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家死得惨戾,皇帝不欲外人探究,匆匆下葬。皇帝虽伤心痛苦难以自持,可国事不等人,皇帝只停朝五日,又一切照样。李璧他们昼夜不歇马不停蹄,但毕竟辽东路远,从信使出宫到几人赶来太子丧事早过,他们不必再守灵哭丧,也没能见到太子遗容,李璧只能一早便带了家人前来拜祭,暗自发誓一定查清太子之死的真相。
既然来到盘龙,除了太子,还有诸多人物需要拜见,李璧不怠慢,本打算进宫求见皇后后再去见娴妃,未料竟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后被禁足未央宫。帝后二人说不上恩爱缱绻可这么多年也是举案齐眉,尤其正妻位重,皇帝自认正直自持,对皇后从来尊重有加,有什么不满也是私下沟通不会表露,如今竟将皇后禁足,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李璧眉头紧皱愁云密布,陶夭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朝他安抚一笑:“既然如此,咱们就先去见过母妃,等候皇帝陛下传召吧。”
李璧点了点头,握了陶夭的手,一同往宫中走去。宫中仍是雕梁画栋朱门碧瓦,处处气派面面精致,但宫人内侍皆垂目屏息战战兢兢,惹得孩子们都紧张不已。李璧安慰道:“别怕,咱们先去见娴妃娘娘,娴妃娘娘是为父的母亲,最是和善温柔,她也很期待见到你们,你们要多陪她说说话,知道么?”
秋萌紧紧拽着陶夭,抿着唇没有说话,冬满则点了点头:“爹爹放心,母君说过,皇帝陛下和娴妃娘娘是孩儿的亲祖父、亲祖母,咱们住得远不能常常往来,这次来盘龙孩儿一定替爹爹尽孝膝前、让祖父祖母开心!”
随行的宝禄不由笑道:“咱们二公子、不,咱们七公子真是聪慧孝顺,陛下和娘娘一定会喜欢的!”
李璧也觉得温暖舒心,不由含情脉脉望向陶夭,眼中尽是感激之意。他知道陶夭在娴妃处受尽委屈,在皇帝哪里也不受宠爱,可他仍教导孩子尽忠尽孝,这份胸怀和温柔李璧铭记在心。
不过他放逐辽东一去数年,虽也曾与盘龙通信但毕竟次数有限,每每想起娴妃在宫中哀苦李璧就内疚不已,他入得宫殿见到娴妃,只见她浑身素服不施脂粉,眼眸浑浊眼下乌青,有憔悴之意。李璧只觉得娴妃是挂记思念儿子才至如此,不由热泪盈眶,向前扑跪在娴妃膝前,喊一声”母妃”后长跪不起。
娴妃轻抚李璧的头,噙泪不语,一旁的李玥也觉得眼热,悄悄背过身去。倒是李璜笑道:“二哥回来是大喜事,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快些起来吧!皇娣和孩子们都看着呢!”
娴妃这才扶了李璧起来,李璧也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自己的妹妹、弟弟。李玥李璜同娴妃一样着素配乌,二人都长大了许多。李玥样貌更为端仪,只是面容有愁苦之色。这也难怪,先前皇帝为李玥择婿,李玥选中了几位候选人中家世最优的大学士家公子,可这位公子自出生就疾病缠身,商太医与李璧也算有些交情,早早劝告娴妃,此人怕是寿元有限,希望李玥另择他人,可李玥却不肯听劝,结果二人刚刚订婚那公子便驾鹤西去了。毕竟还未成婚,也没有未嫁公主替名头驸马守寡的道理,皇帝便又要从寒门举子里替李玥择夫,谁料李玥死活不肯,非说与那公子情谊深厚,要为公子守孝五年才肯出嫁,还要断发明志,气得皇帝险些让她剃度出家,幸得先太子苦劝,终于还是将人留在了宫中,暂不论嫁娶之事。
虽说求仁得仁,可适龄公主不肯出嫁未免惹人非议,李玥在宫中的日子远不如之前自在,时间一久,便有了些凄苦之色。
相比李玥,李璜看着虽也疲惫却虎目有神精神奕奕,容貌、神气愈发像皇帝。李璜已经二十有余,被封康王,尚未选妃。因李玥为那公子守孝,公子的家人感动不已,眼看李璜已到出宫之年便想办法替他在皇帝面前求了个礼部的差事,虽是闲职,毕竟也开始做事了。
李璜见李璧母子仍是哀哀戚戚,笑着看向陶夭:“数年不见皇娣越发清俊了……这是我的三个侄子吗,快过来让十叔叔看看!”
陶夭与李璜本就无甚交集,李璜相貌又酷似皇帝,看得陶夭心中惶惶,也不敢亲近,只把孩子们推了过去:“快去向娘娘、公主、王爷问好!”
冬满立即拉了秋萌上前,向诸人道:“孙儿李秋萌、李冬满,还有春芒拜见皇奶奶!侄儿李秋萌、李冬满、李春芒见过九姑姑、十叔叔!”秋萌只张了张嘴巴,跟着冬满一起跪下磕头。秋萌和冬满随了父母,一个个全都俊俏可爱,冬满又小大人的样子,看上去着实有趣。李玥擦了擦眼泪,笑着将人拉到身前:“呦,这是从哪里来的金童,雪玉玲珑的!妹妹见了皇娣已惊为天人,没想还能见见小时候的皇娣!这两个孩子长大了一定英俊潇洒,比你们爹爹、妈妈更甚!”
李璜从乳母怀里接了春芒,抱到娴妃和李玥跟前:“这里还有一个呢,看,他一点都不害怕,还朝母妃笑呢!瞧这样子,长大了也是个美人!”
娴妃一直都希望李璧能有儿子,陶夭以为娴妃会很喜欢秋萌、冬满他们,谁料娴妃虽也笑,却有些淡淡的:“男孩还是别像二皇君了,柔柔弱弱不是好事。”
陶夭本还笑眯眯的,听了娴妃此言不由站起身,轻声说道:“孩子们、孩子们还小,身子也很强健,以后、以后一定会像二哥那样果敢有为的……”
娴妃横了眼陶夭:“二哥?二哥也是你叫得的么?你们虽去了辽东,却也是皇家子嗣,怎么,一点规矩都不讲了?孩子们小不懂得,你做母亲的也不知道?宗庙早已给孩子们定名霏、霂,你们还用乳名称呼,你们私下就罢了,到了宫里还是如此,怎么,不满意?有不敬之心?”
皇家子孙不仅身份尊贵,名字也尊贵,要宗庙拟定,在三岁时登入宝册。李璧和陶夭远在辽东,宗庙把名字送来乳名都叫了许久了,大家早就习惯,便也没怎么在意,谁想竟还有这些干碍?陶夭脸色煞白,连忙跪下请罪:“是陶夭思虑不周,请娘娘责罚!”
秋萌本就害怕生人,觉得这个奶奶远没有薛奶奶和蔼,如今又板起脸教训母君,心里更加不安,从李玥怀里挣开抱着陶夭掉起金豆豆来。李璧有些不悦,可娴妃是他的母亲,他也只得同陶夭跪在一起:“母妃,孩子们的乳名是儿子取的,也是儿子说不必唤大名的,让小竹喊二哥的也是儿子,是儿子疏忽,与小竹无关。孩子们还小,以后儿子会好好教导他们,还请母亲息怒。”
李璜也劝:“母妃快别这样,把孩子都吓着了!辽东那地方,二哥皇娣过这么些年不容易,您怎么能强求他们像在宫里一样呢!”
冬满攥紧了拳头,抬头向娴妃一笑:“是孙儿说岔了!六哥叫李霏,孙儿叫李霂,这些爹爹和母君教过我们好多次了,只是孙儿老是记不住!奶奶您长得像菩萨一样,爹爹也常说您最最和善,您就饶了孙儿这次吧!”
娴妃这才细细打量冬满,他剑眉斜飞星眸深邃鼻梁俊挺,容貌虽还稚嫩却已显出英朗之姿。娴妃睁大了眼睛,口中喃喃道:“竟然、竟然是你……”
李玥不知娴妃口中那人是谁,趁娴妃失神回护李璧诸人:“霂儿小小年纪口齿伶俐,好生聪明!日后必定大有所为!不过奶奶她也不是有意苛责,实在是,实在是……唉……”李玥挥退众仆,将李璧、陶夭一一扶了起来,“你们不知道,最近父皇他脾气大的很,不仅禁足了皇后,还有许多人都被他责罚!小十七不过一岁,在太子葬礼笑了一下就险些被他摔死!这三个孩子要到御前,万一有什么错处……”
李璧听得心惊胆战:“何至于此?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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