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泊拉芮斯在比翁的医院里面固定断腿,落野被埃拉托斯提尼拉到门外训话,“你管这叫暗杀?赶紧给你祖坟磕俩头吧,要不是黑玫瑰的天赋你以为你们今天能活下来?”诊室里的泊拉芮斯当然是能听见的,他以前总觉得只要有符文够逃跑就都不是问题,可是今天晚上他就完全顾不上落野的安全,他第一次对别人口中的“危险”有了概念。埃拉托斯提尼虽然信誓旦旦地说过在他的教导下落野可以成为顶尖的刺客,可是一个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的人是不需要会这些的,他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就是安稳幸福的,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刻意练过那些自保招数,现在,他意识到这样的生活对于落野似乎并不合适。或许,应该让他在一个条件好点的公国落户呢?泊拉芮斯这样思考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为什么蒲公英都是独来独往,这无关自由,而是缘于另一个更沉重的东西。

落野挨完骂垂着脑袋走进诊室看见泊拉芮斯熟练地拄上拐杖,“不在休息几天吗?”“不用,不碍事,这好起来要很久的。”“对不起…”“说什么呢?老头骂你了?哎,别往心里去…”“不是,你本来可以直接走的…我”“哎,说这些干什么,我都要被自己感动到了~没事没事,公爵以后记着我的好就行。”落野想去扶着点泊拉芮斯,却没想到泊拉芮斯用那根夹在咯吱窝下面的拐杖跟用自己的腿一样熟练,甚至对方还可以拿拐杖边走边时不时敲打一下自己。“哎!泊拉芮斯!我怎么会想着要心疼你啊!”“哈哈哈,公爵大人快些走吧,比翁的治安差,我们还是越早离开越好,要不然我一个残障人士很容易被盯上的。到时候可就全仰仗公爵了~”

过了比翁就是轻枝公国,这是一个属于兰花异灵的公国,文化习俗都与玫瑰公国有很大的差别。轻枝的人都穿着袖口很宽的长袍,偶有小袖子的衣服形制也与落野常见的衬衫差别很大。等他们走入轻枝一座规模较大的城市,落野看着身边来往的轻枝人不由得说:“这边的衣服看起来还蛮漂亮呢,虽然译泽的衣服跟这个长得有点像但是还是这个好看。”“买一件?”“唔…”泊拉芮斯看着落野犹豫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在担心钱刚要开口让他放宽心,就听见落野小声地问道:“就只能有一件吗…”“滚!”“我都没买呢!凶什么凶!”“我…说吧,你一路上看上多少款了?”“好多…泊拉芮斯你怎么不说话了…万一,我就是想想呢…”落野伸手拽了拽泊拉芮斯的袖子,见对方还是不说话,只好转移话题,下一秒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落野:“我觉得这儿的建筑物也挺好看的,那些雕花很特别。”

泊拉芮斯:“听到了,风精灵说再过两条街有一个卖衣服的市场还不错。”

“你…还想在这买房子?”泊拉芮斯看着落野小心地问,“啊…哈哈,公爵嘛,这叫投资眼光。先去买衣服吧!”落野不禁有点尴尬,他难道是那种想要什么东西就夸两句的人吗?泊拉芮斯怎么可以这么想他!真是,过分啊。不过当不计其数的衣服将落野的眼睛都要晃花了之后,他就把这些抱怨全抛开了。落野自己选完了还想带泊拉芮斯挑,泊拉芮斯一开始是拒绝的,只是架不住落野直接把他当成洋娃娃打扮——一会儿套件外袍、一会儿加个发饰。“来都来了,试试又不花钱。”落野是这么说的。事实证明,落野的“试试”要花钱,“这不能怪我嘛,你也没说你穿这种衣服这么搭啊。”落野一脸无辜地摆弄着新衣服的腰饰,看泊拉芮斯似乎在琢磨着什么,落野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会是什么呢?不过现在泊拉芮斯没有开口,他也不会知道。“嗯?好看吗?”好一会儿泊拉芮斯回过神伸出手理理袖子,问落野。“好看啊!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我想要不要在轻枝多玩几天,你觉得呢?”“可以啊!”泊拉芮斯的回答听起来就避重就轻,落野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问下去了。

泊拉芮斯找了一家旅店住下,刚好旅店楼下有家人气不错的餐馆,他们就决定去那里解决晚饭。落野和泊拉芮斯走进餐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着他们也溜了进来。落野回头朝那个身影看去,是一个轻枝人,他的背上还有一个大包裹,腰间是一把轻枝常见的配剑。

落野盯着那个身影钻入人群,打开餐厅边上的一扇小门走了进去。不过泊拉芮斯似乎并没有在意鬼祟的身影,那么应该就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吧。

餐厅的中央有一个舞台,现在上面还没有人,泊拉芮斯和落野一起跟着服务生穿过人群时听到有人在赌今天表演的人是谁。“我希望是汀兰小姐,她的笛子最好了。”“我想听慕的箜篌,好久没见到他了。”“万一是那个戴面具的琴师呢,我感觉他也很不错呀。”“他吗?一般般吧,我不喜欢装神秘的,也不说自己是谁。指不定是做什么的呢。”“人家可能只是不是专职乐师吧,我感觉至少他的琴声很干净啊。”“干净?再干净能比过汀兰的竹笛?”……议论声慢慢弱下去了他们走到了餐厅靠边上的一个位置,泊拉芮斯向四周看去,舞台周围的一圈座位基本上都是专门来看表演的,特意来用餐的人倒是以外来人为主——比如他们。泊拉芮斯本来想让落野点餐,结果发现落野不认识轻枝字,他一直在想如果自己真的要把落野安置在哪一个公国,要是语言不通可就麻烦了。但是要是突然来一句“我教你这边的语言吧”也很奇怪,如果直接问落野要不要挑一个地方定居,他又实在开不了口,落野没有工作就没有经济来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无所有地开始新的生活,听起来很潇洒,可是实际上又会遇到多大的麻烦呢?他不能把落野从玫瑰公国带出来然后随意地扔出去,可是也不能就这么让落野跟着自己飘飘摇摇地在世界上乱晃啊。他自己一个人可以狼狈不堪地逃跑,可是落野呢,以他的能力根本顾不上人家。他现在就期待着万一哪个公国让落野喜欢得不行,主动提出来想住下去,自己呢就给他集训一下那个公国的语言,然后再把自己的财产分一半,嗯,要不三分之二,或者四分之三,反正他的财产本来也不多,要不都留给落野好了,他以前听勒迪说一个人定居的成本是很高的,至于多少他不清楚,不过能让一个侯爵说多的价格肯定很高吧…

落野忙于东看西看各种没见过的菜品、装饰,对于泊拉芮斯现在的那些已经考虑到要把遗产给自己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概不知。突然餐厅里的灯光暗了下去,一束浅蓝色的光聚焦着空荡荡的舞台。餐厅里人们的说话声都变小了,落野好奇地盯着舞台,浅蓝色的灯光下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纤弱的身影,纱制的外袍随着人影的走动轻轻飘动着,人影的怀里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头,泊拉芮斯说过这是轻枝的一种琴。人影抱着琴慢慢走上舞台,等他坐好、摆放完琴,落野看到他的脸上戴着面具。面具十分简单,只是一片素白,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落野大概知道为什么他走地那么慢了。落野听见有人议论的声音可惜他听不懂,但是他能猜到是在议论这个琴师。琴弦被拨动,新奇的乐声传入落野和耳朵,悠扬、古朴,很好听。菜品在不知不觉中被端上餐桌,味道也是既新奇又好吃,如果在这里多呆一会儿是不是还能吃到更多好吃的东西呢?落野觉得美食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美景需要等待光影、时机的配合,音乐需要适合的心情,美食只要塞进嘴里就好了。泊拉芮斯说这叫没良心,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的食欲,比如文措的蛋糕,落野说这叫食欲反哺情绪,要是像泊拉芮斯说的那样“有良心”,万一哪天心情不好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才会好起来呢,不像自己,吃点小点心就可以了。

泊拉芮斯翻看着轻枝的地图,看落野吃得津津有味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哎,你看那边,是不是汀兰小姐?”一个声音飘了过来,“怎么可能,汀兰小姐…嘶,还真有点像啊。”“真的是她吗?”“我能去要一个签名吗?”“别急啊,人家汀兰小姐身边都是有保镖的,这个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呢?”议论声很快就停住了,因为一道清冽的笛音划破了绵柔的琴曲。“真的是汀兰!”“这是特殊的表演吗?”“肯定不是啊!汀兰小姐该不是被那个老头取消了表演排期吧!”舞台上的琴师懵懵地抬起头,面具朝向笛声传来的地方。灯光恢复正常,经理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汀兰小姐!今天您怎么来了……”“少装傻。”汀兰手执长笛,轻蔑地看着经理,“这…您看还是去会议室再谈谈?”“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藿说的‘有的是人要表演’,‘有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说着汀兰大步踏上舞台,一把就要揪掉琴师的面具。琴师向后躲闪着,不料被演出服绊倒摔在地上,“别…求求……”汀兰顿时愣了一下,伸出去的手一个急转弯把琴师从地上捞起来。“就吓吓你,成什么样子了。啊?小崽子,我要找人算账也是去找藿,轮不到你。”经理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去休息室?”“滚!”汀兰甩开经理的手,走出了餐厅。闹了这一出,表演的氛围是回不去了,琴师无措地站在台上抱着琴,经理忙着安抚专门来听曲的客人,特别是汀兰小姐的忠实粉丝们。

餐厅慢慢恢复了嘈杂,服务生举着托盘穿梭在过道里。等落野喝完一口汤,再抬起头时,舞台上的琴师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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