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客城春

“我不开心。”陌颜离握着手机说。

很久很久过去了,程邬一直没有回他。

“我有回你消息的。”陌颜离说。

他有点不开心,他只看到了程邬不回他的这一条消息,他就不开心了,他被程邬惯坏了。

因为程邬会回他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句话,所以一条不回他就会生气。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常常这样干,自己常常不回程邬的消息,他是个惯犯,所以他意识不到。

陌颜离最后拿着程邬给的五块钱坐大巴回去了,虽然程邬不在,他或许可以偷偷在木屋住一晚,但他没住。

他等不到爷爷了,他现在在等程邬。

木屋没有程邬。

大铁门有。

手机一直没有动静,但是陌颜离发现,下面有个圈圈上出现了红点,程邬和他讲过,那个叫朋友圈。

发的东西列表里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陌颜离很生疏地点开看。

那只金毛头像出现在右上角,陌颜离下意识点了一下。

弹出来了一个新的页面。

陌颜离没给程邬备注,他还不会。

程邬的微信名叫坨巴别邬。

他发了张照片,是一个雪人,应该是自己堆的,因为很丑,配文是:你会不会回答我问的话。

陌颜离点开照片,一点点看完了每一寸。

他还不会点赞和评论,陌颜离甚至都不知道点赞和评论,他能做的就是仔细看完了照片。

“咱邬哥就是狂哈。”姚文敞看了一下朋友圈,直摇头,“你问我,我也可以不回答。”

“滚。”程邬放下手机,朝姚文敞道:“怎么堆的那么丑?”

“你个坐享其成的还敢点评?我一屁股坐死你信不信?”姚文敞朝他呲牙,拿了个木棍戳他,顺手点了个赞,没一会儿手机开始不停的响,程邬八百年发一条朋友圈,一堆点赞的,还有不少两人共友评论。

姚文敞看了,念了出来:“邬哥邬哥问我啊,我可以我可以!哎呦我艹笑死了哈哈哈!”

“哎?这个郑辜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她初中是不是就给你送过情书?”姚文敞拿木棍扎程邬的鞋。

“不记得了。”程邬思绪飘远了一点,没什么印象。

“我好像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不过,你上学的时候那么多人递过情书,我为什么对她有点印象?”姚文敞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瓜葛,兴致冲冲继续翻评论了。

“还有,邬哥别堆雪人了,堆我?!哈哈哈哈哈哈!”姚文敞笑的快喘不过气了,没一会就软倒了,一屁股坐地上,整个人朝后倒,他身旁的蓝岚兰抬手垫在了他后脑勺。

“咱们邬哥啥时候成大明星了?这么多迷妹?”

程邬没看朋友圈,他就盯着消息界面,没动静。

旁边姚文敞的声音吵死了,程邬听的烦,一拳把那个小雪人砸没了。

姚文敞直起身,收起了笑容:……

“兰!你看他!我的雪人!”

“我给你再堆一个。”蓝岚兰没有犹豫,抓了把雪就开始捏,姚文敞站起来假踹离开的程邬。

“嫉妒我!”

回去的飞机上,程邬望着蓬勃的云翻涌,想着姥爷说的话。

没必要知道每个人的馅饼。

没必要对每个人提要求。

程邬意识到,自己对陌颜离的要求超出了界限,朋友的界限。

他认识的人里有不少人男女皆可,程邬没试过,他有需求的时候只看过男女动作片,会有感觉,他不确定自己的性向,之前是一直认为自己喜欢女的,现在不确定了。

姚文敞和蓝岚兰的相处他看着不反感,甚至带入一下陌颜离他都能接受。

我喜欢他吗?

程邬问自己。

他不确定。

铁门被锁住了。

陌颜离竟然不在。

程邬陪爷爷吃了午饭,来到学校一看,陌颜离竟然不在。

今天是周六。

没有课也没有补习。

程邬走近了,发现门上贴的有纸条。

陌颜离的字属于工整的丑,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合起来丑的那种。

‘跟着油菜花走。’

现在怎么会有油菜花?

程邬摸下巴,刚想着自己一路上什么黄色的花都没看到,突然在余光里看到了那棵香樟树,它在微风轻抚中微微晃动,有一支油菜花挂在那枝伸出来的长枝丫上。

是折的,微微上了点色,淡淡的黄色。

程邬将它拿了下来,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有字。

是一个巷口。

在校外。

程邬出了校门,顺着指引往目的地走去。

雪地里待久了,鼻子会变得钝钝的,总感觉不太通气,同时因为温度低,连风都是凉的,很少有清新之感。

芬兰待了几天,程邬回了客城有一会儿了,依旧没缓过来,但程邬沿着这条油菜花指引的路,一点点走的过程中,慢慢呼吸轻缓,顺畅了许多,像闻了新鲜薄荷,清新的空气置换了那些郁气,他不知不觉中,从冬走向了春。

第六支油菜花上写的地点程邬没听过。

但他却有些眼熟,好像隐隐见过。

“新巷十八路,槐林交叉口。”

程邬念出了声。

虽然在客城住了有几年了,但程邬不需要自己找目的地,所以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和居住时间并不匹配。

他路上问了两个路人才找到地方。

幸好花折的不大,程邬将它们抱在怀里不太费事儿。

那油菜花颜色是渐渐变深的,第六支时已经很深了,不过和真正的油菜花的颜色还差一点。

他先来到了一处比较老旧的居民楼旁。

而后绕到了后面一处很偏僻的地方,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在无人问津的院墙上,长了许多爬山虎,它们遮天蔽日,掩盖了墙上的斑驳。

在院墙中间的位置,有一排叶子很刻意地被人摆弄过,它们身上贴了纸条。

第一片叶子:

“铃铛内壁摸一下,有一个横着的凸起,按一下。”

程邬掀开叶子,下面是一个铃铛,他刚刚动作挺大,但它没响,他依言摸了下,按完之后才响了一声,铃铛周围有绳子,连着后面几片叶子。

第二片叶子:

“这次按竖着的凸起一下。”

第三片叶子:

“横着的三下,竖着的两下。”

第四片叶子:

“横着的两下。”

第五片叶子:

“横着的一下,竖着的三下。”

程邬一步一步顺着这串铃铛朝前走,一声一声的铃铛寻着他的脚步,依次响起。

叮铃、叮铃、叮铃。

春风送铃,爬山虎们被唤醒了,它们跳起了舞,层层叠叠的绿色舞动,是春天来了吗?是春天醒了。

第六片叶子:

“横竖一起按一下。”

这是最后一片叶子,后面的叶子没有纸条了,铃铛串也到了尽头。

叮铃——

程邬按下之后,铃铛声响完之后,在他手上的第六个铃铛,响起了铃铛声之外的声音。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程邬愣了一下,而后轻笑,这是陌颜离自己哼唱的一个不知名小调,他头一次听陌颜离喵喵叫,挺好听的。

冥冥之中,在耳边小调中,程邬有所预感地抬头,看向前方,没人。

“嗯?”程邬疑惑的音只发出了一半,耳边小调也渐渐低了下来,他灵光一闪,放开了手里的铃铛,扭回身子。

就在这一瞬间,不差一毫一秒,小调转换,和对面的陌颜离同时说:“我愿意,邬哥。”

程邬在这一刻明白,语言的坚定并不一定要依靠语气。

陌颜离的声音很柔软,像岸边轻软的柳枝,朦朦的氤氲的,也像游舟时手轻点湖面的湿润,暖暖的滑滑的,是在陈述,偏偏又慰到心里,辅以他眼底的坚定,简直让人觉得:啊,这么贵重的承诺,给我的吗?

程邬竟然有了羞愧的感觉,我何德何能配上他这一声应许,我的筹码好像不够。

午后的阳光洋洋洒洒,盖住了陌颜离整个人,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时飘时扬。

两人手里皆是抱着一束花。

程邬是六支被拆开的颜色深浅不一的油菜花,拆开了占地大,看着也是满满一怀。

陌颜离的不是。

他手里那一捧油菜花颜色浓烈,在阳光下好比麦浪,热烈的金黄的麦浪。

他怀里的花是真正意义的满满当当。

程邬的心被这束花塞满了。

他站在原地,铃铛没音了,陌颜离也没说话了,程邬想说说不出。

当他意识到自己收获了怎样郑重的回应时,麻痒感从心口出发,随着血液循环,渗透全身,他的嘴也木了。

程邬失声笑了一声,又低头看看怀里的花,又抬头看向陌颜离怀里的,又慢慢抬高视线,直视陌颜离的眼睛,看了很久。

直到胸腔间的木消失,换成了打击乐,在心口处鼓动。

程邬慢慢伸手盖住了,他没低头,一直看着陌颜离。

陌颜离头上还有几片爬山虎的叶子。

他像山里的精灵,他会魔法,因为程邬十八年间,没有这么激动地跳跃过心脏。

程邬嘴不木了,他突然间笑,笑得大声,笑得痛快,惊动了一墙的爬山虎。

他说:“我确定了。”

老是打成芬达,不管了,大家将就喝吧

程邬:我确定了(陌颜离老子喜欢你!)

老毛我不会打那前后一串符号,但大家应该都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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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客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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