手腕系红绳。

一个抱着布老虎。

一个戴着大得不合手腕的旧男表。

孟眠看着镜头,没有惯常的锋利笑意。

“我叫孟眠。过去十年,我做过公益律师,也做过调查报道。我曾经相信,只要把黑暗里的东西拿到光下,就能让伤害停止。今天我发现,我可能也是被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之一。”

她把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字:

**09-17,暂养,勿归。**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永安火灾后九号门出来的孩子之一,也不知道我的出生、收养、户籍是否被人修改过。但如果我的名字、身份、过去曾经被某个机构、家族、基金会或所谓救助网络保管过,我拒绝继续被保管。”

视频下面弹幕已经炸开。有人说“太勇了”,有人说“她终于站出来了”,有人开始截图比对照片里的三个孩子。很快,就有人把旧男表和许知微联系起来,也有人注意到“09-7姜”与刚刚在观澜楼道出现的年轻女孩。

姜汀站在会议室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姜是我吗?”她问。

没人立刻回答。

视频里,孟眠继续说:“我只公开我自己的部分。我不代表任何幸存者,也不替任何人决定。但我希望所有被抹去、被替换、被编号的人知道,沉默不是唯一选择。有人会说,公开会带来危险。是的,公开当然危险。可不公开也危险。不公开时,我们的名字一样会被别人拿去签字、领钱、遮羞、还债。”

许知微看着屏幕。

这段话很像孟眠。准确、锋利,也有盲点。她明明说“只公开自己的部分”,却在封面照片里留下了足够让人识别其他人的线索。她以为自己举起的是自己的身份,实际上也把许知微和姜汀一起带到了镜头前。

姜汀声音发紧:“她说不代表别人,可她把照片放出来了。”

温少禾立刻低头联系平台申诉下架,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我提交**泄露和人身风险了,但这个速度压不住转载。”

沈聿站在旁边,脸色难看:“我去发律师函,要求全网撤图。”

“来不及。”许知微说。

“那怎么办?”

许知微看着视频暂停页面。

她最先看的不是孟眠的表情,而是背景。白墙很干净,但左下角有一道浅浅的水渍,呈倒三角形。桌面是旧式红棕色木漆,边缘有一处烧痕。孟眠左手边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底压着一张便签,便签上露出半个蓝色印章边缘。

临州很多单位都用蓝印章。单凭这点不够。

她把视频倒回开头,调大亮度。

孟眠坐下前,镜头短暂晃了一下,拍到桌角下方贴着一张褪色标签:女童临托。

许知微的目光停住。

女童临托。

这不是普通直播间,也不是孟眠团队的办公室。这张桌子来自妇联旧楼资料室,或者和那批旧家具同一出处。更准确地说,是唐素问当年所在的妇女法律援助中心里,专门登记女童临时托养的桌子。

“她不在自己团队那里。”许知微说。

温少禾抬头:“您知道她在哪?”

“还不确定。”

她继续看视频。孟眠说到“我拒绝继续被保管”时,镜头外有极轻的一声响,像旧电风扇转轴卡了一下。

吱——停半拍,再吱——

许知微很熟悉那个声音。

市妇联旧楼二层走廊尽头,资料室外那台挂壁风扇,转起来就是这个声音。

“妇联旧楼。”她说。

沈聿愣住:“我们刚去过。”

“所以她才去。”许知微站起来,“那里现在记者不会想到,警方也未必第一时间回头。”

姜汀忽然抓住她:“我呢?”

许知微看向她。

姜汀眼圈发红,但这一次没有哭。她像刚在观澜走廊里把方家人挡回去后,身体里多出了一点硬的东西。可那点硬还很新,很容易被更大的力量折断。

“如果她公开的是我,我能不能让她删掉?”

“能。”许知微说,“你有这个权利。”

“那如果她说她公开是为了所有人好呢?”

“她只能决定她自己的好。”

姜汀慢慢松开手。

“那我也要去。”

“不行。”

姜汀立刻反应激烈:“你刚才还说我有权利!”

“有权利不等于现在去现场。”许知微看着她,“方家人在楼下,网上已经有人开始扒你。你跟我去,只会让他们拍到更多。”

“所以我又要躲起来?”

“是。”许知微说。

姜汀怔住。

这回答太直接,没有安慰,没有包装,甚至有些残忍。

许知微继续说:“先躲,不是因为你丢脸,也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外面有一群人正准备把你的脸、你母亲的信、你外婆家的说法和梁照秋的钱全缝在一起。他们现在不是在找真相,是在找故事。你不能把自己交给他们。”

姜汀咬紧牙关。

温少禾低声说:“我陪她去安全屋。”

姜汀猛地看向她:“我不去白鹭。”

“不去白鹭。”温少禾说,“去我表姐空着的房子。她在外地,没人知道。”

许知微看了温少禾一眼。

温少禾说:“不用公司账户,少一条可查记录。我来安排。定位开着,地址只发给您和沈律师。”

沈聿皱眉:“这不合规。”

“那就记我私人行为。”温少禾声音发紧,却没有退,“姜汀现在需要的是不被找到,不是一份漂亮流程。”

许知微没有阻止。

她忽然发现,温少禾已经不是那个只会问“我们有权吗”的助理了。她仍然害怕,却开始知道规矩之外也有责任。这个变化让许知微既欣慰,又有一点说不出的忧虑。所有人都是这样一步步走进灰区的。唐素问当年也许就是这样。

先救一个人。

再做一份文件。

再撒一个谎。

最后,谎言变成了制度的一部分。

许知微对温少禾说:“你负责姜汀。所有转移路线留给沈聿一份,不要只留给我。”

温少禾点头:“明白。”

姜汀看着许知微:“你会让她删照片吗?”

“会。”

“如果她不删呢?”

许知微停了停。

“我会告诉她,她正在做和那些人一样的事。”

市妇联旧楼外,比上次更冷清。

雨停后,梧桐树叶上积着水,一阵风过,水珠噼里啪啦落在门前台阶上。楼下培训机构下午没有课,大门半掩。老门卫不在,门卫室窗户开着,桌上搁着一只搪瓷杯,水还是温的。

许知微没有从正门进。

她绕到侧门。侧门门锁没有撬痕,门缝里塞着一截薄塑料片,刚好顶住锁舌。手法不粗,但也不算专业。孟眠以前采访进不去地方时,常用这种办法。她不以此为荣,也从不觉得这有多严重。她总说,门关着的时候,就不要怪别人从窗户进来。

二楼走廊的灯坏了一盏。

挂壁风扇仍在转,吱一声,停半拍,再吱一声。声音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资料室门开着。

孟眠坐在唐素问那个旧木柜旁,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相机和一摞复印件。那张潮生巷旧照片压在键盘边。她抬头看见许知微,一点也不意外。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视频删掉。”

孟眠笑了笑:“你连开场白都不换。”

许知微走进资料室,反手关上门:“照片里不止你。”

“我打了码。”

“没打住。”

“我没有写姜汀的名字。”

“你写了09-17,露了旧男表,放了红绳和布老虎。你知道网友会怎么找。”

孟眠把电脑合上一半:“网友不是我控制的。”

“你明知道他们不能被控制,还把入口给了他们。”

孟眠站起来,声音压着火:“那我要怎么办?像你一样等?等梁家封锁,等白鹭转移,等警方审完一轮又一轮,等韩峤决定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许知微,我不是你。我没有一个公证员母亲替我保管秘密,也没有梁照秋指定我。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知道的说出去。”

“你可以说你自己的部分。”

“我说的就是我自己的部分!”

“不是。”许知微看着她,“你说的是你想象中自己的部分。”

孟眠脸色一变。

许知微拿起照片,指尖停在三个孩子身上。

“你凭什么确定你是09-17?因为一张照片?因为背面写着暂养勿归?因为有人把材料送到你手里,刚好在唐素问被绑、罗金娣失踪、活人名单被扒的时候?”

孟眠的脸色越来越冷:“你想说我是假的?”

“我想说,你还没有核验。”

“核验。”孟眠重复这两个字,像觉得讽刺,“你们这些人真喜欢这个词。小孩被抱走要核验,女人死没死要核验,母亲是不是母亲要核验。可我的人生不是你们桌上的样本。”

许知微说:“所以更不能拿样本证明自己。”

孟眠盯着她,眼眶有些红,却没有掉泪。

“你以为我想这样?”她说,“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我养父母对我不坏,可他们也不敢说我从哪来。每次我问,他们就说‘你是我们捡回来的福气’。福气。你知道这两个字有多恶心吗?它把所有追问都变成不知足。”

许知微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听孟眠讲这些。

过去她们在同一个法律援助项目里共事时,孟眠永远冲在前面,脾气急,说话快,讨厌官话,讨厌流程,讨厌每一次“暂缓处理”。许知微以为那只是性格。现在她才知道,有些人一生都在等别人给一句清楚的来源,所以特别恨那些含混、拖延和保管。

孟眠低声说:“后来我做公益律师,见过太多女人也被别人这样保管。保管证件,保管工资,保管孩子。她们问一句为什么,别人就说是为你好。我讨厌这句话,讨厌到听见就想砸东西。”

“所以你现在把别人也推上网?”

“我没有推别人!”孟眠几乎吼出来,又很快压低声音,“我删照片,可以了吧?我重新剪,只留我自己。”

“原视频已经扩散。”

“那你要我怎样?”孟眠问,“跪下来认错?发声明说我不该公开?然后让所有人继续等你们查?”

“我要你把给你材料的人说出来。”

孟眠沉默了。

许知微看着她:“到现在,你还要保护她?”

“不是保护。”孟眠别过脸,“我不知道她是谁。”

“秦秀?”

“她说自己叫秦秀。”孟眠说,“但我没见过她的脸。我们只通过加密邮箱联系。她第一次给我材料,是梁照秋死后第二天。她知道我一直在查永安旧案,也知道我被领养。”

“她怎么知道?”

“她发了我小时候的照片。”孟眠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扔到桌上,“就这张。”

许知微拿起。

照片里,年幼的孟眠坐在一张旧木床上,怀里抱着布老虎。背面写着:09-17,病中。

“她说唐素问当年知道我是谁。”孟眠声音发涩,“她说只要我公开永安,唐素问就会说出09链条。”

“所以你直播。”

“我想逼她出来。”

“结果唐素问被绑了。”

孟眠闭了闭眼。

资料室里安静下来。风扇吱呀转着,像一只不肯闭嘴的旧证人。

孟眠低声说:“我没想害她。”

“我知道。”

“你又知道。”她忽然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疲惫,“你总是知道。你知道我被利用,知道我太急,知道公开有风险。那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看见那张照片时,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松了一口气?”

许知微没有打断。

孟眠说:“我终于不是凭空来的了。哪怕来路很脏,至少有路。”

这句话让许知微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在市局里看到“09-2”时,身体深处那一瞬间的晃动。她也曾想要一条路,哪怕那条路通向火场、谎言和被销毁的名单。一个人可以理性地知道身世不是全部,却很难不被那条通往自身的暗门吸引。

“孟眠。”许知微说,“我不是要你不查自己。”

“那你要什么?”

“不要让别人用你的来路,拿走别人的退路。”

孟眠抬眼。

这句话落下后,她终于没有立刻反驳。

许知微继续说:“姜汀刚刚被方家人堵在观澜。因为你的视频里露出了足够多的线索,他们更有理由说她是方家的血。她母亲十八年前把她交出去,就是为了不让她被方家当债。十八年后,我们不能把她交回去。”

孟眠脸色白了些。

“姜汀……就是09-7?”

“可能。还需要核验。”

这一次,孟眠没有嘲讽“核验”。

她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按住额角。过了很久,她说:“我删。”

许知微把电脑推到她面前:“不只是删。发澄清。明确说明照片涉及他人**,任何人不得根据照片推断、曝光、骚扰其他疑似相关人。公开你愿意公开的个人陈述,但撤回所有涉及第三人身份链的内容。”

孟眠看着她:“你写声明这么熟练。”

“因为我犯过错。”

孟眠怔了一下。

许知微说:“十二年前那份交接单,签名应该是真的。”

孟眠没有说话。

“我还没想起来全过程,但我不准备否认。”许知微继续,“如果最后证明是我销毁了名单,我会承担。”

孟眠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某种防备被迫放下后的茫然。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

“以前我以为承认不知道会失去权威。”

“现在呢?”

“现在权威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孟眠低低笑了一声。笑完,她打开电脑,开始撤视频。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如果我删了,秦秀那边可能会断线。”

“她本来也不是让你查线。”许知微说,“她让你点火。”

“你觉得秦秀是谁?”

“不知道。”许知微说,“但她熟悉潮生巷,熟悉09链条,能拿到孟眠、姜汀和我的旧照片,还能安排唐素问视频接入直播。她不是外围爆料人。”

“会不会就是童二?”

“可能。”

“方秀琴的女儿?”

“也可能不是。”许知微说,“身份链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被多个人用过。”

孟眠的脸色沉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可能不是09-17,而是即便她是,也不代表这个编号只属于她。她想找到来路,可来路本身也可能被借用、替换、转手、保管。

孟眠删除视频后,又录了一段澄清。她没有化妆,也没有再举照片,只看着镜头说:

“我撤回刚才视频中涉及第三人身份推断的部分。任何人不得根据旧照片、编号、衣物、饰品去识别、骚扰、曝光疑似相关人员。我会公开我自己的追问,但我无权替别人选择被看见。”

录完,她看向许知微:“这样够吗?”

“不够。但这是开始。”

孟眠把视频上传。

几分钟后,评论区再次爆炸。有人骂她怂了,有人说她被资本威胁,有人继续要求放完整照片,也有人开始转向攻击许知微,说她控制孟眠,压制真相。

孟眠看着那些评论,脸色很难看。

许知微说:“现在知道了?”

孟眠没有回嘴。

她关掉网页,把电脑合上:“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删视频吧。”

“我要你手里所有秦秀发来的原始材料。”

“可以。但我要一起查。”

“不行。”

“许知微。”

“你刚刚证明,你会在未核验情况下公开第三人线索。”许知微说,“我不会把原始活人名单线索交给你。”

孟眠冷笑:“那我们又回到原点了。你保管,我等待。”

“不是等待。”许知微说,“你可以查火场,查梁家,查海晟,查白衬衫,查程序如何把女人写死。活人身份链暂时封存。”

“由谁封存?”

“法院、警方、观澜、公证处多方见证。不是由我。”

孟眠盯着她,像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可信。

“韩峤同意?”

“正在申请。”

“祝含章会拦。”

“她一定会。”

“梁家会抢。”

“所以要快。”

孟眠沉默片刻,把一个移动硬盘放到桌上。

“所有材料都在里面。加密密码我发你。”

许知微没有接:“发给郝警官,我只收副本。”

孟眠挑眉:“你真准备把自己从主位上撤下来?”

“我已经在证人席了。”

孟眠看着她,忽然问:“你怕吗?”

许知微看向桌上那张09-17照片。

“怕。”

“怕什么?”

“怕我真的销毁过名单。”她说,“也怕我没有。”

孟眠没听懂。

许知微却没有解释。如果她销毁过,她有罪。如果她没有,却被安排成销毁者,说明有人从十二年前就已经把她放进这条链里。前者是责任,后者是更深的控制。哪一种都不轻。

资料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老门卫。不是警察。

脚步很慢,停在门口,敲了三下。

许知微和孟眠同时看向门。

门缝下被推入一个黄色档案袋。

孟眠立刻起身去追,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风扇吱呀转动,楼梯间传来一阵很轻的回声,像有人刚下楼。

许知微没有追。

她看着那个档案袋。

袋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句话:

**唐素问拒绝作证。**

孟眠皱眉:“什么意思?”

许知微戴上手套,打开档案袋。

里面是一张光盘,一份打印好的询问笔录复印件,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唐素问坐在一间旧屋里,面前放着录音笔。她没有被蒙眼,嘴角的血也擦干净了,表情很平静。她像不是被绑架,而是在接受一场迟到十八年的讯问。

询问笔录复印件没有抬头,也没有机关名称,只有问答内容。

问:你是否承认参与永安火灾后死亡名单调整?

答:承认。

问:你是否承认伪造部分户籍、收养、赔偿相关文件?

答:承认。

问:你是否愿意指认祝含章、梁照秋、罗金娣及许知微参与销毁名单?

答:不愿意。

问:为什么?

答:因为我不能替活人作证。

问:你女儿许知微是否是09-2?

答:她不是我的女儿。

问:她是谁?

答:她是我带出来的人。

许知微的手指停住。

孟眠在旁边看见那行字,呼吸也轻了一下。

她不是我的女儿。

她是我带出来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迟到很久的钥匙,打开的不是答案,而是另一间更暗的屋子。

许知微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问:

问:如果许知微继续查下去,你会怎么做?

答:我会阻止她。

问:以母亲身份?

答:不。以共犯身份。

笔录到此结束。

档案袋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唐素问的字。许知微一眼就认出来。

**知微,别来救我。先把姜汀藏好。孟眠不要信自己收到的第一份材料。去找09-17真正的病历。**

孟眠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她声音发紧,“真正的病历?”

许知微没有回答。

光盘在桌上泛着冷光。资料室里,旧风扇吱呀吱呀转着,像十八年前没有停下的机器。

许知微把纸条放进证物袋,声音很低:

“意思是,09-17可能不是你。”

孟眠站在原地,像刚刚亲手撤回的视频还不够,现在连她鼓起勇气公开的身份,也被一并撤回。

半晌,她笑了一下。

“真好。”她说,“我连被利用,都排不上原件。”

就在这时,许知微的备用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消息弹出来:

**十二年前,你已经选过一次。今晚八点,再选一次。**

下面附着一张定位图。

位置在临州南郊,一家已经废弃的康复医院。

医院名称:永安职工医院旧址。

也就是十八年前火灾后三天,女婴病历出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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