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听完年予柔这番假惺惺的慈悲说辞,苏伯南眸光沉沉,覆着一层彻骨寒冰。
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没有半分温度。
那不是盛怒的躁意,是全然的漠视,像在打量一件微不足道、随时可碾灭的尘埃。
年予柔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章法:“南、南王殿下……民女不知您在此,绝非有意冒犯……求殿下恕罪!”
她慌忙垂首,胡乱抹掉脸上泪水,转瞬褪去所有柔弱伪装,只剩深入骨髓的惧意。
素来拿捏安睿心软的那套卖惨伎俩,在苏伯南面前,半点行不通。
苏伯南抬步,缓缓走入院中。
玄红锦袍随步履轻垂微动,无形的压迫感层层覆落,压得整座庭院的空气都凝滞发冷。
他未曾多看瑟瑟发抖的年予柔一眼,目光径直落向我。
方才覆满眼底的寒霜尽数褪去,余下一抹极沉、极淡的纵容,旁人无从窥见。
“吓到了?”
低沉嗓音贴耳落下,温和得有些突兀。
我轻轻摇头:“无妨,不值当。”
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把戏,尚且伤不到我分毫。
苏伯南敛了眼底温色,再度看向年予柔时,眉眼瞬间覆上凛冽杀伐。
“你是何人?”
语气听似平淡,却裹挟着压人的天威。
年予柔脊背绷得僵直,头垂得极低,颤声应答:“民女年予柔,寄居将军府……”
“将军府的人。”
苏伯南轻声重复,听不出喜怒,下一瞬便字字锐利,直逼人心:
“仗着将军府的情面,便敢闯国公府,来挑衅本王的未婚妻?”
年予柔瞬间慌神,拼命摇头辩解:“民女没有!民女只是专程来给程姐姐赔罪,绝无半分挑衅之意,求殿下明察!”
“赔罪?”
苏伯南唇角凝着一抹冷峭,眼神锐利如锋。
“劝本王的未婚妻悔婚、折返将军府,重蹈昔日困局——这就是你的赔罪?”
一句话,直接撕碎她所有虚伪伪装。
年予柔脸色刹那惨白,唇瓣不停哆嗦,再吐不出半句辩驳的话语。
方才那些温柔规劝、假意替我考量的言辞,落在王爷耳中,桩桩件件,都是搬弄是非、用心阴毒。
一旁的玉儿憋着满腔郁气,只觉通体畅快。
苏伯南目光淡淡扫过她,字字清冷落地:
“本王与程小姐婚约既定,朝野皆知。”
“你不过一介寄人篱下的孤女,也敢妄议她婚嫁,左右她前程?”
年予柔身子狠狠一颤,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半滴泪水都不敢落。
她心底清楚,在苏伯南跟前装可怜,只会自取其辱。
“民女知错……再也不敢了……”她低头求饶,声音破碎发颤。
我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年予柔从来都是这般,专挑心软之人拿捏。
对着念旧情、易心软的安睿,她肆意挑拨作祟,肆无忌惮。
可对上权势滔天、冷硬无情的苏伯南,便怂得不敢抬头。
可笑,又可悲。
我上前半步,声音清淡:“王爷不必动怒,她不过是见我脱身泥沼,心里容不得我半点安稳顺遂。”
直白一句,戳穿她所有龌龊私心。
年予柔骤然抬眼,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怨毒,又迅速压下,装作怯懦无辜的模样。
苏伯南眸色更沉:“只因见你过得安好,便肆意折辱、挑拨是非、乱你婚嫁?”
“这般歹毒心思,留不得。”
他未曾迟疑,侧首沉声吩咐:“来人。”
暗处两名黑衣暗卫应声而出,单膝跪地,肃然待命。
“此人擅闯国公府,挑拨本王妃是非。”
“掌嘴二十,逐出府中。”
“传令京中所有世家,永不录用,永不收留。”
寥寥数语,直接断了年予柔在京城所有立足的后路。
年予柔瞳孔骤缩,彻底慌了心神,失声尖叫:“不要!殿下!民女知错了!求殿下饶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当众掌嘴已是极致羞辱,再被全京城世家封杀,往后她再无攀附权贵、立足高门的可能,余生只会困顿卑微。
暗卫行事利落,不给她半分求饶余地,直接扣住她肩头,按在院中小石旁。
清脆的掌掴声接连炸开,响彻整座庭院。
方才有多温婉柔弱,此刻就有多狼狈不堪。
年予柔疼得浑身痉挛,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再也撑不住半分伪装,只剩崩溃与悔恨。
我静静观望,心底漠然无波。
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昔日我在柴房所受的屈辱、毒打与冤屈,今日这点惩戒,不过九牛一毛。
二十掌很快落毕。
年予柔双颊高高肿起,唇角渗血,浑身脱力瘫软在地,连站立的力气都无。
暗卫上前,直接拖着她往外走去。
苏伯南冷眸落下警告,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记牢今日教训。”
“往后再敢靠近程芸半步,本王直接废你双腿。”
威慑沉沉落地,不容置喙。
年予柔浑身抖个不停,被人狼狈拖出院外,彻底消失不见。
庭院终于重归清净。
玉儿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泛红,难掩激动:“小姐!总算报应不爽!这般恶人,早该如此惩戒!”
我轻轻颔首,心底澄澈清明。
从前我一味退让心软,换来的是遍体鳞伤、肆意欺辱。
从今往后,但凡欺我辱我之人,我必一一回击,绝不姑息。
苏伯南转头望我,敛去满身寒戾,语气放得极轻:“可有吓到?”
“没有。”我抬眸坦然对视,轻声道谢,“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若是单凭我自己,虽能怼退她的狡辩,却无法这般干脆利落,直接绝了她所有后路。
苏伯南眸光深深凝着我,字句温和却郑重:“本王护自家人,理所应当。”
自家人。
三字落进心底,莫名熨帖安稳。
我心头微滞,未曾接话。
你我本是一纸交易婚约,互利自保,互不牵绊。
可他次次护我、次次偏我,早已超出交易的本分。
苏伯南似看穿我心底所思,淡淡开口:
“程芸,本王说过。”
“往后你有本王撑腰,世间无人,可再辱你半分。”
话音沉定,字字铿锵。
我抬眸认真应声:“我记得。”
恰在此时,府中小厮神色慌张,急匆匆奔入后院,气息大乱:
“小姐!王爷!不好了!安将军听闻年姑娘被惩,怒气冲冲闯回国公府,扬言……要强行带小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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