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心神震荡无法冷静,可太子去世,许多事都等着他们安排,陶夭只得担了起来。他将李璧扶在一边,给他时间慢慢反应,自己一边要茯苓去山庄接回孩子,一边要下人立刻准备白幡、麻布等物,准备全府挂孝,同时派人去黑宋原、莫罗送信,并召来府上张真、陈耳、徐峰、潜渊等人,打算连夜同他们商议回盘龙之时。看着下人们跑出去各自准备,陶夭叹了口气,回到李璧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二哥……”
李璧双目失神,愣愣地盯着烛火,缓缓道:“太子乃嫡子,深受父皇宠爱,我虽为比他年长却处处不如他、时时被父皇忽视,自小父皇便教导我要以太子为本,绝不能同他起争抢之心。初时我不服、委屈,对太子有些厌恶,可随着年长,逐渐习惯了、看开了,倒也能看出他的好来了。尤其入朝以后,握行事鲁莽无所顾忌,太子每每逗替我周旋、遮掩,我能活命、咱们在辽东能自在地活着,少不了太子的辛苦。我感谢他,也佩服他,想着以后等太子继位一定倾心辅佐、报他相助之情。我什么都想着依靠他,却没想过,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需要依靠的人……”
李璧本就重情,不仅仅是情爱,兄弟、父子、主仆,这些情感混杂着责任将他牢牢捆住,是束缚也是保护。太子突然去世,他失去了一个君上、一个兄弟、一个跟他同病相怜的人,太子尚且如此,他这个没有爵位的皇子又将遭遇什么!陶夭贴在李璧背上,给他无声的支持。李璧擦了擦眼泪,道:“小竹,你和孩子就留在沃伦吧,我自己回盘龙几天。”
陶夭猛然抬头:“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父皇有召我不得不走,且太子去世太过突然、太过骇然,不去查清楚我良心不安!何况芯儿还在随远身边,太子出了事,随远不知生死,我得去把芯儿接回来。”
“我陪您一起……”
李璧叹了口气:“以前太子还在,咱们一向与太子交好,咱们在辽东做什么太子都替咱们兜着,父皇虽然不喜,但他没有废太子的想法,所以对咱们还放心。可太子没了,我在诸皇子中最为年长,拥权辽东,陶太傅和马伯爷一文一武举足轻重,新太子如何能压得住我?父皇如何还敢信我?若太子真是为人所害,害人者定在暗处虎视眈眈,我为太子党、又不为父皇所喜,必定首当其冲。此去盘龙,危险重重。”
陶夭翻身半跪在李璧身前,趴在他的膝前仰头看他:“那我更要同您一起!”
“那咱们的孩子呢?我虽想与你同生共死,可咱们还有孩子们呢!留得青山在!”
对于任何一个母亲,孩子都是她们的软肋,李璧认准了陶夭放不下孩子,才会这样同他说。没想陶夭竟决然摇头:“皇帝诏书写得清楚,要您、我咱们一家回盘龙吊唁,我和孩子不去,您岂非抗旨不尊?皇帝本就在气头上,对您又不信任,只怕不等您解释就要、就要……太子是您的兄弟也是我的兄弟、芯儿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您在狱中时太子对我关照有加,太子出事我怎能不去吊唁?芯儿不知何处我这做母君的如何能不去寻找?何况,您将我们留在辽东做什么?您真的有个万一,我们在辽东难道还能忍辱负重、韬光养晦、揭竿而起不成!”
“小竹!”
“您也知道不是么!冬满虽然还小,心里有主意得很,您要是没了,他焉能不恨!辽东诸臣对您佩服得很,您要去了,他们焉能不恨!咱们一家彻底完了还好,但凡剩下一个在这里,穆棱、哲哲具是野心勃勃之人,您在时他们臣服听从,您要走了,他们借着群情激奋挑拨唆使,辽东又会变成何等景象?秋萌、冬满、春芒,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自然希望他们能平安喜乐,可辽东、辽东百姓也是我的孩子!咱们辛勤耕耘、好容易才让这僻远之地兴盛起来,难道就要让他们为咱们一家陪葬么!”陶夭说着说着便流下泪来,他觉得委屈,觉得不甘。他们所作所为无愧天地,可因为他们不忍就被一再逼迫,反而那些自私自利的人毫无顾忌,未免太过不公!
李璧没料陶夭能说出这些话,心里又是感激又是难过。感激是陶夭聪慧慈悲,面对如此困境还能以百姓为重,这样的人,自己有幸能与他携手数年,万死也无憾;难过是因为陶夭所言句句为实,要保全孩子就要冒着辽东有变的风险,他曾愿意做这个千古罪人,可陶夭一番话,让他又忍不住动摇,这动摇更让他难过——难道自己这一辈子连自私一次的资格都没有么?
“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陶夭闻言竟又笑了起来,抬手抚上李璧的脸:“二哥您被太子的死影响了思绪,咱们回盘龙小心翼翼不触怒皇帝,皇帝也不会非要杀掉咱们;新太子无非也是您几个兄弟中的一个,无论是谁咱们都尽到做臣子的责任,他们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诛杀兄弟。回盘龙未必有事,就算真的有事,咱们一家一起,也没什么好怕的。”
李璧长舒了一口气,有太子和没太子的朝堂是两回事,他是怕盘龙已变成权力争斗的泥沼,所有接近的人都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不过陶夭说的也有理,而且皇后尚在,下任太子不出意料该是李圭,只要早定太子,朝中就还安定。李璧将陶夭抱起在怀里:“好,咱们就一家人一起,刀山火海,都不分开!”
不久诸幕僚等候在厅外,宋原和莫罗也连夜赶来,听闻太子去世的消息具是震惊。
“你们要回盘龙?”
李璧点点头:“太子对我们一家恩重如山,我们不能不回去。”
莫罗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璧勉强笑了笑:“可能……一年半载吧?”
莫罗看众人都面色凝重,不由皱起眉:“真的么?你们不是在骗我吧?皇帝不是不喜欢你们么,会不会是想骗你们回去然后把你们关起来?”
李璧苦笑:“储君关乎社稷,父皇怎会拿这事开玩笑!”
“那为什么要去一年那么久,吊唁而已,需要这么长时间吗?要不我陪你们去吧,太子死了,我这个小王爷也该去吊唁一下!咱们一起去一起回,路上也有伴!”
莫罗并不懂汉人朝堂的事,不知道盘龙的勾心斗角,他只怕那个年御史把辽东的事捅给了皇帝、皇帝会趁机发作、关押李璧和陶夭,让他们不能再回到沃伦。可夷人势头正盛,朝廷正愁没有筹码,莫罗巴巴地过去就是羊入虎口,李璧又怎会让他跟着自己一家去盘龙冒险?
“你去做什么,太子的后事隆重严肃,你去了因为风俗不同闯了祸,岂不白添麻烦?你就好好待在沃伦吧,这次南下我们打算留下蕊儿,到时候、到时候还要劳你多多照看。”
莫罗总觉得有些不放心:“蕊儿是个小姑娘,又不同我玩,我也没法照看啊,交给红玉还好些……秋萌、冬满呢?他俩也去吗?他们那么能闹腾,可比我能惹祸多了!春芒还那么小,路那么远,带着他不方便吧?把他们交给我吧!”
一直沉默的宋原忽然抬头:“莫罗说的对,二爷、大君把几位公子留下吧,卑职定会拼死护公子们周全!”
莫罗变了脸色:“究竟怎么了?不是回去吊唁吗?还是……还是回不来了?”
陶夭忙道:“并没有那么严重,盘龙是二哥和我的家,那里有我们的家人,我们回去看看而已,不会有事的,你们不必如此担心,你们只要好好守着辽东等我们回来就好了!”
“可是……”
“大君说得对,”陈耳道,“只要辽东还繁荣强盛,二爷和大君在盘龙就有依仗,辽东就是二爷和大君的后盾。学生会同二爷南下盘龙,宋将军和小王爷不必忧心,只保住辽东安宁就好。”
张真也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祸事未必不能有福果,只看其中之人如何运作。吊唁事急,明日就得启程,与其纠结既定之事不如想想二爷走了以后辽东该怎么办。”
莫罗和宋原都不愿意李璧等人离开沃伦,可皇帝诏书不是玩笑,李璧一家打定了主意,他们也没有办法。几人商议一晚,终究决定留陈耳和茯苓在辽东,余潜渊和徐峰护送李璧等人回盘龙,张真随行。第二天一早,李璧等人用过早膳便抱着迷迷糊糊的孩子们上了马车,启程赶往盘龙。陶夭从车窗向外看,初至的不安、战乱的惊险、得子的愉悦、数年的辛勤耕耘和自在逍遥,全都随沃伦城一起渐行渐远,化作烟尘,消失在夏日的风里。
又要回去了,盘龙。
同事的活太多干不完让我帮忙,所以今天就来不得及更新了……今天还没干完,不知道要忙几天……我尽量努力码字!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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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 2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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