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忍耐,几人终于到了与江东与东明交界的雅江县。雅江县县城不大,但商贾往来频繁,李璧等来到客栈,发现这里整洁干净,饭菜说不上山珍海味,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已让他们感动不已了。
李璧等放好东西、沐浴更衣,回到大堂喝了碗久违的鱼汤,深深舒了口气,再看大家都是狼吞虎咽、几年没吃饭的样子,也不觉得狼狈,反生出许多感慨:平日嫌别人草莽,不过离了盘龙几日,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便如虎狼一般、全然没了礼数,普通百姓日日挣扎温饱又哪有余力顾念其他,难怪古人云仓禀实而知礼节。
正想着,见陶夭碗中米饭只消失点点、菜也没吃多少,与之前的情况大相径庭,这让李璧有些奇怪,加了块鱼腩肉放进陶夭碗里,担忧地问:“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陶夭忙摇了摇头:“没事的,我,我不太饿,二哥你快用吧!”
李璧瞧陶夭吞着口水、眼睛直盯着盘子一副很想吃的样子,但就是没动口,追问道:“之前那些东西你还能用上许多,怎么来了这儿反而不爱吃东西了?不过南方菜品偏甜,可是不合口味?可要他们炖些蛋羹来?”
陶夭到不觉得身体有恙,也不觉得饭菜不好吃。这些日子他易饿易倦,除了骑马赶路就是吃睡,本来他也没太在意,可昨儿他发现,自己的肚子竟肥了起来!以前他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可别人老是“漂亮”“好看”地夸自己,他也有了些身为美人的包袱,若就此胖了下去,别人怎么看不说,李璧嫌弃了可就不好了!于是陶夭暗下决心要少吃些,看着满桌子的菜口水流了一肚子,也没敢放开吃喝。但如今李璧这么紧张,他又有些动摇,出门在外劳累奔波,不多吃一些万一生了病,还要让李璧担心。要不,要不先这么着,等回去盘龙再控制!
陶夭还在纠结,李璧已召来了小二。小二看他二人自己一桌、桌上还剩了许多菜,笑道:“两位客官,可是小店的菜哪里不好?”
李璧答道:“这倒不是,只是我们兄弟从北方而来,一路奔波,我这弟弟恐有些水土不适,故想烦请店家炖碗蛋羹来。蛋羹里加些牛乳,炖得嫩些,方便弟弟下口。”
小二道:“唉,原来如此!咱这里南来北往客商很多,不习惯南方水土的也有,不过小的看小公子面色还好,怕只是劳累太过没有胃口。蛋羹给您炖上,小店还有道酸羹,开胃正好,不如给小公子来上一盅?”
陶夭并不是吃不下东西,本想让店家不必麻烦,但店家一提这“酸羹”,陶夭便口舌生津,忍不住点了头。不多会酸羹端了上来,陶夭先尝了一小口,又喝了一盅,然后就着菜吃了满满一碗米饭。李璧这才放心,在饭后小二来收拾时还特意谢过。
小二连道:“不敢不敢,您几位是大贵人,咱这乡野小店招待不周已是十分愧疚了,还得您这番谢,真让小的们惭愧啊!”
孙明义、徐峰与军士们另分了两桌,如今也已用罢,孙明义瞧这小二机灵地很,笑问:“哦,你怎么知道人是大贵人呢,还是你见人都这么说?”
小二笑答:“爷您这是逗我呢,咱们开店的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不说咱这大公子尊贵威武的气度、小公子神仙一样的样貌,就二位身上的衣服,这料子咱就算叫不出来,但看这做功、这绣花,定然价值不菲,非富贵之人不能得。咱这哪能有眼不识泰山、认错贵人呢?”
小二这番恭维没能让李璧舒心,反让他有些担忧起来。不过他也没表露,只道:“店家看人却有一番道理,佩服!”
小二听了夸,更得意起来,他见李璧等人虽富贵却和善,忍不住又搭起话:“几位客官是去哪里啊?”
“我等从盘龙来,想去东明做些丝绸生意。”
“东明真是个好地方,遍地都是黄金啊!您二位英雄少年,此去必定收获满满!不过去东明的道上不安全,小的瞧您几位都挺年青,怕是不肯吃亏,所以在这儿冒昧劝上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您几位遇事,一定要懂得低头才是!”
小二话里有话,几人面面相觑,追问:“不知小二哥此言何意?”
此时天色已晚,店内客人不多,小二索性与他们聊了起来:“这东明可是我朝有名的丝绸产地,往来商贩众多,其中繁华,听说是遍地金银!但去捞金的多,自然就有那不务正业的贼人打坏主意。从江东到东明要过一座二郎山,山里有个土匪窝,专门打劫往来客商,咱们店里许多客人都在他们那吃过亏呢!”
李璧要小二给陶夭倒了消食茶,皱起眉:“官府难道不管么!”
小二给他俩都斟满,才道:“二郎山大着呢,他们去哪里找土匪窝啊!何况被劫的多是过往商户,他们胆小怕事,能破财免灾就不会多事,安稳长久才是经营之道啊!”
“小二哥说得有理,咱们这些跑商的就是看着天时地利人和,但凡有一条出问题,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不知小二哥可知道东明政事如何?”
提到这事小二不再像之前一般侃侃而谈,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官家的事我这升斗小民怎么会懂呢,不过商户那么多,应该还不错的,不然大家也做不下去啊!小的去瞧瞧别的客人,客官您慢用!”
李璧看着小二匆匆离去的身影,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随后起身,示意众人同去。回了客栈屋内,李璧等着军士将门关上,交代起来:“咱已到了东明边界,明日早起,傍晚应就能到达东明安东府。”
本朝除州县之外,有些较大的州另设了府,安东府便是东明州首府,是东明州官所在,亦是云大人出事的地方。
孙明义道:“兄弟们都提起精神,明日早些上路!”
李璧却道:“先不忙,去安东之前,咱们还有几件事要办。这些日子大家舟车劳顿,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也不需赶早,明天咱在城里买些衣服、马匹,将身上的行头都换上一遍;另外,我想着咱们别都去,留下两三人在此处……”
孙明义不解:“咱们此行带的人本就不多,为何还要分人呢?”
李璧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黄色龙纹绸缎的包裹,解开来给大家看:“此次出行,父皇有谕旨一道、兵符印文一张,必要时可调集江东守备军,我另外还带着亲王印鉴。我想,亲王印鉴由我贴身携带,这谕旨和兵符印文留在此处,由人看管……”
孙明义忙打断道:“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留在这里呢!还请二爷三思!”
李璧看了孙明义一眼,神色威严,孙明义立觉自己所为不妥,垂下头去。李璧这才道:“若东明形势当真严峻到调兵镇压的地步,那安东府便是龙潭虎穴,咱们进去,若有万一,这谕旨何处能用?我留着亲王印鉴,他们所畏惧朝廷威严,这已经足够了;若他们胆敢犯上,留在外面的人就拿这两样东西去禹州道调兵,这才是咱们的后招。”
徐峰道:“二爷思虑周全,属下佩服。只是,若真留了人在外,咱两边还需有人连接沟通,往来之间若是出了岔子怎么办?”
“咱们除留在此处的三人之外另由一人往来两处,每三日一传讯,若讯息不到便是出了事故,外面的也不用多虑,当即调兵去便是。现在所虑,将谁留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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