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们将宁屈押下去看管,隋睿喜不自胜还极力掩饰,来到陶夭眼前卖乖:“宁屈在边关克扣军饷损公肥私,骗我们将军需全都调去了悖恩,其实是装进了自己的腰包!末将早就想揭发他的罪行,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竟不知陛下与王爷英明至此,早早就看穿了宁屈这小人的狼子野心!如今宁屈伏法,末将愿领兵前往悖恩救出王爷!”
陶夭有些犹豫地看了看陈耳和余潜渊,李璧是真的因罪被放逐,他刚刚那么说不过是情势所逼、实在想不出办法,现在宁屈已经被关押起来,自己还要继续骗人吗?万一这事让皇帝知道,追究李璧的过错可怎么办?
陈耳命人将宁屈一应亲信全部捉拿,令无关人等退出屋去,只留下隋睿和陶夭三人,向陶夭点点头,陶夭这才向隋睿鞠了一躬:“请,请将军恕罪,陛下私印是真,但、但二殿下被褫夺爵位放逐辽东也是真……陛下,陛下并不知道辽东的事……不过殿下真的和薛将军一起坚守悖恩城!”
隋睿大惊失色:“你说、你说什么!”扣押辽东使,这是多大的一个罪名,早知陶夭是欺骗自己,隋睿怎么敢担!隋睿长臂一转,枪指陶夭:“好啊,好啊!好你个皇子君,竟然假传圣意、害我、害我悖逆上峰!”
余潜渊忙挡在陶夭身前,架剑待战,陈耳则轻轻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说道:“隋将军,人是你抓的,且不说大君身份高贵不容你有丝毫冲撞,就算你忤逆不道杀了我们,宁屈会放过你么?”
平白背上杀身之罪,隋睿愤怒至极,面容都有些扭曲:“你威胁我!”
陈耳仍面不改色:“据将军所说,宁屈贪污军饷是实有其事,龟缩大兴不肯出兵放任我朝领土为拉什践踏也是不争之事,辽东也确有奸细,就算不是他他也免不了御下不严之罪,他如此罪大恶极,隋大人为国尽忠果断处置,有功无过啊!您何必如此气愤?”
“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单凭一张嘴陛下能信吗!要这么容易宁屈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陈耳面露不屑之色:“如今宁屈被抓,整个大兴府都由大君做主,还怕他的罪证找不出来?升官发财不是这么容易的,隋将军不会连这么一点点危险都不愿意承担吧?若是如此,又如何能担任辽东使?”
隋睿面色一变,有些急切:“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王爷已经被皇帝厌弃,还能允诺我?我可不是三岁小孩!”
陈耳道:“虎毒不食子,陛下虽然生殿下的气,但父子哪有隔夜仇?殿下回盘龙是早晚的事,你救了殿下,自然是大功一件。就算不说殿下,辽东三位将军,一位被困悖恩,一位听从宁屈,宁屈定然不能再当他的辽东使,这时候您英明神武发现宁屈罪行,当机立断处理宁屈、驰援悖恩、打退拉什,下一任辽东使是谁,还需要我们说话么?危、机并立,隋将军可不要坐等机会消失、害国害己啊!”
隋睿年富力强,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他不甘心被宁屈这样的人压在地下不得翻身,所以在听到陶夭所说时才会不假思索捉拿宁屈,如今陈耳这么一说,他又开始摇摆。虽然这事没有皇帝授意,但只要证明宁屈真的有罪、辽东战事有个好的结果,那么皇帝就不会追究自己的罪行,还会论功行赏,自己提拔有望。
陶夭看隋睿有些意动,犹豫片刻,下定决心柔声劝说道:“我本可以继续骗您的,但我听了您说的话,觉得您是大英雄,一定不会将万里江山拱手让人!所以我才会向您坦白,不愿欺骗您!反正您已经帮了我,已经和我们在一条船上了,何不、何不放手一搏?”
身份高贵的美人半垂着眼眸满脸羞涩,似有无限倾慕藏于心中,就是铁石心肠也要被化成春水,更何况隋睿只是一介凡人?听陶夭软软地夸赞自己,隋睿整个人都酥了,男儿义气从心中喷涌而出,恍惚间他已驱逐拉什、成为新一任辽东使,坐镇一方,坊间都是他的英雄事迹,引得闺阁绣楼倾慕。
“好,您既然这么说,末将也无法推辞。宁屈误国小人,末将不屑与他为伍!您放心,末将定能驱逐拉什、保护您和殿下安全!”
大雪下了三天才停,这三天拉什兵只干了一件事,就是不停换人前来叫阵。开始时大家还严阵以待,后来见对方没有其他动作,都有些懈怠,薛瑞都不去城墙督战了,任凭拉什兵怎么骂,只当没听见。等到雪停,大家以为拉什兵定会攻城,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慌不忙清理积雪,似乎是为了攻城做准备。他们还想在城下修筑攻城器,不过他们白天修,夜里宋原和钟青就带人去毁,来来往往,又过去三天。
李璧得腿好了一些,轮椅换成了拐杖,但仍不能独立行走,在徐峰的帮助下登上城门,找到了正在城门值守的钟青和宋原。
“怎么样了?”李璧问。
钟青摇摇头:“据探子回报,拉什兵在那所搭了木头墙巩固城防,还在北城外建起了瞭望台,他们还想建大型投石车,但被我们破坏了。我们本来以为他们会快攻,可现在夷人都已经快不耐烦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
宋原沉着脸:“雪天城墙湿滑本就不宜攻城,他们能忍住不进攻说明他们的首领非急进暴躁之人。可如今雪过天晴,下一轮降雪不知何时会来,他们为何不着急呢?难道他们知道我们城里快坚持不下去了?他们想将我们困死在城里?”
“可他们的兵力不足以围城,我们是自己封城又不是被迫困守!我们已请大君前去求援,不日援军和补给便会到来,又怎会被困死呢?”
“如果援兵不会来呢?或者,如果拉什兵知道援兵不会来呢?”
钟青变了脸色:“你是说,拉什人知道宁元帅不会救我们?宁元帅跟拉什……难怪他们会知道二爷在辽东的消息!”
徐峰不由紧张起来:“若是如此,潜渊和大君前去大兴岂非自投罗网!”
李璧沉思片刻,道:“不太可能,辽东使干系重大,皇帝选派人手一定精心考量,宁屈某见过,油滑有余魄力不足,不像敢通敌卖国的人。何况辽东偏僻,朝廷不能时时盯守,辽东使鼎立辽东算得上一方诸侯,朝廷每年钱粮从不短缺,他犯下些罪状只要无损大节朝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当一天辽东使就逍遥快活一天。可拉什不同,拉什国家苦寒,他们征服辽东势必南迁,到时候辽东还能由宁屈说了算么?对宁屈而言,投靠拉什能有什么好处?我被放逐之事虽不是人尽皆知但毕竟不是什么秘密,在意朝廷动向的人很容易就会知道,凭此认为宁屈勾结拉什,有些牵强。”
徐峰仍是忧心不已:“万一宁屈就是个蠢货呢!”
宋原赞同李璧的说法:“宁元帅能在辽东使的位子上坐这么多年,定然不会太蠢。事情如果跟宁屈无关,那就说明拉什人另有打算。最近来城下的拉什兵不多,他们大部分兵力都留在心里那所,但我们的探子无法太过接近,并不能确定那所究竟有多少人……难道他们分兵去了别处?”
李璧忽然想到了什么:“分兵……他们、他们会不会趁着风雪绕过沃伦,潜藏在沃伦同往大兴的道路上,伏击大兴来的援军!”
另三人皆震惊不已:“怎么会呢,大兴援军就算是先锋队也至少八千人,他们怎能伏击成功呢?何况他们怎么知道援军会不会到来、会何时到来?”
李璧急道:“沃伦城如今只能从大兴得到补给,就算不是援军,辎重也该这两日押到了;如果全然无人经过,只能说明沃伦已被抛弃,他们只慢慢耗着便是!对拉什人来说,火器攻城优势不显,但野外作战确实压倒性的优势!他们只需派两三千人带好三日的饮食补给,躲在林子里便是!若是伏击成功,宁屈定然不敢再派兵前来,咱们这悖恩就真的成为孤城了!”
钟青惊愕之后迅速冷静下来:“既然如此,咱们得尽快禀报薛将军才是!我们现在就去见薛将军!”
李璧眉头紧锁,若陶夭真的请得援兵,他一定迫不及待同先锋队一起前来,万一真的中了拉什兵的埋伏……李璧无比期望陶夭还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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