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醒来时已不见李璧的踪影,他出门询问,得知李璧已同徐峰前往大兴府向辽东使交代日后打算,估摸还要谈上许久。这一路奔波,马车虽然舒适但毕竟逼仄,昨夜躺在久违的床铺上,干干净净地靠在爱人怀中,陶夭睡得舒适惬意,如今醒来还有些留恋,便打了个哈欠,在二楼隔间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吃早点一边倚在窗边往下眺望。
这里是大兴城最大的客栈,也是最繁华的地段,客栈外就是一个市场,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交易。陶夭略略一看,大都是用皮毛、牛马换白银、粮食,外族人比之前多些,但仍是汉人为主,也正因如此,一群夷人的队伍格外显眼。
“是莫罗他们!”陶夭惊呼一声,站起身跑下楼去,一旁服侍的茯苓根本来不及阻止,只好追了他一同过去。陶夭想的简单,他们误会了夷人、害得莫罗险些丧命,无论如何都该向莫罗赔罪的,如今在此相逢岂不是天意让他弥补?
他如鹿一般从楼上跃下,跑到市场之上,与莫罗几步之遥时慢了下来,心里反复琢磨要如何同莫罗说话。莫罗感到有人看着自己,转过头来,瞧见是陶夭,立即露出厌恶的神色,陶夭一愣,停在了原地。茯苓立即挡在陶夭身前,担心莫罗报仇,莫罗见状冷笑一声,又回去说话。
“大君,奴才看他们凶得很,现在就咱们俩人,万一他们要动手咱们得吃大亏,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陶夭有些气馁,却还不想放弃,仍在原地看着莫罗,只见莫罗跟一个汉人商人说了什么,然后夷人将两匹马交给汉人,汉人则给了莫罗六锭银子。莫罗接过银子,在太阳底下照了照。
茯苓眯着眼睛瞧了瞧,道:“诶,那银子成色不好……”
“成色?不都是银子吗?”
茯苓笑了起来:“哪能呢,银子也有好坏的,咱们用的银子都是足银,雪白雪白,在太阳底下都发光的!您看他的银子,空有个头,但蒙着一层灰,一看就不纯。他们夷人是被骗了吧!”
“啊!怎么能这样!”陶夭起了维护之心,见莫罗将银子放在手帕上要包好离开,连忙跑了上去想告诉莫罗事情,可到了面前,汉人男人疑惑地看向他,他又有些犹豫。这汉人商人看着老实和蔼并不像会骗人的人,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陶夭斟酌再三,轻声问道:“这、这个银子,它是不是不太纯啊……”
汉人商人反应过来,倒也没生气,笑道:“自然是不纯的,边关不比中原繁华,日常都用碎银,很多银锭都是把碎银融了再筑,所以成色不好。正因为这银子不纯,所以我给这位兄弟多称了十两,来抵不纯的那些。”
陶夭闻言羞红了脸,他果然误会了别人!“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
汉人商人摆摆手:“没事的,小公子看上去出身富贵,想必也不多去采买,这些不知道也是常事,您见到不平愿意站出来,这份心倒值得敬佩呢!”
莫罗冷哼一声:“汉人真是高傲,在你们眼里我们真木人就是白痴、任人宰割不成!要我看你这汉人才是蠢钝如猪呢!”
陶夭无地自容,茯苓则气得跳脚:“你怎么这么说我家大、大公子!他是想要帮你!”
“帮我?是帮我还是满足你们汉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们比你们聪明、比你们强壮,还用你们帮忙!”
要不是打不过,茯苓恨不能撸起袖子给他一拳!那汉人商人也变了脸色,将小厮把两匹马又牵了:“这马你牵回去吧,我不买了。”
莫罗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这马我不买了,我不同侮辱我族人的人交易。”
莫罗眼睛里盛满了怒火,他猛然将银锭摔在地上,咬着牙道:“果然,汉人最喜欢背信弃义!我们也不屑与你交易!”莫罗说完又向夷人们喊了几声,牵起马来就要走。
“等一下,等一下,莫罗等一下!!”陶夭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道歉没道成,反而搅合了他们的生意!陶夭大声喊住夷人,从莫罗手里抢过缰绳,又向汉人商人解释,“大哥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我们之前丢了东西、冤枉了他,他才会这样生气!他只是讨厌我,并没有骂别人的意思!这马儿又高大又健壮,一看就是好马,要是错过了,就不好找了!”
汉人商人也很中意这两匹马,只是莫罗太过倨傲、又辱骂汉人,他一时气愤才会如此。但陶夭满脸哀求地看来,他也不忍心拒绝,只好接过了缰绳,算是妥协。陶夭又俯身捡起银锭抱给莫罗:“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就当我没有出现过、你和大哥顺利完成了交易好不好?”
莫罗眼睛乌黑深邃,似有风云涌动,他一把扯住陶夭前襟将人拎了起来。茯苓吓了一跳,抱住莫罗的胳膊就咬,被莫罗轻易甩开。汉人商人也乱了手脚,忙道:“你快把他放下来,你的马我买了!大兴别处在没有我这的价钱,不信你去问问看!”
莫罗没有理会他们,一双眸子死死盯住陶夭:“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侮辱我一次不够,还要侮辱我两次?我们究竟哪里得罪了你,还是说你就这么喜欢践踏别人抬高自己!”
陶夭被衣领卡得难受,加上委屈和慌张,眼泪又涌了出来:“对不起,我真的是想跟你们道歉的!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们对汉人有偏见!我想跟你们做朋友的!”
真木族别说男人了,就连女人都彪悍勇猛,身体伤病都不会落泪,更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哭哭唧唧,夷人们见陶夭竟然哭了出来,全都惊讶不已:“他居然哭了,他就这么想跟我们做朋友吗?”
莫罗嗤笑:“他是懦弱!你们忘了他们怎么污蔑我们的么!汉人都是骗子!”
年长些的夷人劝道:“他的眼睛像鹿一样清澈,他是真的想帮我们。莫罗,这汉人给的价格是大兴最高的,你姐姐的婚事将近,我们没有时间再磨蹭了。我们虽然高傲,但也不会拒绝朋友的善意。”
“他不是我们的朋友!”
“他想成为我们的朋友,我们需要朋友。别像你父亲一样,别让你的姐姐难过。”
莫罗犹豫片刻,将陶夭放了下来,抢过陶夭手中的银锭,跨马离开。夷人们随之而动,那年长的落后一步,朝陶夭抱歉地笑了下:“我替莫罗,对不起。”
陶夭扶起茯苓,红着眼摇了摇头:“我们开始的相遇太糟糕才会这样,希望还能够弥补。”
那人点了点头,驱马追上莫罗。
汉人商人不解地问:“他丝毫不领情,还将你的好意当做侮辱,你为何非要帮他呢?”
陶夭叹道:“这事本来就是我们不对,我们怎么能怪别人讨厌我们呢?何况汉夷是一家兄弟,我不希望因为我让两族的裂痕加深……”
汉人商人安慰道:“我在辽东行商多年,汉夷之别由来已久,他们只是讨厌汉人而已,你别太放在心上。我叫罗尚,有一商队,在中原和辽东之间往来谋生,小公子日后若有需要可来找我。我还有些事,先行告辞!”
陶夭送他离开,和茯苓回到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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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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