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李玥没料皇帝竟一口答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皇帝。皇帝笑道:“怎么,朕答应了你不乐意?或者你以为朕真的会厌弃自己的儿子?”
李玥连忙收回目光,摇摇头:“不,怎么会,父皇是最和蔼可亲的慈父,对儿女们只有教导之心,哪会有厌弃之意呢?”
皇帝笑意更浓,后又叹道:“朕知道璧儿对朕多有怨言,朕不图他理解朕的苦心,只希望他能用心做事、别再如往日那般莽撞无知。朕的儿女众多,可能理解朕的心意的也只有你了,可惜,你也即将远嫁。为父年纪已大,再见你,不知何时……”
皇帝目光如炬,像鹰隼一般严厉,如今竟也有了些哀愁苦意。先是太子,又是李玥,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一个个离开,就像岁月有了形状,让皇帝亲眼看着年岁渐远、老寂渐近。想想自己身子一日累过一日,皇帝又痛又怕,自然忧愁难耐。李玥见了真当以为是皇帝爱怜自己,原本的假意也变成真情,膝行上前抱住皇帝小腿,依在他的膝头:“孩儿一去千里,不能侍奉父亲,只愿父亲身如南山,福寿绵长,待有一日,孩儿定携孙儿前来朝见父亲!”
皇帝含泪道:“好,朕等你!”
阿尔离开拉什已有一月,不能再久留盘龙,待朝廷同意二人婚事后三日便举行出降之礼,夫妻二人由禁军一路互送出关,到拉什再举行成婚礼。阿尔离开不久,皇帝颁旨,李璧恭顺仁孝,封为恭王;陶夭娴静姝丽,为恭王君;李霏忠厚孝敬,为恭王世子,将吴太师府邸改建为恭王府,赐与李璧。
大家都很震惊,倒不是因为李璧,而是因为李霏。什么忠厚孝敬,分明就是个傻子,李璧又非无其他儿子,且其他诸王皆未定世子,怎的就单单封了李霏?还让李璧住进太师府,皇帝究竟是喜欢这个儿子还是厌恶他?
李璧复封为王乃是大喜,在家中摆宴与张真、余潜渊、徐峰庆祝,席上谈及此事,张真道:“陛下恐怕是想用王爷,却始终放心不下,才刻意如此,给王爷找不痛快呢!”
余潜渊将酒杯磕在案上:“二爷可是他的亲儿子,他如此提防二爷做什么!自己儿子都如此,其他人谁还愿意给他卖命!”
徐峰也道:“听闻前些日子有一禁卫因是新人畏惧陛下威严,在泰安殿值守时不小心掉了刀,陛下竟要将人打死,还是孙明义苦苦哀求,改罚五十杖,再不得到御前!这小侍卫丢了半条命,以后走路也会留下不适。”
陶夭惊讶不已:“能到泰安殿守卫多是功勋之后,虽说禁卫有错在先,但不过是件小事,重责轻罚便是了,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张真眯起眼睛捋着胡须,道:“先前东园的事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却一无所知,可见陛下精力、神智大不如前。可以理解,太子的死对陛下打击太大,九公主又远嫁拉什,加上陛下有头疼之疾,疲惫得很呢,人衰则多疑啊。”
陶夭愁道:“这时候二哥又要入朝,日日伴君,实在危险。且陛下并非因父子之情宽宥,只是因为玥儿请求勉强答应,岂非会对二哥多加挑剔?”
张真答:“若是这般陛下只给王爷一个封号即可,何必又是封世子、又是赐府邸地敲打殿下呢?老夫倒认为是陛下需借王爷之力,才会如此。这些天咱们府上如何大家也都看到了,无权无势,连请太医都难。这是个机会啊,至少三位公子可以有随侍、伴读了,有人陪着也更安全些。”
这正触及陶夭的软肋。之前李璧只是皇子,因皇帝厌弃,宫里一直装傻充楞,从李璧到几个孩子,该有的奴仆、份历半点没有。宫里不给内侍,秋萌和冬满就没有随从可用。陶夭本不介意这些,以前在辽东时他们自食其力不需要下人服侍,秋萌、冬满整日跟着南追上树下河也从没出过岔子,直到秋萌在荣王府落水、李霁在兽园遇袭陶夭才明白,侍从于皇家不单单是多了双手,更是多了条命。
“今日内务府领来五十内侍、五十侍婢,还有二百杂役直接去太师府侯着了。我看里面有几个年纪跟秋萌差不多,正好陪着他们。若这些孩子能像宝禄一样真心对秋萌、冬满,就好了……”
宝禄笑道:“奴才们为主子肝脑涂地是奴才们的本分,等去了新府,奴才一定给几位公子把奴才们调教的好好的,您就放心吧!”
说起府邸,余潜渊又一肚子不满:“咱府上又不是住不下,要换地方就算了,非要让我们住到吴太师府上,也太膈应了!”
徐峰问:“要不要请人先去做做法事?以前王君常去神府君庙布施,请慧衍方丈来念念经,方丈应该不会拒绝吧?”
宝禄也道:“对对,应该的,那是修葺前办还是入住前办?或者先请道长来办一场,再请方丈过来?”
李璧本笑着听他们说话,此时不由开口:“不必。持身不正始招鬼魅,吴太师系畏罪自缢而亡,我自认无愧于心,又何惧鬼神!”
陶夭忽然想起那时春熙找他说过的话,吴太师是死给皇帝看的,与李璧毫无关系,李璧不过是无端受罪。皇帝究竟有多无情,明知此事李璧冤枉,心无愧意就罢了,还想借此敲打李璧。曾经皇帝也是英明神武、赤诚宽仁,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陶夭纠结再三,还是没将这事告诉李璧,他怕自己一时不甚,被李璧知道了其他不该知道的事。他只默默告诉自己,远离皇帝,远离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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