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志涛让开身体,让陌颜离看屋内的东西。
长方形的棺材。
“我送他过来停灵,顺便等你。”庄志涛吐了口痰,走向陌颜离,看向他手里的蛋糕,眼神比夜还黑。
“他手里的钱都给了你?”
陌颜离不回答,看向他身后。
爷爷其实回来了。
“说话!”庄志涛推了下没有反应的陌颜离,陌颜离退了几步,抱着蛋糕。
他眼睛无神又呆愣,看着不太正常。
在黑夜里有点渗人。
庄志涛暗骂一声,道:“真是个精神病?”
他说着要去拿陌颜离背后的书包,陌颜离闪开了,眼神也落到了他那里。
“我没有钱。”陌颜离说。
“你没有?”庄志涛嗤一声,“老头干了十几年竟然一点积蓄都没有,不在你这还能在哪?你拿出来我就走,你也勉强算他半个后代,这地方留给你,钱给我,咱俩好商好量分了他的东西,之后各不相干。”
“我没有钱。”陌颜离重复,“爷爷不给我钱。”
“有意思吗?我空时间不多,别扯闲的,钱他放哪了?”
“我不知道。”
庄志涛不耐烦了,他抬手打掉了陌颜离手上的蛋糕,说:“我说,钱在哪?”
蛋糕也成了一滩,像手抓饼一样了。
陌颜离护了一路,还是失去了她。
陌颜离真的生气了。
他真的不开心了。
庄志涛被陌颜离挥过来的一拳砸傻了,愣了三秒才回神。
“你TM打老子?想死是吗?”庄志涛摸了下嘴角,嘴里开了,有点血腥味。
他在外面搞得也是些不正经的门生,动手也不在少数,刚刚是没料到,让陌颜离打了一拳。
两人真动起手来,他比陌颜离更厉害。
“TMD,钱在哪?”陌颜离只打了三下,就被庄志涛打的再也还不了手,他边打边问,很快,陌颜离就倒在了地上,头发上蹭上了奶油,蛋糕上的HelloKitty只剩一只眼睛了,在静静看着陌颜离挨打。
绷带又粘上了泥点子。
陌颜离的泥巴就是洗不掉,摆不脱的。
别人可以,陌颜离不行。
谁都洗不掉。
特别方的程邬也不行。
夜里虫都睡了,特别安静的死寂。
陌颜离挣扎着将书包抱在怀里护住了。
这让庄志涛以为书包里真有些东西,他发了狠,踩着陌颜离的脖子伸手去扯他怀里的书包,竟然没能扯动。
打了这么一通庄志涛都累的直喘,陌颜离跟死狗一样,他不解气,踹了陌颜离的肚子好几脚,陌颜离闷哼,他牙都咬出血了,还是没能压住。
劲儿使大了,庄志涛撑着腿喘气,额间也有不少汗,骂道:“年纪不大钱护的到紧,是你的吗你就拿,要TM点逼脸吧!”
他还欲再补几脚,下一秒好似没了力气的人突然抬头凑到他腿边在他小腿上重重一咬!
“啊啊啊啊啊!”庄志涛痛呼,抬腿甩了两下,陌颜离咬的很重,他越甩越痛。
“妈的,狗杂种!松嘴!”他用手肘砸陌颜离的后背,用了最大的力气,他都听见骨头响了,陌颜离也没松嘴。
他感觉腿上的肉都快被咬掉了。
庄志涛忍着痛,拽着陌颜离的头发,将他拖到了屋里,越过棺材,木桌上放着一台老久的方形电视机,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产物了,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它一开,好像放的还是黑白片。
庄志涛疼的神志不清,使了力将电视机高高举起重重一砸!
三插的插头散开,落在后面,前面的电视机再落后,也很有重量,他砸的是陌颜离的头。
今天这个电视机砸实了,陌颜离就可以和爷爷一起走了。
陌颜离隔着裤脚看了眼上方,嘴里有两个人的血,他闭上眼,全咽下去了。
那电视机被棺材磕了一下,歪了,擦着陌颜离的额头,将他砸到地上,他松嘴了,额间的血汩汩冒出来。
没有了痛觉神经的刺激,庄志涛慢慢回神,刚刚打出来的肾上腺素平复下来。
他意识到不对,撞了下棺材,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拧开摩托在黑夜里逃走了。
爷爷屋里捡的那个老式钟表响了,十二点了。
陌颜离挣扎着爬了出去,绷带已经看不见白的了,他吐出一点嘴里的血,钟声的最后一声响起来时,他终于抓到了地上的蛋糕,连带着泥巴一齐塞进了嘴里。
没吐干净,吐不干净,蛋糕和血一齐进的嘴,他只要张嘴,额间的血就会流进去,他不张嘴,蛋糕就吃不了。
十二点了,一天就算过去了。
十二点的钟声于灰姑娘来说,是虚幻的梦走向现实的开始,于陌颜离来说,是他贪婪的自食恶果。
为什么不把蛋糕给那个小女孩,你明明知道,那不是你的东西,陌颜离,那不是你的东西。
隔着血,陌颜离看见了摩托车的车轮痕迹,有两道,圆柱形一直延伸到田埂的看不见处。
他来时被怀里的蛋糕挡住了视线,没有看到那一道进来的车辙。
蛋糕全部被吐出来了。
他的肚子不太舒服,或许,陌颜离也不喜欢吃蛋糕,所以,吃不吃他不在乎。
“我不在乎。”
陌颜离解开蛋糕带子,伸出手将猫的眼睛戳没了。
他只拥有了一天。
够了,够了。
多的,陌颜离不能要。
陌颜离咳了两声,手上刮了些奶油,踉跄着爬起,朝爷爷那里去。
他手使不上力气,推不开棺材盖。
爷爷也不喜欢吃蛋糕。
“爷爷,”陌颜离喊,棺材上的刺扎进手里,倒是不痛。
“爷爷,你把棺材也分我一半吧。”
陌颜离也没有棺材。
他没有的东西太多了,只得四处讨要。
爷爷不说话。
油菜花们还在睡,她们在等待一场怒放。
岩岩镇的春天怎么来得那样迟。
有个陌颜离一直想验证的东西,他总是犹豫,今天打定了主意。
血滴在棺材盖上,陌颜离抹掉了。
他去拿一下。
不小心踢到了棺材前的火盆,陌颜离直接跪倒在地,裤子磨破了。
又破了。
陌颜离扶着棺材站起,看见了一旁地上的书包。
书包拉链开了。
散开了纸币,纸币上有一把白伞,一个坏掉的稀碎的蛋挞。
血干了。
陌颜离拿起蛋挞,没有嚼,直接咽下了。
他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自己落下了。
朝庄志涛挥拳时,他把杯子扔到了田里。
花田保护了它。
它没碎。
还有东西没碎。
陌颜离摇着头笑。
他拿着杯子进了屋,掏出书包里最最下面,埋在五块钱堆里的一瓶农药,倒在了杯子里。
玻璃杯能清楚看到农药的颜色。
陌颜离晃了很久。
他还没有框程邬。
他目前见过最完美的一个……人,方形,圆形。
陌颜离拿手指戳玻璃杯,玻璃杯戳不坏。
我先框完他吧。
陌颜离难得有个目标。
还是想努力一下的。
玻璃杯里的东西最终倒在了花田里。
这对那些懒惰的花朵们来说,是很好的事情。
没有东西是一无是处的。
总有人需要,总有人被需要。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程琸拿着锄头在犁地。
在室内温室,全年控制着湿度温度的地方。
程邬父母怕他晒着冻着,很早就盖了这个地方,程琸喜欢没事儿种些药草。
不同品种的药草生长的条件不同,温室是一间间隔开的。
程邬能最快的找到爷爷。
他父母都比不过他。
他在一间间温室转两圈,就能猜到爷爷在哪一间。
姆妈也不如他,姆妈跟了爷爷二十多年了。
程邬都还没二十岁呢。
程邬拿着水壶,跟在爷爷身后,爷爷锄头一放,他就开始动作,爷孙两人配合默契。
听见了问话,程邬思考了一下,说:“路上遇见了一只狗狗,被昨天的雨淋坏了。”
程琸在筐里找药草,说:“你啊,跟你奶奶一样,见了猫狗就心疼,你奶奶活着的时候我都没有见过家里没有猫屎狗尿的时候。”
“嗯?这个杂草怎么混进来了。”程琸挑出来一株杂草,递给程邬,说:“长的真像。”
程邬看了看,也点头,不过他说:“我感觉不是呢?就是长的奇怪了一点,它好不容易混进来,有它的命数,我向爷爷讨个地方,干脆一起种了。”
说完,程邬蹲下,用手刨了个洞,将那株杂草放进去了。
浇着水,爷爷在一旁说:“今天你去学校的房间了?”
“去了。”
“怎么衣服搞那么脏?收拾的阿姨拍了照片发过来,吓了我一跳,那泥巴和血水一大滩,骇人。”
脏衣服?
程邬想起来了。
“当时直接用外套裹着那狗抱回去的,那狗伤的很重,确实吓人。”
“怎么没带回来?隔壁那一屋猫猫狗狗,不差这一只。”
“既然不差,不如不带。”
程邬站起身,朝爷爷道:“好饿啊!晚上没吃饱。”
程琸打掉了他伸过来的撒娇的手,“你姆妈留了饭,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她?”
“啊?我一来直奔您这儿了,没看到她啊?”
“去去去,饿了还不去吃饭。”
“哦。”程邬放下水壶,离开了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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