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良医,又机会难得,左右闲来无事,不如前去一看。因商太医说他这师弟性子怪异,不好请上门来,李璧与陶夭换了身便装,轻车从简,奔到仁心堂去。仁心堂在马桥街北,周遭多住官府小吏、殷食人家,街上店面颇多,近来新年,尤其热闹,马车停停走走,很是一番艰难才到仁心堂门口。
李璧扶着陶夭下来马车,正要去到堂里,就见一女子被两个药童推搡出来。女子体弱,一不小心摔在地上,却也没看看自己可有伤处,转过身来跪在地上,朝药童连连磕头:“求求你们了,求求大夫,救救我娘吧!”
药童道:“非是我们见死不救,你买不起药材,难道要我们替你出钱买吗?我们也不过小门小户,若人人如你,我们还活不活了?你与其在这里相求,不如快去凑钱吧!”
女子哭着上前去拉药童:“我孤苦伶仃只有我娘一个亲人,我实在凑不出钱来啊!但我每月都有月钱,我先赊账行吗,求您了,求您了!”
药童一把将人推开:“赊账赊账,说得轻巧,我们平日忙都忙不过来,哪里还管得着找你要账!何况这么多银钱,你要还到何时去!你快走开,再这样纠缠不休,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了!”说罢还挥了挥拳头。女子无奈,只好跪坐在地上痛哭。
陶夭瞧这女子穿着粗布衣裳,发髻散乱,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痛哭打滚,着实是可怜,心有不忍,争求着看向李璧,见李璧朝他点头,便走上前去,小心地戳了下女子的肩膀:“姑娘,你有何难处,可说与我听?”
女子瞧陶夭容貌出众,衣着不凡,想是哪家小公子,连忙跪起身哭道:“小女子红儿,是贵人府里的家奴,我娘身体不好,往日就汤药不断,今年冬天天冷,她病情加重,需要人参治病,可我的月钱早就给我娘买了药,一点积蓄都没有,实在买不起人参啊!”
陶夭又抬头瞧了瞧李璧,李璧见他如此小心,笑道:“老瞧我做什么,家里你说了算。”
陶夭便对红儿说:“我家里倒有些人参,不过有的日子久了,虽有些小,但应该还可以,你若不弃,就跟我回去拿吧。”
红儿大喜过望,对着陶夭又叩又拜,陶夭避了开,让茯苓将人先带回府去,从库里拿株人参,钱就从他的嫁妆补上。茯苓领了命,掺着红儿走开。
李璧拉着陶夭起来:“现在可以进去了吧?”陶夭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二人并肩走入仁心堂,进门时李璧悄悄朝身后的宝禄摆了下手。宝禄随即回身跟上茯苓,拉着他悄悄道:“别从王君嫁妆里拿钱,去王爷私库拿棵小参给她就是了。”茯苓点头应下。
医馆里人并不多,几个药童边干活边聊天,有客人进来都不招呼,惫懒得很。李璧也不同他们计较,很是好脾气地问:“不知此处可有位徐无为大夫?”
药童头都没抬,扯开嗓子喊:“徐大夫,徐大夫!”
“吵吵吵吵什么,催命啊!”
伴着抱怨声,从后堂走出来一位老人。这人四十年纪,瘦骨嶙峋,毛发稀疏,额骨突出,穿一身灰白棉袍,阔然走来,身虽不高,却有傲然之姿,一派高人气度。
李璧迎上前去,陶夭也跟在李璧身旁,偷偷抬眼打量徐大夫。李璧拱手问:“这位可是徐无为徐大夫?”
徐大夫道:“正是,您二位来看病?”
陶夭羞于启齿,垂下眼贴到李璧身边,李璧也有些不好意思,瞧了瞧四周,才低声道:“我二人受商太医指点来寻先生,不知先生是否方便寻个安静处,好与先生说话。”
徐大夫上下将二人打量一番,点了点头,将人带到后院厢房,房门一闭,道:“说吧,可是哪里不适?”
李璧端起茶杯,瞧里面只有些残茶,又放了回去,转头瞧瞧陶夭,见他小孩似的缩手缩脚僵在椅子上,只好摸了摸鼻子,对徐大夫说道:“实不相瞒,我二人为夫妻,去岁冬月成婚,想来请先生看看,我君何时能熊罴入梦?”
徐大夫很是不屑:“不过成婚两月,着什么急呢,现在的年青人也太沉不住气了。罢了罢了,既然师兄介绍你们到我这儿来,我自然不能就这么让你们回去。”徐大夫敲了敲桌子,示意陶夭坐过去,将胳膊放在脉枕上,细细把过,又问了些问题,便叫陶夭起开,让李璧过来。
李璧没想还有自己的事儿,忙道:“孤……我是陪他来的,我已育有五女了。”
徐大夫翻了个白眼:“那又如何,早就说了你俩如今无子不必紧张,等一年半载后仍无消息再来找我也使得,我不过给你们看看脉象。他身体虽弱却也没什么毛病,坚持每日打拳,以后健朗着呢,倒是你,面色萎黄、口唇无华,身体还不如他呢!快过来!”
陶夭听徐大夫说李璧身体有恙,立刻紧张起来,推着李璧道:“王……您,您就让徐大夫看看吧,若真哪里不适,早些医治也好啊!”
李璧看陶夭真是着急,便依着他坐了下来,由徐大夫诊治,口中道:“先前商太医也曾看过,不过是脾胃不和罢了。”
徐大夫点了点头:“亏得你还知道。”
陶夭更加紧张,连连问道:“脾胃不和?那怎么办呢?要用什么药吗?”
“这有什么好用药的,是药三分毒,难道还能把药当饭吃吗?放宽心、莫贪杯、饮食规律,平日可多用些山楂、薏仁、芡实等,只要不拿命搏前程,慢慢就好了。”
陶夭担忧不已,李璧满不在乎,向徐大夫问:“那先生的意思是,孩子的事您也无能为力?”
徐大夫道:“且也不忙。我为你二人诊过,都无甚毛病,若无其他情况,那就是看天意了。”
“其他情况是?”
徐大夫看向李璧,眼神无比正直:“你二人情事可否频繁?不知足下,尺寸如何?”
陶夭本还在担心李璧,听徐大夫这么问,脸色涨红,连忙端起茶杯将脸埋了进去;李璧也是又羞又怒,但他知道来找大夫被问到这些也不可避免,便努力沉着地用两手比了一下:“三、三五日……君子不可放浪,应行有止!”
徐大夫惊道:“呵,真的假的?足下可不能讳疾忌医啊!”
李璧有些生气:“孤王骗你做什么!”
徐大夫忙道:“没事,这不是,少见吗……看你二人郎情妾意,足下英勇不凡,这小君又如此貌美……当世柳下惠啊,在下佩服。不过这双元虽也能生养,但与普通女子,还是有所不同。”
听徐大夫话里有话,李璧问道:“不是说双元更易生养吗?”
徐大夫道:“双元人数稀少,大家对他们了解不多,有说难以生育的,有说生养容易的。据我所知,双元孕子比普通女子难些,但孕中比普通女子好伺候,孩子生下来也比一般小孩健康,不易夭折,所以才说好生养。足下既娶了小君为妻,行事,呵呵,就不能太过君子,还是要尽兴些,才行。”
徐大夫世外高人的形象在李璧这里彻底崩塌,李璧板着脸道:“为人在世,上有君国,下有万民,应克己禁欲,忙碌国事,岂能放浪内帷、耽于美色!”
李璧自幼学君子之礼,视声色如洪水,虽已养育五个女儿,但责多于情,床帏间也少有失控,唯独一次便是陶夭跌在雪中那夜,之后还不断反省,坚决不再犯。加之陶夭乃正君,他二人平日狎昵就很是失礼,床榻之上李璧更是严守规矩,不敢逾越,唯恐让陶夭觉得不尊重,却不想这竟有碍子嗣。
徐大夫让二人略坐一会,他取来一个包裹,塞到李璧手中:“这事儿别人不好帮,要不您去花楼观摩,要不,就拿书学习吧。”
李璧觉得这简直是对他的大侮辱,他猛然起身,夺过陶夭的茶杯摔在桌上,拽起陶夭大步离去。徐大夫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刚想把自己的真藏收好,就见一白胖胖的男子走进屋里,从徐大夫怀里扯出包裹,放下一锭银子,走了。
徐大夫狠狠翻了个白眼:“皇家人,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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